29、神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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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很快敲定。众人各自散开时，米莉娅本来也准备跟着往西侧走，脚步却在经过一片低矮林地时慢了下来。
风里有一丝很淡的味道，混合着海水的咸味、苔藓的霉味还有石灰受潮的奇异气味传来。
她抬头看向岛另一边。林木掩映之间，隐约露出几截不自然的灰白色轮廓，像断裂的拱门。
“我去那边看看。”她按住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人吗？”通讯器里传来达芬奇的声音。
“嗯，拿破仑灵体化跟在我身边，不会走太深。有情况我会立刻联络。”话毕，米莉娅拨开灌木向前走去。
脚下是混着细沙的泥地，偶尔有碎石硌脚。枝叶擦过她湿透后尚未全干的衣袖，带来一点凉意。越往里走，四周越安静，海浪声被树林隔在后方，只剩风穿过枝叶的细响。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遗迹。
半塌的石阶一路向上，尽头是一座失落的遗迹。数根圆柱断裂横陈，梁石坍塌在地，白色石材表面被盐雾侵蚀得发灰，裂缝间长满了细密苔藓。最中间塑像只剩下躯干与衣褶，头颅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她呼吸微微一滞，只一眼她就认出来这是希腊制式的神殿。
米莉娅踩着倾倒的石块慢慢靠近，视线迅速扫过地面与墙基。很快，她在一处半埋的石座旁停住，蹲下身抹开表面的泥沙。浮雕纹样在指尖下显露出来——蛇身、药草、祭器。
她的指腹沿着纹路慢慢划过，目光却已经开始在周围急切地搜寻起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
米莉娅快行几步，沿着倒塌的柱基向内直到最深处。一堆碎石杂乱地堆在地面，但其中有一个突出的奇怪边缘。那东西被压在几块大理石碎块下，只露出很小一角。她弯腰把周围碎石拨开，双手用力，将残片从土里抽了出来。
晨光穿过树林落在上面，投射下明亮的光斑，也映照出清晰的刻纹。
一根长杖，杖身古朴，只有一条蛇自下而上盘绕其上。
米莉娅握着那块残片，几乎在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盯着那图样看了两秒，才猛地按开通讯器：“达芬奇！我在岛东侧发现一处希腊式神殿遗迹，疑似医神祭祀场所。现在找到一块浮雕残片，影像同步给你，可以帮我做扫描分析吗？”
“收到收到——”达芬奇的声音立刻传来，“哎呀，你这个语气听起来像中了大奖。镜头靠近一点，左下角也给我看。”
米莉娅依言调整角度，将残片上的纹路尽量完整地送入镜头。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响与达芬奇敲击键盘的声音。神殿废墟里，风从断柱之间穿过，卷起细沙擦过石面，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有意思。”达芬奇终于开口，语气明显认真起来，“石材年代、风化痕迹、残余魔力倾向都和神代希腊系遗迹吻合。俄刻阿诺斯的岛上怎么会有神代希腊的造物呢？……啊，找到原因了，德雷克是不是说过她和波塞冬大战，把亚特兰蒂斯沉到海底了？从痕迹分析就是那个时候，翻涌的海浪把一部分城市建筑撕碎，然后又推到地表，最后漂到了这片岛上。”
“米莉娅，恭喜你。以‘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相关圣遗物’为目标进行拟合，这块残片的符合率在当前数据库下是百分之九十九。”
米莉娅怔了一下，握着石片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竟然真的找到了。
这趟来俄刻阿诺斯，她原本只是抱着神代环境或许有机会的想法，连自己都不敢把期待说得太满。没想到，卫宫和库丘林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一点点扬起来，连声音都轻了：“太好了……”风从身后吹来，带起她耳侧的发丝。这些天的碰壁和无言、无可奈何的失望都终结在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下一秒，另一道声音在遗迹中响起：“米莉娅。”
基尔什塔利亚站在断裂的门廊外，逆着晨光，披风边角被风掀起。他显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后缓慢下移，停在她手中那块浮雕残片上。
“你在做什么？”他问。
他的视线定在那枚单蛇缠杖的纹路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人无从回避：“还有——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风从断裂的门廊之间穿过，吹得地上的细沙打着旋，擦过石面发出簌簌轻响。
米莉娅握着那块残片，手心莫名有些发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残片向身侧收了收，通讯被迦勒底那方主动切掉了，达芬奇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十分识趣地关闭了通讯频道，只留下底噪般的微弱电流音。
她先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和戴比特去确认地形了吗？”
“确认完了。”基尔什塔利亚说，“岛东侧有异常魔力反应，我过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她手中的石片上：“看来我没有白来。”
她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是遗迹里捡到的装饰残片。达芬奇说可能和神代希腊有关，我正准备带回去。”
“嗯。”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基尔什点点头。他走进了门廊，靴底踏过碎石，发出很轻的脆响，距离被一点点缩短，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更清晰。
“所以是什么？”他问。
米莉娅心里咯噔一下，她装傻：“什么是什么？”
“是你打算用来召唤新从者的圣遗物吧。”基尔什塔利亚十分肯定地说。
她抬头看他，扯出一点笑：“你听到了啊。”
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只是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米莉娅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残片。虽然基尔什塔利亚作为病人，最迟在医神出现他面前也会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出于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可能是前天晚上酒喝多了吧，那种奇怪的感觉迟迟无法消散，她不想现在就让他知道。
拒绝太刻意，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瞬，最后还是把残片递了过去。基尔什塔利亚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她条件反射似的蜷了下手指。
他低头端详石片。晨光落在浮雕的纹路上，他稍稍将残片转了几个角度，就将那枚单蛇缠杖的纹样看得十分全面。
“蛇杖。”他开口道：“奥林波斯十二主神之一赫尔墨斯的象征。小偷、骗子、盗贼之神，可以在空中飞翔，背生双翼的神明。”
米莉娅刚松一口气，就听他说：“但，这是单蛇缠杖吧，所以并不是赫尔墨斯。”
“那么就只剩阿斯克勒庇俄斯了，医药之神，传说中可以制作起死回生的灵药的神灵。这里是医神的神殿。”
他开口：“你想召唤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米莉娅指尖一顿。她之前对他说过“去第三特异点是为了找素材，准备给新召唤的从者”，这件事本身并不算秘密。但此刻在这片半塌的神殿废墟里，被他这样看着、这样问出来，竟像是另一层意思。
她试探着开口：“算是？”
“算是？”
“因为不知道能不能达成我的目的，有召唤失败的可能，也有医神也做不到的事的可能。”她自觉说了句大实话，但是掐掉前言后语和关键信息，基尔什应该也听不懂她实际在说什么吧，正在这么想着，下一秒就听他很轻地问：
“是为了治疗我的身体？”
“你——”她连忙抬头，“你怎么知道！”
“之前你和罗曼医生要了我的体检报告。”基尔什塔利亚把玩着那块残片，又将它放回她手中：“转头就要召唤医神。”
他轻柔地笑了一下：“我不傻啊，米莉娅。”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问我——
“队长，藤丸和玛修那边遭遇了双足飞龙！我们已经赶去支援了，你的坐标在哪？”通讯器那头突然传来卡多克有点烦躁的声音：“东南侧还有第二波！这群东西在往林地里窜，别让它们散开！”
基尔什塔利亚看着她，抬手按住了通讯器。
米莉娅莫名惊骇，她不明白基尔什塔利亚要做什么，按理来说应该立刻回复那边的卡多克才是，但是他现在只是站在这。
云层突然散开。
高悬的太阳透过破损的屋顶，她和他之间突然被这直射的日光笼罩在一起，她看到了空气中悬浮飞舞的尘埃，看到他在日光下几乎变得透明的睫毛，看到他眼中令人心惊的蓝色风暴。
“我们一起逃吧？”
基尔什微笑着说，“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这里本就是世界的尽头，无人涉足的神秘海域俄刻阿诺斯。”
米莉娅完全被钉在了原地。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也无力得像是无法挥起，她的大脑有一瞬感觉是被冻结了，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不明白，但下一秒思维又高速运转起来。
这本是她讲过的戏言，是她气急之下呛声的武器。她没把这个当真，基尔什塔利亚更不可能当真。
那他现在这是——
为什么？
她的理智尚未分析出一个合理的逻辑时，有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轻柔的拂了拂她的发丝，然后稍稍用力揉了一下。温暖的，充满怜爱的，像是阳光的味道，那只手垂落下来，手指从她的脸颊轻轻划过。
基尔什塔利亚说：“开玩笑的。你和我说过的话，怎么我现在对你说就傻掉了？”
他抬手打开通讯器：“收到。你们的坐标同步给我和戴比特，我会在5分钟赶到。佩佩、奥菲利娅从西侧包抄，玛修负责防线，立香不要脱离阿斯忒里俄斯的视野范围，活用从者的力量，双足飞龙而已，现在应该情况还好。实在有危险和我们说，米莉娅会用令咒送拿破仑过去。”
他下达完指令，一边看向仍像是没反应过来的米莉娅，抓起她的手臂往外:“走了。要快点行进，卡多克还在等我们。”
风掀起他披风的一角，他走出神殿大门，沐浴着暖色的阳光，嘴角微微翘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