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俄刻阿诺斯 ...
-
清晨7点，罗玛尼·阿其曼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在心底默念了罗玛尼·阿其曼这个名字两遍，确认了自己是谁，看着天花板冷白的灯光坐起身。
恭喜你，又平安无事地迎来了新的一天，这是你成为人以来第5140次醒来。身体里有个声音对他说，今天外面很冷，气温有零下20度，但好在只要不出去，迦勒底一切温暖如春。
他一件件地穿上医疗部的员工制服，将橘粉色的及肩长发扎成高高的单马尾，然后拿起床头的医疗记录手册，夹在腋下出了门。
今天是出发前往第三个特异点：俄刻阿诺斯海域的日子。他走到管制室时看见全员都已经到齐，穿戴着作战专用的魔术礼装站在灵子转移框体前。三两员工穿梭在他们之中，为其中每一个人都检查好作战服的密闭性，然后对着框体做着最后的调试。
“你来了啊，罗玛尼。”一如既往的，棕发的美丽女性从者招呼着。
“特意注意时间早起的，怎么我还是最后一个到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引起旁边达芬奇的一声轻笑，未曾想被另一旁的紫发少女也听了个正着。
“医生你昨天又熬夜了吧？”玛修·基列莱特关心地问：“A组的大家都说睡得很好哦，多亏了医生和各位员工替我们准备好一切。而我们除了战斗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会因此而感到惭愧。”
“哪有的事！”他正想好好辩驳一番，却听见广播声：“距离8点还有5分钟，灵子转移即将开始，请各位进入框体就位。”
“好吧。”罗曼也只能咽下没能说出口的话，对着紫发的少女微笑地祝愿：“祝你们一切顺利。”
“会的。”玛修对着他微笑，然后在缓缓阖上的框体门后闭上了眼睛。
“灵子转移倒计时。3，2，1……启动！”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犹如宇宙般的波涛席卷了他们，米莉娅只觉得意识被这海浪瞬间淹没，然后再度睁开眼时已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
他们正在这个名为海盗岛的岛屿上休憩。
刚刚认识不久的红发船长正为结识了一批英雄豪杰而兴奋，在她开办的宴席上向着众人不停地进酒。宴席最上端的高台上，无数美食与美酒正从一个金光闪闪的杯子中流淌出来，那是这个时空独属于船长弗朗西斯·德雷克的圣杯。
“哎呀，其实不是很容易啊！和那个自称是波塞冬的家伙在海上大战了七天七夜，骨头都要散架了。”坐在上位，正在大口喝酒的女船长慢悠悠地叙述起夺得这杯子的经过，“最开始的时候是毁灭性的巨大旋涡，因为我们的船实在无法通过才选择和对面应战。”
她打了个酒嗝，眯着眼说：“这个时候有个大块头突然说什么‘时机已到，以奥林波斯十二神的名义再次唤起滔天洪水将文明扫荡殆尽……’，搞什么鬼啊！我们这种在海上吃饭的人，看到有人竟敢自称海神，当然觉得愤怒而冒犯了。”
“是啊是啊！当水手的怎么能饶得了他！”一旁的海盗们也跟着起哄。
“所以我就挑事把那宝物给夺过来了，最后还让整个都市，我记得叫什么‘亚特兰蒂斯’击沉到旋涡里了，爽翻了！”德雷克回忆完毕，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号子，引得一旁的船员们也一起加入，慢慢变成了嘹亮的水手之歌。
“黄金鹿，黄金鹿，踏过风暴和怒涛~”
“黄金鹿，黄金鹿，夺取猎物和美酒，享受富贵荣华！”
席间的他们并没有唱歌。
米莉娅贴近身旁的基尔什塔利亚，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怎么看？”
“这个圣杯是真的，而且并不是魔神柱用来投入特异点使其扭曲的圣杯，而是这个时代就有的，那个传说中的圣杯。既然是从号称波塞冬之人手中夺得，那么恐怕对方也是真的海神。”基尔什塔利亚向她微微倾身，用极细的气声回应。
她略略片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凡人怎么能打败神明？”
“弗朗西斯·德雷克，是人类史上奠定了大航海基础的名人。这样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死后若是化为英灵，往往会得到‘星之开拓者’的名号。因而她虽然是人类，确是影响着这颗行星上灵长类命运的人，如果是她的话，就算击败了神明也不奇怪。”
基尔什塔利亚和她咬着耳朵，说话时扰动的气流落到她的后肩，她本能地缩了缩。
因这不自在的身体反应，她意欲拉开距离，但身体尚未挪动便又听他继续说：“这里——俄刻阿诺斯也许真的在神代。大气中的魔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我能感觉到玛那和现代完全不同，所以换句话说这里是天体魔术最佳的施放场所。就连我现在……”他顿了顿，“或许都有和神明一战的能力。”
她愣住了，脑海里却不自禁地回想起那漫天流星的场面。身体先于意识说出了那个答案：“行星轰？”
基尔什塔利亚的眼睛闪了一闪，像是万分惊诧，又像是了然，他的眸色几度变化，米莉娅甚至觉得从中看到了侵略性的错觉，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想要逃跑的想法，但最后，基尔什眼中的风暴沉静下来，只化为一种温柔得将人溺毙的深海。
“你知道啊。”他说。
“我知道。”她低头缩了缩，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确实懂一些天体魔术。”
那是——
将自身的魔术回路接入银河，将天上所有的天体化作可发射的炮弹的最大量的天体魔术。由天体、星辰、命运的掌管者，阿尼姆斯菲亚家族创造，这个家族君主的得意弟子：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才会掌握的最终极的术式，堪称接近魔法的大魔术。
这世上除了马里斯比利、奥尔加玛丽，也就只有他才能知晓的术式。
那出现在梦里的，让群星坠落的魔术。
…………
她呼吸了几下，却发觉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周遭安静得可怕。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千万不要主动出声，也许会发生非常可怕的、让她避之不及的事情也说不定。
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她张了张嘴，但是连一点气声都不敢发出，最后只像个傻傻的鹌鹑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良久，她听到头上传来一声气音。
基尔什塔利亚拉开了距离，他又恢复了那种宴席间端正的坐姿。她连忙也恢复姿势，端坐着挺直了背聆听海盗们唱歌。
放过你了——
心底传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像是她潜意识里有人对她说了这句话。但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在讲话，只有海盗们欢乐的歌声。她望着宴席旁点起的篝火，感受着夜风习习拂过，凉得她裸露的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一件宽大而温暖的织物笼罩了她。她伸出手将那衣物的一角拉近，洁白而平整的布料，用金线绣着暗含星辰轨迹的暗纹，是基尔什塔利亚的披风。
米莉娅有些疑惑地望向身侧。基尔什塔利亚端坐着，神色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看不清他垂落的金色长发下的表情。他没有转头看她的意思，只是端起一只酒杯，将金黄的酒液尽数吞下。
酒液滑过喉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吞咽动静。米莉娅望着他微动的喉结，不知为何觉得身体内有一阵热意上涌。
大概是酒喝多了吧。
她咽了咽口水，双手环抱住了自己。
**
无名海岛的清晨带着潮湿的盐气，米莉娅被浪头拍到浅滩，呛了两下咸涩的海水，睁开了眼。
她撑着手臂从沙地上爬起来，发梢和袖口都在往下滴水。天光已经亮了，海面被晨光照得刺眼，视野里一时全是白晃晃的碎光。
她缓了两口气，回头去看。
不远处的浅海里，黄金鹿号斜斜搁在礁石与沙洲之间，船身一侧已经明显下沉，破损的船腹不断有海水涌进去。甲板边缘还挂着几截被轰裂的木板，桅杆上的帆也破得厉害，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宴席之后，他们又经过了一个岛结识了自称女神的尤瑞艾莉和她的同伴阿斯忒里俄斯，然后就遭遇了黑胡子的埋伏。
作为一百年后臭名昭著的海盗，出现在这里的他毫无疑问一定是从者。开战时便已经充满不利，对方的从者数量众多，但白刃战真打起来竟是这边占了上风。就在大家以为胜券在握时——黑胡子驾驶着他的船撞了过来。
德雷克再怎么强悍，此刻也仍是活人，黄金鹿号更只是这个时代的木船，而对方的安妮女王号确是从者的宝具，两相冲撞之下，黄金鹿号被钻出一个大洞。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强行扳舵冲向最近的岛屿，只怕他们此刻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咳、咳……都还活着吧！”
德雷克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红发的船长浑身湿透，单手拎着帽子，另一只手按着腰侧站起身，脸色并不好看，眼里的火气却一点没灭。她朝海里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妈晦气。下次再撞见那群家伙，老娘非把他们的船底轰穿不可。”
“前辈，这边——！”玛修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米莉娅这才看见其余人陆陆续续都被海浪送上了岸。藤丸立香和玛修在清点人数，A组的几人也都在，各自虽然狼狈，但看起来并没有致命伤。尤瑞艾莉站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礁石上，眉头蹙得很紧，显然对脚下湿漉漉的沙地和满身海水都嫌弃到了极点；阿斯忒里俄斯则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庞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一半海风。
基尔什塔利亚站在离海稍近的地方，正与佩佩隆奇诺、卡多克一起查看黄金鹿号的状态。海风掀起他半湿的披风，贴在肩背线条上，衬得那道身影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凌厉。
“船还能修吗？”基尔什塔利亚问。
德雷克回头看了一眼浅滩上的黄金鹿号，咧开嘴笑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冷：“能不能修，得看这破岛上有没有合适的材料。反正放着不管，它今天晚上之前就能沉个干净。”
达芬奇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先别急着下结论，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呢！我刚刚扫描了一下，这个岛范围不小，魔力反应也很复杂，未必什么都没有。建议分头搜索，一组留在船边评估破损情况，其余人向岛内探索，优先寻找可用于填补和加固船体的材料。”
“赞成。”基尔什塔利亚很快接过指挥，“时间有限，我们分散行动。遇敌以通讯器联络为先，不要单独深入过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很自然地把局势捋顺下去：“玛修、立香负责机动支援；佩佩、卡多克、奥菲利娅跟进岛西侧；我和戴比特先去高处确认地形与灵脉；其余人根据各自情况自由搜索，但保持联络。”
“喂喂，‘其余人’里可别把我算进去。”尤瑞艾莉立刻不满地开口，抬起下巴，语气又娇又理直气壮，“这种泥巴地和树林一看就很脏，我才不要到处跑。”
阿斯忒里俄斯低低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像是在附和她，又像是在单纯呼气。
“好吧，女神大人坐镇后方。”佩佩隆奇诺笑着打圆场，“那就麻烦阿斯忒里俄斯先生保护她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俄刻阿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