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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古神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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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凯尔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从木窗缝隙透进来的细碎晨光，在屋内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微尘在其中缓缓浮动。
壁炉里的火已经重新燃起，不大，但足够驱散清晨的寒意。
“你醒了。”伊娃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她正把几块黑麦面包和一碗蘑菇汤放在桌上。晨光从侧面照亮她的脸，凯尔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她可能没睡好。
“膝盖感觉怎么样？”伊娃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包扎。
“好多了。”凯尔实话实说。疼痛确实减轻了，虽然肿胀还没完全消退。
“那就好。”伊娃站起身，“能站起来吗？试试看。”
凯尔撑着地面，小心地站起来。左腿还有些虚软，但已经能承重了。他试着走了几步，虽然一瘸一拐，但至少能走。
“今天最好别走太多。”伊娃说，“我妈去采药了，说中午回来。她让你把这喝了。”她指了指桌上一个小木碗，里面盛着深绿色的液体。
凯尔走过去，端起碗闻了闻，是浓烈的草药味带着点蜂蜜的甜香。
“这是什么？”
“帮助伤口愈合的。”伊娃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伤口不清理干净会化脓。”
凯尔看着那碗绿油油的液体，犹豫了一秒，然后仰头喝了下去。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苦中带甜。
“你妈妈懂得真多。”他说，在伊娃对面坐下。
“她以前是村子里的草药师。”伊娃说，小口喝着汤，“很多人找她看病。”
她没说完，但凯尔明白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简单的早餐。之后伊娃开始收拾屋子，凯尔想帮忙，但被她按回椅子上。
“你是伤员。”她说，“坐着就好。”
于是凯尔坐在那里，看着伊娃忙碌。
她动作利落，扫地、擦桌子、整理晾干的草药，一切都井井有条。屋外偶尔传来鸟鸣，阳光慢慢爬进屋内，把这个简陋的小空间照得明亮温暖。
“你平时都做什么？”凯尔问。
“很多事。”伊娃把一束风干的百里香挂到墙上，“采药、采蘑菇、打猎，虽然经常打不到。照顾菜园。有时候帮森林里受伤的动物处理伤口。”她顿了顿，“还有听我妈讲故事，学那些古老的草药配方和……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伊娃看了他一眼。“比如，怎么读懂森林，怎么和生灵沟通。”她说得很自然。
“你会魔法。”凯尔想起昨天她面对影狼，“昨天……你是用什么方法让影狼离开的？”
伊娃擦桌子的动作停了停。她转过身，靠在桌边，看着凯尔。“你相信森林有意识吗？”
“什么？”
“我是说，这片森林，它不只是一堆树和动物的集合。”伊娃说，声音轻了下来，“它是一个整体，会呼吸，会感觉，会记得。我能感觉到它的脉搏。”她抬起手，做了个轻轻按压的动作，“昨天我做的，只是请求森林让它离开。”
凯尔听得怔住了。这不是他在骑士团学到的任何知识，也不是神殿典籍里的内容。这听起来……很奇特。
“你竟然有这种能力？”他问。
伊娃摇摇头。“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能做的事情更多。到我这里……”她耸耸肩，“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而且只在森林深处有效，离远了就不行。”
“那还是很了不起。”凯尔真诚地说。
伊娃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让她整个脸都亮了起来。“谢谢。”
中午莉亚娜回来了，背篓里装满了各种植物。有些凯尔认识，是常见的草药，但更多的他见都没见过。
莉亚娜小心地把植物分类放好，“现在……大多数人只知道神殿批准的几种药草了。”她语气里有一丝遗憾，“不过古神保佑，森林还记得。只要我们还有心去学，它就会教。”
午餐是野菜炖汤，里面加了莉亚娜刚采回来的几种可食用蘑菇。味道鲜美，凯尔吃了两大碗。
饭后，莉亚娜继续处理那些草药，伊娃则拿了针线和一块旧布，坐在窗边开始缝补什么。凯尔无事可做，就坐在壁炉边，看莉亚娜工作。
“您能教我辨认这些草药吗？”他忽然问。
莉亚娜抬起头，有些惊讶。“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父亲也研究过古草药学。”凯尔说，“他笔记里提到过一些，但描述很模糊。如果能亲眼看到……”
莉亚娜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凯尔都在跟莉亚娜学习。她教他如何通过叶子的形状、气味、触摸时的质感来分辨植物，教他哪些部分可以入药，哪些季节采集效果最好，哪些需要特殊的处理方式。
凯尔学得很认真。他发现这些知识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也有趣得多。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特性和个性，就像人一样。
窗边，伊娃缝补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傍晚时分，凯尔的腿已经好了很多，能比较正常地走路了。伊娃提议带他去附近的小溪边走走。
“一直坐着也不好。”她说，“需要适当活动。”
小溪离木屋不远，水流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里面游动。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对岸的树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两人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人。”凯尔说。
“我知道。”伊娃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她很苦了。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
“你父亲呢？”凯尔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想起了伊娃之前说的，关于村子里的驱逐。
但伊娃没有生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他去世了。在我八岁那年。”
“我很抱歉。”
“很久以前的事了。”伊娃说，又扔了一块石子，“我还记得他教我辨认鸟叫的声音。他说每一种鸟的叫声都在说着不同的事情，有的在警告，有的在呼唤，有的只是单纯地唱歌。”她笑了笑，“现在我真的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了，但他已经不在了。”
凯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伊娃的侧脸，夕阳的光在她睫毛上停留。他突然很想告诉她，他理解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他父亲去世时，他也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但他最终没说出口。有些伤痛，说出来并不能减轻重量。
“明天我带你去找古神坛。”伊娃忽然说，转回头看他，“几个可能的地方。但我得提前说，不一定能找到。”
凯尔有些意外，他以为伊娃会阻止他去找古神坛。
“谢谢你，伊娃。”凯尔说，“我真的很感激，你和你妈妈。”
伊娃点点头。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开始变暗，才起身回木屋。
第三天早晨，凯尔的腿已经基本恢复了。莉亚娜检查了他的伤口，满意地点头。
“恢复得很好。”她说，“药效不错。”
早餐后，伊娃背上弓和箭袋，对凯尔说：“走吧。今天要走不少路。”
他们深入森林。伊娃带路，凯尔跟在后面。她选择的路径蜿蜒曲折，有时甚至看起来根本没有路，但她总能找到可以通过的缝隙。
“你怎么记得住这些路的？”凯尔问。在他眼里，四周的树木都长得差不多。
“不是记路。”伊娃说，拨开一丛垂下的藤蔓，“是听森林的指引。它会告诉你哪里可以走，哪里最好避开。”
“怎么听？”
伊娃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指向左边。“这边。那边的树木告诉我，最近有大型动物经过，可能有危险。我们走右边。”
凯尔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了上去。走了一段后，他确实在左边方向的草丛里看到了新鲜的、大型动物的足迹。
“这太神奇了。”他说。
伊娃见他跟了上来，便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从叶缝漏下来洒在她睫毛上。“光用眼睛看不够的。”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凯尔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伊娃轻轻把手背贴在他手背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凯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
左边那丛野蔷薇，最细的那条枝条慢慢弯了过来，像睡醒伸懒腰。
它试探着朝他们靠近，嫩尖上的叶片微微发颤。
右边地上匍匐的常春藤也跟着动了，贴着地面悄悄蔓延，绕过凯尔的鞋尖。
越来越多细枝藤蔓朝他们聚拢，动作都很慢，很轻。
有根细藤绕上凯尔的手腕，凉丝丝的，却不让人害怕。另一根碰了碰伊娃的指尖，就停在那儿不动了。
这时蝴蝶来了。
先是两三只小白蝶，从灌木丛里晃晃悠悠飞出来。
接着是翅膀带金粉的黄蝶，还有蓝得发亮的小灰蝶。它们不急着飞走，就在两人身边打转，最近的一只几乎要停在凯尔肩上。
四周忽然很静。风停了，鸟也不叫了，只有蝴蝶翅膀扇动的细微声响，还有藤蔓擦过草叶的沙沙声。
凯尔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看绕在手腕上的藤，又看看停在近处的蝴蝶，最后看向伊娃。
她还是那样平静，好像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它们……”凯尔小声说，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吓跑。
“它们认得你。”伊娃说，手背还贴着他的手背，“只要你愿意静下来听。”
一只蝴蝶落在他们相贴的手背上，翅膀一开一合。
“这太不可思议了。”凯尔转头看向伊娃，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注视她的模样。
风又轻轻吹起来，她耳边的碎发跟着动了动。一只蝴蝶从他们手背上飞起，绕着她飞了小半圈，最后停在她肩头，翅膀缓缓开合。
“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后面的话。
伊娃偏了偏头，肩上的蝴蝶飞走了。她眼里有很淡的笑意，等着他往下说。
“你知道吗，你就像大自然的女儿，我是说，你就像精灵一样。”凯尔看着她。
他们走了整整一上午，查看了三个可能是古神坛所在地的地方。一个被藤蔓覆盖的石堆，一个林间小空地，一个靠近悬崖的山洞。但都不是。
“抱歉。”中午休息时，伊娃说，递给他一块用叶子包着的干粮，“有时候就是这样。我小时候跟我妈来找过好几次，也只找到过一次。”
“没关系。”凯尔接过干粮。其实他并不失望。这三天的经历本身就已经很有价值了，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下午他们继续寻找。在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来到了一片特别茂密的橡树林。
“这里……”伊娃皱起眉，环顾四周，“感觉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凯尔仔细观察。确实，这里的橡树长得特别整齐，几乎呈一个圆形。圆形的中心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柔软的苔藓。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苔藓。底下是石头，一块平整的、人工打磨过的石头。
“伊娃，你看这个。”
伊娃走过来，也蹲下身。两人一起清理掉更多的苔藓，露出底下石头的全貌。那是一块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星辰、树木、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古老符号。
“就是这里。”伊娃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些纹路，“古神坛。”
凯尔感到心跳加快了。他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这个被遗忘的地方，静静地躺在这里，被森林保护着，被苔藓覆盖着，但依然完整。就像某种记忆，即使全世界都忘了，它还在。
“谢谢你，伊娃。”他说，真诚地。
伊娃摇摇头。“是你自己找到的。或者说……是它允许你找到的。”
他们在神坛边坐了一会儿。夕阳的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古老的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凯尔拿出父亲的地图和笔记，对照着上面的描述，全都对得上。
“你父亲一定很想来这里看看。”伊娃说。
“是啊。”凯尔合上笔记，“但他没机会了。”
“现在你替他看到了。”伊娃说，声音很轻，“这也很重要，不是吗？”
凯尔看向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她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和树影。
“伊娃。”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等我回王都后……我还能再来看你们吗？”
伊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凯尔这几天见过的最明朗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她说，“只要你不介意再被影狼追一次。”
凯尔也笑了。“我会带更好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