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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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犹豫再三，狄君雅忍痛拒掉了小号发来的面诊申请。
【忽然临时有急事，您看改天再约可以吗？】
他有自己的考量：小号勉强算是跟沈乐缘混熟了，平时常被问一些有关青少年心理的问题，就算没有这次问诊也可以常联系。
但如果沈乐缘先在小号这里有了良好的面诊体验，可就未必会尝试郝明睿推荐的心理医生了。
郝局长推荐的心理医生正在学校当校医。
离得近，沈乐缘很快就去了一趟。
说来也巧，之前宠物医生推荐的也是这位，据说是很温柔的一位医生。
但今天很不巧，沈乐缘刚到门口就有女孩子捂着胸口夺门而出，他来不及躲开被撞了肩膀，女孩子仓惶抬头，说了声对不起之后匆匆离去。
沈乐缘注意到她脸色苍白，眼睛里噙着泪。
下意识朝咨询室看去，没关的门缝里露出双锐利的眼，越过沈乐缘的肩膀直勾勾盯向他背后，像是粘在远去那名女孩儿身上，让人忍不住生出微妙的不适感。
沈乐缘侧身挡了挡，医生像是才意识到外面还有别人，露出个很温和的笑。
笑容倒是如沐春风，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笑。
沈乐缘却忽然心头激跳，注意到他那头黑色的半长头发，也想起正文里对鬼畜攻的描述。
【他望着少年，眼睛里盛满几乎要将少年溺毙的温柔，却又将少年送到男人手中：可以做到的对不对？还可以坚持对不对？】
鬼畜攻是校园地图里的重要角色，可以说后面主角受的堕落跟他有扯不开的关系。
起初，是他跟蔺渊建议让主角受上学，主角受刚进学校的时候搞黄还会避着人，鬼畜攻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dio的场所，还帮差点暴露的他遮掩好几次。
但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老师们都觉得这很正常了？
面诊室里，心理医生说：“下一位。”
沈乐缘猛然回神，不远处男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跟他对视，他将男人俊美的容貌尽收眼底，也没有错过男人严厉的催促。
好在下一位不是他。
他身旁穿着球服的少年大步地走进去，有种病人不该有的兴奋感。
啪。
门关上。
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沈乐缘依稀看到少年在脱衣服。
狄君雅收回视线，愉悦地品味青年眼睛里那几分探究和惊疑不定。
他知道沈乐缘会怀疑什么，这也正是他特意营造的气氛。
早在刚注意到沈乐缘的时候，狄君雅就觉得这个人很好懂。
过度的同情心，强烈的责任感，莫名的“救世情节”和微妙的奉献情节，这些注定沈乐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让他留下深刻印象且百依百顺，就要让他对你有所亏欠。
比如，一次错误的怀疑和指责，甚至是举报。
——正如他对蔺渊的态度，看似坚定，实则每次都轻易地被各种误会改变。
看了眼电脑屏幕，狄君雅勾起唇角。
他面前，球服少年一边脱衣服一边问：“老师，我是躺床上吗？”
此时此刻，沈乐缘正跟郝局长发消息。
【你看心理医生那颜值，是不是能进小鹿后宫？】
【你看心理医生那笑容，像不像温柔鬼畜攻？】
【你看心理医生那及肩的头发，三年后是不是就能“披散在青年如玉般的背上”了？】
郝明睿：【？？？？】
沈乐缘索性直说说：【我怀疑心理医生是鬼畜攻。】
他打出这句话都感觉很惊悚，撸了把小狗压压惊，撸完觉得还不够，又低头亲了一口。
他家小狗正在心里狂骂小鹿。
霍霆锋想着自己那随鹿起舞的大公鸡，悲愤欲绝到想先宰小鹿：都怪小疯子！害他在沈乐缘丢了大脸，现在都不敢表明身份！
把脑袋往沈乐缘怀里一塞，小狗黯然伤神。
沈乐缘亲了下它的小脑袋，继续跟郝局长交流：【医生和小鹿没有过真正的□□交流，但积极引导小鹿交友，还喜欢用各种道具试探，给他提供各种搞黄场所……】
沈乐缘：【您觉不觉得，这跟“异物监察员”的工作内容很相似？】
郝明睿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书里的老蔺就是现实的老蔺，那他后期找来的心理医生很有可能是异物监察员！
书里的那个世界，连总部都沦陷了吗？
不不不，书里书外未必完全一致，就像文里沈乐缘早早死去，未必有异物监管局的存在，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查证。
抑制住心头的寒意，郝明睿回复：【好的，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
【嗯。】沈乐缘说：【那我暂时不跟狄先生接触。】
管不了就别沾边，这是沈乐缘从蔺渊、蔺耀、小鹿他们身上学到的至理名言。
……
十几分钟后，狄君雅送走球服少年，期待地等沈乐缘进门。
进来的是另一个球服少年。
“这个号的主人说他临时有急事，把号卖我了。”少年爽朗地说。
狄君雅礼节性回以微笑。
心里却被四个字刷屏：怎么回事？？？
按理说，沈乐缘责任心很重，格外关心年轻的学生，哪怕学生跟他年纪比他大，他也总是把自己当年长者，努力将年轻人们护在身后。
沈乐缘怀疑之后，应该先会进来面诊，进一步跟他接触并观察他，怎么会直接走人！
可能……是临时有急事？
狄君雅拒绝去想“自己没猜对沈乐缘心理”的可能性。
他连小鹿的都猜对了，区区沈乐缘……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狄老师？”
球服男生不懂看人脸色，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是没有这项服务了吗？”
男生靠得太近，狄君雅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没干透的汗味。
沉默了一下，他继续礼节性微笑：“有。”
总不能临时变卦，那也太奇怪了。
“太好了！”男生欢呼道：“我几个哥们儿都想来，等会儿我就告诉他们，您会嫌人太多吗？最近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会。没什么不方便。”
把手洗干净并消毒，在男生看不到的角落，狄君雅面无表情地给男生做肌肉放松按摩。
——是的，他只是临时搞了下按摩之类的服务。
掌心的肌肉温热，狄君雅不太喜欢，比起亲密接触他更喜欢将肌肉顺着纹理剖开，最想剖的生物是小鹿……
如果有机会的话，狄君雅希望自己能对小鹿做近距离的、长期的观察和实验。
等感兴趣的东西实验完之后，他会将小鹿解剖，观察他的皮肉、骨骼、神经、甚至脑髓，看他到底是哪里跟正常人不一样，最后做成标本……
正走神想着，手机传来特殊关注的消息提醒。
是沈乐缘！
手上油腻腻，狄君雅没太着急，火罐挨个吸附在男生背后，又洗手擦净并消毒，然后才打开手机。
新消息属于微信小号。
沈：【喵医生，请问您哪天有时间呢？】
沈：【如果很忙的话，可以推荐个医生给我吗？】
几分钟后。
沈：【没事了，朋友又推了个医生给我。】
狄君雅：……？
才几分钟没回你就有新人了，谁推荐的？
既然没有急事，刚刚为什么不进来？！
狄君雅打开工作号，质问郝明睿：【你推荐的那个人怎么放我鸽子？】
郝明睿随便找了个借口：【他临时有事。】
狄君雅：……
是报应吗？
他早上用小号拒绝沈乐缘，用的就是这么个敷衍的理由。
郝明睿反问狄君雅：【他说他让挂号的同学转告你了，怎么，那学生没说吗？】
奇怪，怎么好像狄君雅对沈乐缘的关注有点过度。
放下手机，他打开下属刚送来的个人档案，逐字逐句仔细查看。
狄君雅是个孤儿，被一对富裕的同性恋人捡到并养大。
后来两位父亲车祸去世，继承了大部分财产的狄君雅并没有选择挥霍金钱，而是把大部分捐出去，小部分投给信托机构，本人继续未完成的学业。
二十岁的时候，狄君雅因优异的成绩被业内大拿收作学生，那位老先生是异物监管局的编外成员，他也因此进入监管局的视线，并在四年后被正式收编。
小时候他是三好学生，长大后他是五好青年，每年都有大额捐款，连道德上的小瑕疵都不多。
似乎没什么问题。
郝明睿不想因为别人的怀疑，就随便给狄君雅定罪。
越翻越放松，他斜靠在椅子上，翻了一页又一页，却又突然坐正身体，直勾勾盯着其中几行字。
【21日上午，狄君雅继承遗产当天，狄洛先生大闹发布会，称狄君雅是外国人，不能继承本国遗产，被保安强制请走。】
狄路是狄君雅的爷爷，一个早已跟儿子断绝关系的赌狗。
郝明睿眉头紧皱，在“外国人”仨字上画个圈，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联系下属问：“狄路——狄君雅的爷爷，现在还活着吗？”
文里的鬼畜攻是天生的金发，但根据这个搜索，他们却一直没找到嫌疑人。
会是狄君雅吗？
……
忙碌的友人突然回复，沈乐缘连忙点开。
叫我喵医生：【没事，已经忙完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沈：【没什么。】
沈：【就是最近总怀疑自己记性不太好，好像忘了点什么，所以找医生看看。】
狄君雅若有所思：他这是……遗失了某些记忆？
好奇心顿起。
叫我喵医生：【没事就好，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我这边面诊聊聊。】
叫我喵医生：【放心，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有资格证，到时候可以拿给你看。［地址］】
离得不远，坐地铁顶多半个小时。
话已经赶到这儿，沈乐缘把拒绝的话语删除，回复道：【好的，明天下午吧】
今天就算了，今天要看郝局长新推荐的心理医生。
医生说宠物有利于缓解他的紧张情绪，没让他把狗箱放外面，所以这会儿小狗正蹲坐在他腿上，竖着大耳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们。
很可爱，能把平时的沈乐缘萌死三遍。
但这会儿他心情忐忑，满脑子都是医生的劝告：医生说他需要面对自己的恐惧，需要尝试坐一次公交车。
医院门口就有个站牌，但来往的人太多，沈乐缘步行三公里，感觉太拖下去就过分了，才停在某个站牌前，给自己打气加油。
你可以你能行，下次一定上！
……下下次一定！
要不还是再等一班？
再一班……
很久之后，月亮高悬在天边，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乐缘气馁地蹲着，喃喃自语：“不行……我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自己要上车，他就头晕目眩犯恶心，就好像本能在制止自己探究真相。
小狗抬头看他，满眼担忧。
“一定是很重要的、必须弄清楚的东西……”
驶来新的一辆公交，是今天的末班车，沈乐缘咬紧牙关招手，却在车辆停下之后再次迟疑。
“哎，你到底上不上啊？”司机问。
要不还是下次吧，沈乐缘给自己找借口，这次都没带个人，万一上去之后出了什么事，不是给司机大哥找麻烦吗？
他正要摇头，怀里的小狗突然从他怀中跳出来。
柯基圆滚滚的小身体划出一条弧线，又弹球般跳起，转眼间爬上公交车的台阶，消失在沈乐缘视线里。
“回回！”沈乐缘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
小狗爬到了最后一行座椅下面，不知是不是撞到了脑袋，发出嗷呜一声哀嚎。
沈乐缘三两步跑到它身边，捞起小狗仔细检查。
霍霆锋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崽崽身上没伤，沈乐缘松了口气，下意识先回刷卡机前付账。
然后猛然僵住，脑海里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师！你看他！”
那是学生们的声音，吵吵嚷嚷，在车上也闹个不停，想让他主持公道。
第51章
“小声一点，不要吵到别人啊。”
沈乐缘坐在最后一排，温声提醒他的学生们。
正嬉笑的几个学生立马坐端正，但也有“皮小子”扭头看过来，笑嘻嘻地说：“哪有别人，不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市里有个奥数竞赛，同事没时间，让沈乐缘帮带一下。
“老师老师！”有学生扬声问：“要是我们能考个好成绩，你打算给什么奖励呀？”
沈乐缘故作生气：“还没考呢就惦记我那点工资？”
“老师～”有学生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妍妍老师说，要是我们名列前茅，她就请我们吃自助餐！”
“激将法没用哦。”
“老师～世上最帅最温柔最聪明的小沈老师～我不图钱！要是我们考得好，周六下午你带我们鸽两节课去后山玩呗？就跟校长说是带我们观察自然，好不好嘛沈老师～”
他旁边的学生跟着帮腔：“平时周六全都用来补课了，报名之后更是痛失周末，好累的，沈老师你最善良啦～打发点课外活动呗？”
“人善被人欺。”沈乐缘摇头叹气：“行吧，怕了你们了。”
“耶！！！”
车厢里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嘘——”沈乐缘做出停止的手势：“收声！”
学生们安静下来，沈乐缘正色道：“都好好考，一会儿下车之后跟紧我，不要掉队，交卷之前多检查几遍……不过也别太紧张，一次奥数竞赛的失败不会影响你们的未来。”
“嗯嗯，知道啦～老师你好啰嗦！！”
“这次竞赛对高考有加分呢，一分之差可能就要换个学校了，老师肯定紧张的呀。”
“老师，大学真有那么好吗？”
沈乐缘回想了一下，笑说：“反正比高中清闲。”
“哪有比高中更忙的！”学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沈乐缘忍俊不禁，揉了揉身边学生的脑袋，认真道：“真的很好，我说别的你们听不进去，各种社团总会喜欢吧？等上了大学，属于你们的自由时间会远远超过现在。”
“这个我知道！我哥说他有时候一天才一节课！”
“哇——”
“我想学考古，可以盗墓！”
“盗墓是不行的哦，我要考警校，到时候抓你进局子！”
“你先抓那个学会计的吧，这职业更危险。”
“我想当老师，跟沈老师一样……”
声音吵吵嚷嚷热闹又温馨，却渐渐蒙上一层血色。
沈乐缘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意逐渐维持不住，他茫然地环顾身边嬉笑的学生，胸口隐隐作痛。
孩子们脸上、身上，什么时候弄出那么多伤口？
宛如镜面受到重击，温馨画面啪地一下碎成无数片，沈乐缘慌乱地伸手去抓，划破的伤口里涌出鲜血，把上面说笑的人影儿淹没。
“好疼啊……老师……”
“老师，我好像没事，我先打120！我……我头好晕……”
“呜呜，陈远的腰好像断了，怎么办……”
“老师……”
……
“哎？兄弟？兄弟！醒醒！”
沈乐缘睁眼，对上司机担忧的表情。
“你没事吧？”司机说：“到站了，别在车上睡，容易着凉。”
慌乱地站起来，沈乐缘说：“没事。”
他声音微哑，脸色也苍白得厉害，全靠一双看不到的手扶着才不至于栽倒。
司机欲言又止，沈乐缘勉强笑了笑：“有点低血糖。”
“噢噢。”司机不好意思多问，扭头去驾驶座，等他拿着糖回来，疲惫的青年已经不见踪影。
唉，司机叹着气想：哭成那个样子，肯定不是低血糖！
沈乐缘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公园长椅上，捂着脸颊大口大口喘息，脑子里全是学生们破碎的身体。
那么多年轻的面孔。……
车祸的前一刻，他们还在畅想自己将要成为的模样。
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到膝盖上，很快就濡湿了一大片。沈乐缘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又咬牙忍住，肩膀打寒噤般微微颤抖。
霍霆锋扶着他的肩膀，胡乱地替他擦眼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想起什么了？怎么回事？”男人慌得厉害：“你跟我说说行不行？你别光哭啊……你这……”
他想拿手机打字哄沈乐缘，可是碰到沈乐缘濡湿的手指，他又僵在那里，什么都不敢做。
也什么都做不到。
泪水穿透他的皮肉，他甚至不能帮沈乐缘擦干净。
沉默良久，霍霆锋将伤心崩溃的青年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打：“没事的，没事的……”
“等你哭完，等你心情稍微好一点，跟我说怎么回事，我帮你，我什么都帮你，真的……你想干什么我都帮你，好不好？”
“别哭了……大男人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他说着，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带着哭腔说：“妈的，老子都要被你弄哭了！”
冰凉的液体落在肩上，摸去又什么都没有。
沈乐缘茫然抬头：“楚先生？”
他乌黑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睛里湿漉漉地下了大雨，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过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霍霆锋搂得更紧，大声应道：“在呢，乖！不哭了！咱不哭了！”
仿佛知道男人在哄他，沈乐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最终没有控住，眼泪继续沉甸甸地砸下来，把嘴角压出难看的弧度。
“他们死了……”
沈乐缘哽咽：“我的学生们，他们没了……”
谁？
小疯子和蔺耀？
霍霆锋打心眼里讨厌这俩烂人，但此时却顾不上心里那份厌恶，连忙说：“没死没死，活得好好的，他们这样的祸害铁定遗千年！”
沈乐缘再也克制不住，扑在霍霆锋怀里嚎啕大哭：“他们还那么年轻，就没有以后了……”
霍霆锋抱着他，拍他的后背，不住地哄。
“他们的以后还长着呢，我不找小鹿报仇还不行吗？我祝他长命百岁！还有蔺耀，蔺耀他好歹是蔺家少爷，保镖都一大群，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别哭了真的我求你了，我他妈、我、我……”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算了，你听不见。”
空荡的公园里，好像连蟋蟀都难过地沉默着，只有沈乐缘偶尔泄出的压抑呜咽声穿透空气，捶打着霍霆锋的心脏。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像个废物。
很久很久之后，怀里的声音才停住——沈乐缘哭着睡着了。
耳边的呼吸声不太稳，偶尔从梦里漏出一声啜泣，霍霆锋完全不敢动，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感受着他，胸口闷闷地发疼。
半晌，他喃喃：“怎么办啊姓沈的，老子好像……”
“好像看上你了……”
很慌，很茫然，很不知所措。
他连身份都没有，在沈乐缘眼里完全是另一个人，怎么诉说喜欢？
……
翌日清晨。
沈乐缘缓缓睁眼，最先涌出的感觉是头痛。
他难受地皱起眉头，很快就有一双手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按摩揉捏。
“唉，”霍霆锋自言自语：“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沈乐缘愣了下，察觉到身侧那具温热□□正跟他腿挨着腿、腰蹭着腰，似乎抱了他一整夜。
然后，双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霍霆锋摸完，又去攥他的手，摸索着握住手机打字：【房我订了两天，你安心休息。】
订房……休息……
沈乐缘顺着他的话回想，眼圈一下子又红了，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蔫嗒嗒地哑声问：“昨天我怎么回来的？监控……”
霍霆锋：【找了个uu跑腿。】
夏凉被从沈乐缘身上滑下，露出单薄瘦削的腰背，霍霆锋打完字，攥着那只手提起被子。
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单薄？
心里腹诽了几句，霍霆锋点开另一个对话栏，三两下点了几道菜，说：【醒了就先别睡，吃了饭再睡。】
“嗯，”沈乐缘闷闷地说：“谢谢……”
【不用谢。】
然后，他们的手指双双悬在屏幕上方。
好一会儿，沈乐缘才慢吞吞打字：【对不起，麻烦你了。】
霍霆锋：【不麻烦。】
沈乐缘：【我昨天……梦到点不好的事，情绪有点激烈，吓到你了吧。】
霍霆锋：【有点】
沈乐缘：【最后还睡在长椅上，当时你一定很为难……】
【不为难】
霍霆锋说：【但很难过。】
他把沈乐缘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给对方感受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沈乐缘小声说：“抱歉……”
【是我应该道歉才对】霍霆锋打断他，难过地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抱你。】
沈乐缘鼻头蓦然酸涩起来，喉咙涩涩的，于是声音更哑了：“已经做很多了，谢谢你陪我，还想办法送我过来，我、我……”
他的声音逐渐变调成哭腔，把霍霆锋吓得不轻。
别啊祖宗！你别又哭啊！！！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勉强忍住：“总之，谢谢。”
他有好多话想说，比如他的过去、他的学生、他的某些猜测和怀疑，他的难过和心痛……太多太多无人诉说的东西，他可以告诉鬼先生。
鬼先生是只有他能摸到、能交流的，独属于他的异类。
但沈乐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依赖鬼先生。
毕竟，鬼先生是会消失的。
咬唇忍了一会儿，他再开口还是哭腔：“楚先生，我……”
霍霆锋凝视他湿漉漉的双眼，手上攥得更紧。
听着呢，他一直听着呢，无论沈乐缘想说什么，无论沈乐缘想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只要这个人别再哭了。
他心疼。
第52章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贴近到暧昧的程度。
沈乐缘的后背紧紧挨着男人灼热的胸口，臀下是坚实的大腿，肩上则抵着男人的下巴，粗硬的头发把耳朵磨蹭得微痒发红。
两人却意识到这是怎样一种亲昵的姿势。
沈乐缘太难过了，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他很想倾诉点什么。
霍霆锋则忙着思索该怎么哄他。
突然。
铃声伴随抖动的嗡鸣。
两人一齐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闹钟，以及三个字：看医生。
沈乐缘不喜欢把事情拖后，强打起精神准备起床。
但还没等他行动，楚先生就拿着他的手，迅速点击关闭此闹钟，并精准选择关机。
“哎？？？”沈乐缘睁大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别！”
那只手悬停住，似乎鬼先生也觉得不太行。
但沈乐缘那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自己的手指点开微信，点进猫猫头像的好友聊天界面，刷刷几个字：【今天不去了。】
哭了一晚上，眼睛肿成桃儿，哪能出去！
沈乐缘：！！！！
他努力挣扎，让自己的手指远离发送界面，但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楚先生！”
带着点气愤的一声呵斥之后，沈乐缘感受到那双手远离了自己，正后悔自己语气太激烈，他又感到自己的眼睛被大掌盖住，眼皮那爆哭之后的闷痛感终于被他注意到。
【今天休息】霍霆锋打字：【乖】
沉默了一会儿，沈乐缘闷闷点头：“嗯……”
他应完，要回手机，在后面补了个借口:【实在很抱歉，我今天临时有事。】
……
今天，临时，有事。
咖啡厅门口，狄君雅看着那行新消息，笑容扭曲了一瞬间。
不应当，这实在不应当。
沈乐缘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不喜欢打扰别人，也不喜欢违约，比起迟到，狄君雅更需要担心的是他赶到时自己还没准备好合适的妆容。
今天他起得极早，穿上连衣裙，戴上假发，脸上涂完bb霜涂素颜霜，又打了阴影，抹了眼影，变身成为同事都认不出的高挑美女。
结果饿着肚子等到现在，沈乐缘不来了？
他、不、来、了？？？
见美女僵在咖啡厅门口，服务生连忙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事。”狄君雅习惯性勾起唇角，本来要拒绝，突然想起下次可能还会跟沈乐缘约在这里，就迈着别扭的步子走了进去：“我等人，可以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吗？”
“她”长得漂亮，语气又温柔，服务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当然……我是说，我给您找个清净点的角落？”
“谢谢。”狄君雅微微颔首，点头致意。
片刻后，摆放着几盆绿萝的角落里，他走神望着窗外，手指轻轻击打桌面，在轻微“哒哒”声中思考沈乐缘的去向。
沈乐缘这种性格的人，临时毁约一定是因为重要的事情吧？
难道是小鹿那边出问题了？
并不是小鹿出了问题。
沈乐缘正忙着休息，他也确实很需要休息。
刚吃过饭，沈乐缘就被鬼先生拽向被窝，好艰难的抗争之后才获得洗澡权，这会儿他正香喷喷地躺在床上，听鬼先生讲军校里的趣事儿。
心里藏着事，他看手机就心不在焉。
霍霆锋使出浑身解数逗心上人，把同学、兄弟们的糗事一股脑丢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他们爬过去就没音儿了，我心说这帮孙子跑得真快，也不知道等等我，结果刚骑到墙上，就见下面模模糊糊站着个人影儿。】
沈乐缘蔫蔫地问：“抓住你了吗？”
【没有。】
霍霆锋说：【我赶紧跳回去，拔腿往宿舍跑，当时班长在查勤，眼看快查到我了，我看旁边有盆衣服，就端起来假装自己洗完衣服刚回去。】
沈乐缘说：“唔……”
他明显在走神，声音小小的，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霍霆锋继续打字：
【然后我因为十点后还在洗衣服被罚了。】
“噗——”沈乐缘终于笑出声来。
霍霆锋暗暗松口气，绞尽脑汁仔细回想，还有什么能拿来逗趣儿的。
他现在其实挺累的。
说是昨晚找了uu跑腿，实际上除了下车进酒店时是霍小七，其他全程都是他抱着沈乐缘、哄着沈乐缘。
因为小七抱的时候沈乐缘很不习惯的样子，眉头紧皱。
他心疼。
后来他躺在床上，盯着青年看了一整夜，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看上这个人的。
是沈乐缘照顾自己面子的时候？
是沈乐缘温柔哄小鹿和蔺耀的时候？
是沈乐缘认真学习的样子太恬静俊秀，还是他跟郝局长谈论国家大事时太认真帅气？
好像都有。
霍霆锋脑海里最后浮现出来的，是沈乐缘低头吻过来时灿烂笑容——青年总是高高举起小狗，喊宝宝喊乖崽，亲了一口又一口，不知道小狗身体里是个硬邦邦的成年男人。
此时此刻，霍霆锋才惊觉，自己早已习惯沈乐缘的怀抱。
只要沈乐缘走过来，他就能认出那熟悉的脚步声，迅速狂奔过去，身体自发做好被抱起来揉揉捏捏、或者亲亲蹭蹭的准备。
然后他会假装生气，咬住青年的手腕。
无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无论是什么原因看上的，他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不敢承认。
他就是喜欢沈乐缘，他早就沦陷了！
可承认有什么用？
在沈乐缘眼里，做鬼的他是楚先生，是终究会消失的孤魂；做人的他是霍霆锋，是对别人发情的傻逼。
霍霆锋不自觉摩挲着沈乐缘的指缝，有点走神，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沈乐缘也沉默得过分。
【怎么了？】他问。
沈乐缘小幅度摇了摇头，还是没吭声。
霍霆锋低头看他。
没像之前那样从背后拥住沈乐缘，他现在是坐着，让沈乐缘枕在他大腿上，所以打字的同时还能看到沈乐缘的表情。
青年眼圈很红，嘴角抿紧，像是又要下雨了。
实在没办法再忍下去，霍霆锋问：【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像是一朵云被另一朵云撞到，沈乐缘的胸口颤了颤，眼睛里迅速距离起大滴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很可怜很可怜地说：“我的学生出事了……”
【谁？小鹿？蔺耀？盛时肆？】
沈乐缘挨个摇头：“你不认识，是我以前的学生，年纪都还很小，最大的那个也才十六。”
【他们怎么s】
打字到一半，霍霆锋删掉重新来：【梦都是反的，你别担心，他们肯定还好好待在家里，改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以为沈乐缘说的是做家教时的学生。
再次摇头，沈乐缘说：“我带他们出门，路上出了车祸。”
霍霆锋的手指骤然收紧，又连忙松开。
迟疑了一下，他才再次打字：【肯定是梦，你看你还好好的呢，身上都没疤。】
可这不是我的身体……
沈乐缘的泪水夺眶而出。
霍霆锋慌得厉害，打字都快打出残影：【就算是真的！但那也不是你的错！这就是一场意外，你也不想发生的。他们愿意跟你一起出门肯定是喜欢你，肯定也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为他们伤】
妈的。
霍霆锋放弃组织语言，伸手擦拭沈乐缘汹涌而出的眼泪。
理所当然什么都做不到。
翻了个身，沈乐缘的脑袋从他大腿上滑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我有点困了楚先生，咱们改天再聊吧。”
霍霆锋没接话，因为他在满地找狗。
人把事情搞砸了，把老婆弄哭了，只能换毛绒绒皮套陪老婆了。
昨晚小七把小狗扔哪儿了来着？
屋里屋外转悠好几遍，他才凭借魂魄和身体之间的距离限制，找到被子底下那只被毛巾卷起来的小狗。
伸手一摸，狗凉透了！！！
这下子，霍霆锋心肝跟魂儿一起乱蹿。
等他终于回到狗狗身体里，沈乐缘已经睡着了，他没敢再出窍，爬到床上窝沈乐缘怀里，抬头舔了舔沈乐缘的下巴。
别难过了。
我让我兄弟查查，看你以前的学生到底什么情况。
要是安全，我就告诉你；要是不安全……我也不是不能造出个“一切正常”的假！
黑暗里，小狗的眼睛闪闪发光。
沈乐缘很是萎靡了几天。
连叼着球球的小柯基都哄不好他，反而被他托付给uu跑腿的工作人员。
霍小七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等沈乐缘关上门，他立刻冲过去，给“工作人员”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给我玩玩给我玩玩~”
小狗软塌塌地睡着了，像条死狗。
把小狗掏出来掂量几下，霍小七纳闷地嘀咕：“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二哥干嘛非让我来照顾，还说不能远离这个房间……”
装成uu工作人员的霍家兄弟问：“七哥你说啥？”
“不关你事，一边儿歇着去！”
“噢。”
四下无人，小七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虽然二哥不让，但小狗远离这扇门他也不会知道吧？
他抱着小狗，猥琐地后退后退再后退，后退到某个距离时，小狗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汪！”
他正忙着哄心上人，霍小七你添什么乱？！
霍小七腿一软心一紧，下意识带着小狗回门边，小狗这才舒展表情，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小子还算听话！”
这狗，怎么那么像我二哥？
霍小七戳戳小狗，还想再逗几下，但突然灵光一闪——
之前的灵异事件、二哥说他一直待在沈乐缘身边、二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小狗、沈老师先前问他哥托梦时是什么品种……
咽了咽口水，小七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
“咳！”他发出声音。
小狗正在找灵魂出窍的感觉，懒得搭理他。
“二哥……”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唤传入耳中，小狗下意识抬头，对上霍小七震惊的眼神。
那么大声的咳嗽没反应，喊二哥倒是抬头了。
“二哥！”
霍小七恍惚道：“你投胎那么快的吗？！”
霍霆锋：？？？
沉思片刻，他朝霍小七一口咬了上去。
第53章
如果给霍霆锋心里的仇人排个榜，小鹿必定排第一。
但现在有了个可以跟小鹿并列的。
霍！小！七！
细数往事，他风评被害是因为霍小七，差点掉马是因为霍小七，现在丢了大脸还要被沈乐缘按着脑袋道歉，依旧是因为霍小七！
他怎么不把这傻逼玩意儿扔国外自生自灭？
沈乐缘抱着回回，把明显在呲牙的回回按怀里，软下嗓音道歉：“实在对不起，您还好吗？咱们先去医院看看？疫苗费用我全包，其他的等会儿咱们再商量。”
他心里很是忐忑：没有蔺家的保镖在侧，万一霍小七想杀狗泄愤，他可打不过霍小七！
谁知霍小七比他还忐忑，都不敢多看小狗一眼：“不不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招惹他……那个什么，疫苗我改天再打，不用急，咱们改天见改天见！”
霍小七余光里注意到柯基探出脑袋在呲牙，脸上顿时一阵扭曲，怕二哥看到了记仇，他一边说，一边拔腿就跑。
沈乐缘拽住他：“什么不用急？去医院！”
他突然变得好凶好严肃，又挟二哥以令小七，霍小七完全不敢反抗，迷迷糊糊就被带到了宠物医院。
打完一针狂犬疫苗，他缩在小板凳上看柯基也被按着打针，他脸上出现某种混杂着惊恐的笑容，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端起了手机。
嘿嘿……拍个视频，死也要拍个视频……二哥的黑历史，就我一个人知道的黑历史……嘿嘿嘿嘿……
注意到有人想作妖，霍霆锋再次瞪过去。
霍小七脸上已经只剩下□□了——二哥没发短信骂他，只有小狗在瞪他，小狗=二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拍着拍着，摄像头突然被两条长腿挡住。
他抬头看去，沈乐缘双手环胸一脸冷漠：“来吧，说说你是怎么欺负我家回回的。”
霍小七眼神游移：“我哪有……”
“刚刚你说你是你的错，还说你招惹他了。”沈乐缘眉头紧皱：“医生告诉我回回受了惊吓，什么惊吓？”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他放轻放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总得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检查没发现伤口，你到底怎么它了？”
霍小七眼神游移得更加厉害：“就是，在他耳边喊了一声。”二哥。
噢，看来是突然的大吼声吓到回回了。
小狗有点应激，得多抱抱。
这么桩意外之后，沈乐缘的心一直高高提起，想不到别的。
但放下心来，他就又想起学生们。
他的穿越跟这次车祸有关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他的学生们也遇到了跟他差不多的状况，有了第二次生命。
沈乐缘不知道，他只能稍微劝一下自己。
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手机上有新消息，或者说这几天挺多新消息，但沈乐缘没怎么看，是鬼先生帮他回的。
最新那条来自喵医生：【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太对。】
最急的几条来自蔺耀，几十上百条短信轮番轰炸，问他怎么没回学校？为什么请假？是不是被郝局长逼着做秘密任务了？是不是遇到危险没时间回复？
小鹿的聊天界面反而很清爽，安静到他怀疑孩子在作妖。
沈乐缘先回了喵医生。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语气强硬：【情绪上的小问题很容易积攒成大炸弹，你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好意，沈乐缘跟他约在下午。
这次霍霆锋没反对。
小狗很担心老婆的精神状态。
回酒店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沈乐缘在门口招了辆出租，去往喵医生发来的位置。
他没发现，有一辆改装摩托紧紧跟着他。
蔺耀的脸被头盔挡住，不必担心老师认出来，所以偶尔会离得很近，等红灯时他就停在出租车旁边，侧过脸凝视车窗后垂眸玩手机的老师。
三天没出酒店，沈乐缘你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学校里传咱们俩的谣言，所以你不不高兴不想回学校了啊……
蔺耀惴惴不安，还有点委屈。
他在国外都是被捧着，回国之后也没少被要微信，怎么沈乐缘好像把他当脏东西，恨不得拒他千里之外？
出租车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所幽静的咖啡厅外。
沈乐缘说完“到了”，收起手机左顾右盼，一眼扫过去并没有看到像“喵医生”的人，第二眼才发现角落里有女人挥挥手，冲他笑。
“等很久了吗？”沈乐缘入座。
他有些惊讶地打量喵医生，之前一直以为对面是个男人，某些关于青少年成长发育的问题没太顾忌，现在回想起来就很不好意思。
喵医生轻笑：“我也刚到几分钟。热可可喝吗？我想下午还是不要喝咖啡比较好。”
沈乐缘点了点头，神情略微局促。
喵医生又笑了一下：“别太紧张，现在只是作为朋友聊聊天，你之前说生活步入正轨，正在忙学业，怎么样了？”
心虚地垂下视线，沈乐缘说：“这几天心情不好……”
“休息得好吗？”
“还可以，心情有比之前好一点。”
在喵医生的引导下，沈乐缘逐渐放松下来，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离他不远的地方，蔺耀如遭雷击。
这谁？？？？
他从来没见沈乐缘身边出现过女孩子，如今才开始思考老师喜欢异性的可能性，再联想到老师喜欢年纪大的，这位显然符合要求。
蔺耀焦躁地劝自己：总不能见个人就觉得老师想谈恋爱吧？
喝了口冰咖啡压惊，他偷偷朝服务员招手，小声问：“那两个，以前来过吗？”
“对不起，我们不能侵犯侵犯客人隐私。”
蔺耀抽出十几张红票票拍他面前。
“……”服务员艰难地微笑道：“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
蔺耀把剩下的也拿了出来。
服务员：“……”
蔺耀翻了翻钱包，皱着眉头烦躁道：“现钱带的不多，你来个收款码。”
沉默了一下，服务员微笑：“这位小姐上次等了对面男生很久，但一直没等到。”
蔺耀问：“你怎么知道她等的是同一个？”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我问过。”
上次女士等人的时候，服务生跟对方聊过几句，这次随口问了下“还是上次那位先生”吗，男生连忙道歉，确实是上次那个没错。
蔺耀若有所思，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服务员瞥了眼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人，信誓旦旦：“恋人未满，友人以上！”
甚至他觉得，是美女御姐在追喜欢的人。
女追男隔层纱，那男生明显抵挡不住御姐的攻略，刚开始还有点小羞涩，现在已经开开心心地在聊天了，肯定很快就会被拿下。
蔺渊气得直咬牙。
他就知道！他的不详预感不是平白出现的！沈乐缘移情别恋喜欢上女孩子了！蔺渊那个废物在干嘛，小情人跑了都不管吗？！
这会儿蔺耀反倒觉得蔺渊还行了，至少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女人好。
他拿着手机烦躁得要死，眼看沈乐缘聊得越来越开心，忍不住偷偷摸摸拍了下照片，转发给没用的老男人。
【［照片］［照片］［照片］】！
该死！老头把他拉黑了！
他指尖点点，转而发给盛时肆：【喏，给老头看看离开他之后姓沈的过得有多滋润】
没看仔细，他不小心发到了群里，很快又撤回。
魔力鹿瞬间闪现：【什么东西！老师对面那个女人是谁？！】
鹿：【老师为什么对着她笑？？？】
鹿：【电视剧里相亲是在这样的地方，老师在跟她相亲吗？？？】
父母双亡：【不是，别瞎说！】
霍霆锋看得烦死，一个禁言制裁了发癫的小鹿。
重新发给盛时肆，对面回：【。】
父母双亡：【？】
盛时肆：【稍等】
首先，第一步，他需要加上先生。
沈乐缘对远方的兵荒马乱完全不知情，正伸手制止非要往桌子上跳的回回。
霍霆锋小小地嗷呜着，试图挣脱沈乐缘的钳制。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无论怎么看，这位喵医生都像是化了妆的男人——国外做任务时他没少这么干，甚至觉得对方的妆容有点糙。
欣赏了一会儿沈乐缘的尴尬，狄君雅才柔声说：“没事，放下吧，我带了湿纸巾。”
沈乐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湿纸巾擦干净小狗的爪垫。
一踩上桌子，小柯基扭着屁股就朝美女冲了过去，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一转，从脸上的修容到唇上的口红，明显用来修饰脸部轮廓的弯曲红发更是被他重点关注。
然后是脖颈上的丝巾，丝巾下纹理不太正常的脖颈、锁骨，红色带水晶装饰的美甲，因二郎腿坐姿而紧绷的大腿和臀线，以及至少42码的脚。
不用再看了，小狗暴怒：这九成九是个男人！
第54章
奇怪……
怎么感觉这小狗像是在审视我？
狄君雅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努力忽视桌上的诡异小狗，温声说：“那很好啊，做临时助教可以积攒经验，你未来想做老师的话，这是很有用的实践经验。”
“嗯，”沈乐缘叹息道：“希望未来我能做到吧。”
这是很不安的一句话，狄君雅好奇他在不安什么，想引入更私密的问题，但这个时间还不适合，索性举起杯子，笑说：“敬未来。”
未来，总有一天沈乐缘会愿意信任他、会被他掌控。
“敬未来。”
沈乐缘敛起忧愁，跟他碰杯。
碰撞的酒杯下，小狗眼神凶狠，瞄准医生的胳膊呲了呲牙，很想咬上一口。
不过，他毕竟是个稳重的成年人。
确定对方性别后他就跳回了沈乐缘怀里，趴下作出困倦的姿态，实际上是打算灵魂出窍，用“楚先生”的身份劝沈乐缘小心。
自从上次凉了一夜之后，灵魂出窍就变得简单了。
攥住沈乐缘的手指，他取出手机，在青年疑惑而好奇的眼神里打字：【小心，喵医生是】
还没打完，微信跳出条新消息。
郝局长：【在吗？紧急消息！】
郝局长：【小鹿暴动了！！！】
沈乐缘：？？？
顾不得解释，沈乐缘一边打电话一边起身往外走：“抱歉，有点急事，我先出去一趟。”
他从举着菜单的蔺耀身边经过，甚至没注意到那是熟人。
蔺耀：？？？？
他甚至都没看到我！！！
沈乐缘接通电话，问
“怎么回事？他怎么暴动的？不会是强推蔺渊了吧？蔺渊还好吗？”
郝明睿：……
老蔺，他关心你，但这关心的方向好像不大对。
无语了一瞬间，郝明睿认真回答：“他说你在跟别人相亲，非要跑出来见你，被老蔺派人按住了，但中间有人想浑水摸鱼带他出去……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他试探着问：“要不你联系一下老蔺？”
沈乐缘：“我？相亲？”
郝明睿：“嗯，好像有张照片，老蔺没给我。”
他确实没有照片，但如果真的想要也不是要不到，这么说只是希望沈乐缘能主动联系蔺渊，简直为老友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
挂掉电话，沈乐缘再次点开小鹿的微信，上面依旧干净得很不正常。
难道是……
突然想到某个可能，他屏住呼吸点开某个界面，小鹿的微信号竟然、或者说果然，是被拉黑的状态。
能做到且会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沈乐缘黑了脸，压抑着怒气唤道：“楚先生！”
楚先生没给出回应，可能是心虚。
“您围观了那么多天，应该也清楚小鹿的情况。”沈乐缘说：“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希望我好好休息不被打扰，但那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我不能就这么任性地扔在一边！”
还是无人应答，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乐缘等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冷，不再寄希望于鬼先生的回复，带着压抑的怒火大步回到咖啡厅，跟喵医生道别：“实在不好意思，有点急事，咱们改天聊？”
喵医生表示没关系：“能帮到你就好。”
拎起小外套，“她”起身跟沈乐缘一起出去，沈乐缘这才意识到她个头真的很高我。
匆匆道别，沈乐缘出门打车。
小狗窝在他怀里，懵逼地抬头看他。
刚刚沈乐缘出门打电话时没带狗，他没能跟出去，现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乐缘很生气，有种背后发凉的不安感。
一上车，沈乐缘就连忙联系小鹿。
像往常一样，那边秒接，但不一样的是这回小鹿脸上满是眼泪，哭得简直像是要顺着手机把他淹死：“老师你说要给小鹿机会的，你怎么可以相亲，你骗小鹿！！！”
他生得精致漂亮，但小脸怼着屏幕，张大嘴巴这么凄厉地大嚎，形象可想而知。
“没有相亲，谁告诉你我在相亲的？”沈乐缘纳闷。
“哥哥！哥哥发了照片！”
蔺耀。
原来是你在背地里搞鬼！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被跟踪了，沈乐缘环顾四周想把人逮出来，但还没找到可疑分子，他就被手机里的声音扯回视线。
“你又在看别人！你又抛下小鹿！”
小鹿的眼泪更加汹涌：“你总是不管小鹿！你不要小鹿了！老师是大骗子！老师以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你只是想从小鹿身边逃走！你选别人不选小鹿！！！”
“没有没有，”沈乐缘连忙哄他：“我是想看看你哥……”
小鹿：“老师喜欢哥哥？？？”
他发出久违的尖叫声：“你不要看他！你不要看他们！你看小鹿！你看小鹿！小鹿一直在关注老师，老师看小鹿好不好？你看看小鹿！你快看小鹿！你看看我——”
沈乐缘隔着屏幕跟他对视，耐着性子说：“我当然是更喜欢小鹿呀，蔺耀已经不是老师的学生了，而且还撒谎，老师怎么会更喜欢他呢？”
小鹿暂停发癫，哽咽着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鹿那么可爱，又那么乖……”顿了顿，沈乐缘问：“小鹿最近有乖乖的对吧？”
小鹿的哭声小了一截，眼神飘忽道：“当、当然了！”
沈乐缘：“撒谎的可不是好孩子哦。”
小鹿咬了咬唇，弱弱地开口：“不是小鹿的错，老师一直不回小鹿，小鹿担心老师，可是爸爸不帮老师联系小鹿，也不许小鹿出去找老师……”
“所以——”沈乐缘问：“小鹿发脾气了？”
小鹿委屈地摇了摇头：“小鹿没有发脾气，小鹿只是求保镖哥哥带小鹿走，保镖哥哥说可以，但是他老婆说不可以，好不容易他老婆同意了，爸爸却把我们都抓了起来。”
小鹿说：“爸爸是坏蛋！老师你不要喜欢爸爸！”
“没喜欢过……”沈乐缘小声嘀咕。
小鹿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每一下都有晶莹的泪珠滚落，终于回到花市受该有的美丽状态，格外惹人怜爱。
他可怜巴巴地问：“老师真的没有相亲吗？没有喜欢爸爸、没有喜欢哥哥、也没有喜欢别人？没有不要小鹿、没有故意不搭理小鹿、没有讨厌小鹿？”
“当然。”
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那样，沈乐缘挨个说：“没有相亲，没有喜欢你爸爸，没有喜欢你哥哥，没有喜欢别人，也没有不要小鹿，不是不搭理小鹿，更没有讨厌小鹿。”
“老师还要说声对不起，没及时回复小鹿的消息，害小鹿难过了那么多天。”
“作为补偿，老师回去看望小鹿好不好？”
这些话都太好听，小鹿没舍得打断，听完才惊喜地问：“真的吗？真的吗老师？你要回来看小鹿？不是看爸爸也不是看保镖和时肆，只看望小鹿一个人？！”
沈乐缘：“对，不是看爸爸，也不是看保镖和时肆，只看小鹿。”
“但在老师去之前，小鹿仔细反思一下，想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下次需要改正，然后写一份检讨书给老师，好不好？”
小鹿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迷茫：“检讨书……”
“对，不低于八百字，三天内完成，小鹿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的吧？”
小鹿：“……”
沈乐缘：“要言之有物，不能胡编乱造，也不能带有色情意味和感情色彩，客观描述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做、以后如何改正，你可以，对吧？”
小鹿艰难地张嘴：“我不……”
虽然很想听老师的夸夸，但小鹿长记性了。
上上次夸完老师原地辞职，上次夸完三天没影儿，这次夸夸……不对，老师的夸夸怎么都有目的！
傻孩子反应过来了，凶巴巴地就要发脾气。
“如果检讨书写得好，”沈乐缘伸出一根手指：“老师就留下来，陪小鹿睡一晚——不同床，但可以睡同一个房间。”
小鹿：……
“我可以的老师！”小鹿大声哔哔。
……
放下手机，沈乐缘板着脸问：“干嘛？”
司机专心开车，没关注身后的动静，只以为乘客在发语音。
实际上，沈乐缘正再一次将鬼先生推开。
他真的好气！
之前生气是怕出问题，怕自己的失职造成不可挽回的惨事；现在则因为小鹿被哄之后的乖巧，心疼小鹿这两天的惶惶不安。
他怒火中烧，急需发泄。
想打字却被甩开手，霍霆锋越发不安，又不敢再握他的手指，只能扯着他的衣袖轻拽。
到底咋了？
沈乐缘只当什么都没感觉到，绷着脸联系郝局长和盛时肆，申请过几天去蔺家一趟，之后又联系保镖，问他们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是大段的长语音，听起来很崩溃。保镖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当时好像鬼迷了心窍，还说现在老婆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突然明白“浑水摸鱼想带小鹿出去”的是谁了。
没等沈乐缘想好该怎么回，保镖就用更崩溃的语气说：“我在小鹿的禁闭室附近看到我老婆了！为什么啊！他又要跟我分手了吗？”
沈乐缘：！！！
你想对我学生做什么？！
他警觉地问道：【你也去找小鹿了？】
问完觉得力度不够，立刻打视频电话过去，严辞训斥着让保镖带他老婆远离小鹿。
路上，保镖偶遇好几只偷偷摸摸地落单同僚。
或许是他这疫苗隔着屏幕还能发挥点作用，他训了几句，保镖们就都乖乖听话地走了。
沈乐缘疲惫地叹口气。
小鹿这情况确实不好办，一不留神就会搞出大乱子。
正发愁，被拒绝多次的那只爪子摸了过来，像是之前无数次那样。沈乐缘心软地想：他也是为了我好，这些天他一直在帮我、安慰我，我该静下心听他解释。
认真看向手机，他决定给鬼先生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只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就能接受。
那只爪子打字：【猫医生是男人，不像什么好东西，你要小心。】
啪！
沈乐缘拍开鬼爪，恼怒地想：什么不像好东西？
我看你这鬼男人最不是好东西！
第55章
绷着脸坐车上生闷气，沈乐缘彻底不理霍霆锋了。
那只手频频打扰他，他也当不知道，眼睛目视前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他脑子里转悠，化作深深的疑惑。
喵医生是谁？蔺耀在哪儿？小鹿真的能变好吗？
思考之间，余光里闯进一辆机车。
沈乐缘脑子里灵光一闪，让司机停下，直直走向明显想跑路的车主，然后摘下对方的头盔。
被老师摘下头盔，蔺耀既慌乱，又觉得很刺激。
比起跟在沈乐缘身后看他跟别人交流、说笑，当然还是像现在这样被老师注视的感觉更好，即便这出自于愤怒，即便老师可能会骂他批评他。
体会过被无视之后，蔺耀甚至微妙地理解了小鹿。
不过，他可不会像小鹿那么蠢！
“老师。”他小声喊，尽量表现得乖一点。
很生气，沈乐缘真的非常生气，但目光触及蔺耀年轻的脸，他还是习惯性忍耐了下来，先确认实际情况。
“是你偷拍并告诉小鹿我在相亲？”
“嗯，是……”
蔺耀脱口而出，随即愤怒地改口：“不是！我没说你在相亲，是小鹿瞎鸡b、是他自己胡思乱想！”
“所以你确实在跟踪并偷拍我？”沈乐缘问。
蔺耀自诩脑子小鹿好使，意识到沈乐缘发现有人跟踪之后就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会儿一股脑全放出来：“老师三天没出酒店，我是怕您出意外。”
他委屈地说：“那个女的年纪那么大，打扮得又那么精致，很明显阅历丰富，欺负你这样的清澈大学生可太容易了，万一她往你杯子里下点什么药，那你的安危……”
——可惜的是，他脑子没比小鹿的好到哪里去。
沈乐缘脸更黑了，忍无可忍地打断：“你以前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胡乱揣测别人？”
意识到自己没能说服老师，蔺耀更慌了。
“可是她……”
她真的有点不对劲啊！
沈乐缘出门的时候，蔺耀注意到她一直盯着沈乐缘的背影看。
“那位女士是什么样的人跟你没关系，”沈乐缘说：“我要做什么、要交什么样的朋友，甚至跟谁相亲或者结婚，也跟你没关系。”
蔺耀被其中几个字眼刺痛：“可是……”
“我们之间关系最亲近的时候也只是师生，现在只是‘认识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插入我的生活，对我的交友状况指手画脚？”
没有给男生进一步解释的机会，沈乐缘说：“你讨厌蔺渊对你的监视，痛恨他安排好的未来，却对我做同样的事，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蔺耀惨白了脸色，彻底失声。
霍霆锋全程听着，一点没觉得这些话有在点自己，忙着在旁边傻乐。
小年轻完全没有一战之力嘛！
回到出租车上，他的手又讨好地摸了过去，这回没被甩开，于是他更加高兴，摸索出手机试图继续先前的话题。
【喵医生明显男扮女装，你别太信任他】
啪！
手被拍开，手机被翻过去。
沈乐缘紧绷着俊脸，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霍霆锋：？？？
他试图把手机从沈乐缘掌下抠出来，好一会儿也没成功，只好在青年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怎么了？】
半晌，沈乐缘才问：“你也要插手我的交友状况吗？”
霍霆锋僵住，艰难地手不对心：【没】
沈乐缘：“那你为什么把小鹿拉黑，而且现在也不提这事？”
他决定再给楚先生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霍霆锋虎躯一震。
原来沈乐缘是在气这件小事？！
在他看来，就算小鹿有点魔力，这么多年也一切良好，总不至于因为沈乐缘休息三天就捅破天。他甚至觉得，都怪郝局长太大惊小怪，屁孩想出门而已，非往夸张描述！
不过无论如何，老婆生气肯定是老公的错。霍霆锋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哄心上人，有蔺耀这个错误典范在前，他很快找到了正确答案。
【对不起】
他一笔一划地写道：【是我考虑得不够全面】
沈乐缘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没吭声。
霍霆锋：【我不应该擅自拉黑小鹿，应该先跟你商量】
沈乐缘还是没吭声，却把手机翻转了过来，任由鬼先生握住他的手指解锁并打字。
【我没有觉得喵医生一定是坏人，对男扮女装的人没意见】，忍着异装癖仨字没写，霍霆锋解释：【我是觉得他不太对劲，担心你上当受骗，所以有点着急了，对不起】
“这个不用道歉。”沈乐缘小声说。
如果喵医生真的是男扮女装，作为朋友或许没什么问题，但作为心理医生，这一点不该隐瞒病人，楚先生的反应是正常的。
“但是下次，”沈乐缘声音更小了：“你要做跟我有关的事，一定要先跟我商量。”
【嗯，我记住了。】
霍霆锋坐他旁边，试探性地用另一只手揽他的肩：【不生气了好不好？】
没点头也没摇头，沈乐缘戳了下手机。
……
三天一闪而过。
先前答应小鹿要回蔺家，沈乐缘就一定会回。
明明也没离开多久，但总感觉一切都陌生了起来，沈乐缘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等保镖们来接。
然后来了一小群。
“沈老师！”
跟沈乐缘最熟的那位上来就握住他的手，握完把另一只手塞给媳妇，感动地说：“呜呜老婆你也摸摸，我感觉自己好多了QAQ”
沈乐缘：……
其他保镖大概是新来的，有点陌生，眼巴巴看着但不好意思上前，有些眼睛里还带着些微狐疑。
摸他能解除莫名其妙的恋爱脑，假的吧？
瞅瞅那对依旧蔫巴但已经手牵手了的小情侣，他们更加确信：假的！恋爱脑明明就还在！
叹口气，沈乐缘头痛道：“完蛋。”
熟人保镖：？
沈乐缘说：“你们都离我远点，别跟我一起回去，不然等会儿小鹿发现我先看到的是你们，肯定要跟我闹。”
要是以前，熟人仔可能会说不至于，小鹿多乖啊。
但他现在甚至一句都不敢哔哔，迅速表示：“要不我辞个职？”
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想跑路的心溢于言表。
沈乐缘：“……”
这俩好歹算是有点抗体了，郝局长和下属天天围着他们的恋爱视频分析，他们辞职跟“研究小行星写论文，写完小行星炸了”有什么区别？
但劝他们留下，沈乐缘也会觉得良心不安。
小情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喃喃道：“但想想工资，想想房贷，想想收养孩子需要的家庭条件，以及不养孩子的养老问题……”
他们成功说服自己，把手机放下了。
怜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沈乐缘给郝局长和盛时肆各发了几条消息，过会儿扬扬手机说：“放你们三天假，玩儿去吧。”
有新来的保镖皱眉：“你说放假就……”
你谁啊？
话没说完，就被小情侣搭着肩捞走：“刚来还不认路吧？跟哥们儿走，带你们吃点好的！”
夫人说放假，那当然可以原地放假！
沈乐缘终于到达蔺家的时候，小鹿果然守在大门口，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要是被某只柯基看到，铁定升起狗竞心理。
但小狗不在。
为小鹿敏感的神经着想，沈乐缘把狗托付给了室友。
揉揉乖孩子的脑袋，沈乐缘递上纸袋：“喏。”
打开来看，小鹿惊呼道：“蛋糕！”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他把准备好的质问抛之脑后，涨红着脸蛋磕磕绊绊地问：“给小鹿的吗？小鹿做了什么正确的事？这是什么事的奖励？”
“是检讨书的奖励吗？”想到这里，他脸色阴沉起来，癫意欲发：“这个不算！这个不够！这个……”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老师觉得，小鹿会或许想念老师给的小蛋糕，所以临时做了一份，小鹿不喜欢吗？”
声音穿过屏幕，落到蔺渊耳中。
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这一幕，并随即生出微妙的愤懑。
沈乐缘加入异物管理局后，蔺渊不再有监视他的权限，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交流仅仅是工作往来，且完全由郝局长和盛时肆转达，连微信好友都没有重新加上。
但凭什么，小鹿这个罪恶之源可以得到奖励？
蔺渊知道自己不该嫉妒，但他又想，自己只是像往常那样监视小鹿，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为什么不能看？
——就像他面对小鹿时那样，他的自制力还在。
他却没发现，自从沈乐缘进入监控范围内，他再没多看过小鹿哪怕一眼。
屏幕上，沈乐缘在检查小鹿的检讨书。
那东西很可笑，是小鹿查着百度一点点编出来的，说是不应该在父母不允许的情况下非要出门，应该乖乖听话，应该好好学习，应该多吃蔬菜不挑食，应该……
应该做一切正常孩子应该做的事。
小鹿觉得这份检讨写得非常好，网上的哥哥姐姐们都夸他，说老师肯定会喜欢！
但老师皱起了眉头：“小鹿真的有好好反思自己吗？”
“诶？”小鹿的笑容僵住：还要反思？
百度没教啊！
沈乐缘循循善诱：“比如，你当时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鹿顺着他的话努力回想。
早在老师没有回复的第一天、或者说第一个小时，他就已经焦躁起来，消息从半个小时发一条变成几分钟一条，最后变成不间断地申请视频聊天。
小鹿很不安，很生气，魔怔般盯着手机。
从天明到天黑、再到天亮，他喃喃地给老师找借口，可能是太忙了，可能是手机坏掉了，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甚至可能是死掉了。
总之不是抛弃小鹿，不是懒得搭理小鹿。
死掉了也不好，没有第二个老师对小鹿好，小鹿越想越担心，希望能确定老师的安危，可是爸爸不肯告诉他。
那么，我为什么不出去找老师呢？
虽然爸爸严禁小鹿出门，但上次小鹿不是出去过吗？
他试图申请外出，却被爸爸严厉拒绝。
“他总是这样！他老是这样！”
回想起这事，小鹿委屈极了，泪汪汪地告状道：“他说外面危险！那为什么他不把老师关起来！难道就不怕老师死在外面吗？！”
沈乐缘：………………
他既不敢说危险的其实是小鹿，也不能说老师不怕危险，只能默默岔开话题，问：“然后呢，你是怎么说服保镖的？”
眨了眨眼睛，小鹿问：“什么说服？”
“他们刚开始不是不愿意吗？”沈乐缘追问：“后来怎么就愿意了，你做了什么？”
小鹿心虚地移开视线：“没做什么呀。”
“说实话！”
小鹿哆嗦了一下，更加可怜地看着他：“求求——”
“不许撒娇！”
“我当时就是这样做的。”小鹿眼泪汪汪地扯住沈乐缘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小鹿真的很想出门，小鹿很乖的，只要你愿意带小鹿出门，想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沈乐缘眼神微晃，感觉此刻的小鹿格外惹人怜爱，像是只要带他出去，无论抱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欲望，都能得偿所愿。
狠狠打了个哆嗦，沈乐缘扯下小鹿的手指，冷声道：“你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吗？！”
小鹿委屈：“不知道呀。”
撒个娇都不可以吗？正常人可真难做啊QAQ
第56章
沈乐缘气的不是小鹿又在诱惑路人。
他生气的是——
“你有想过出去之后，万一对方是坏人、想做坏事，会发生什么吗？”
沈乐缘想想都替他后怕！
小鹿没想过。
但现在顺着老师的话往后想……唔，好像也没什么？
林时鹿的认知里并不觉得那是坏事，被色与欲围绕对于他来说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反而现在的生活才不正常，让他时刻被饥饿感萦绕，被老师爱着才能喘息片刻。
但老师很温柔地说：“小鹿是很珍贵的存在，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呢？”
“小鹿……很珍贵？那是欺负小鹿？”
小鹿半懂不懂，他总是很难理解这种本该是常识的东西。
沈乐缘严肃地说:“对，小鹿很珍贵，或者说每个人都很珍贵，如果你不能理解这种事是错的，那你想一下，如果有别人对老师做这种事呢？”
对老师！做！这种事！！！
林时鹿的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瞬间理解了什么是罪恶。
沈乐缘循循善诱：“老师的拥抱是不是很珍贵？老师的亲吻是不是很重要？老师的身体是不是不该随便让别人碰？”
小鹿重重点头，当然！
“拥抱、亲吻、和亲密接触，这些都是奖励对不对？”
小鹿顺着这些话打量老师，眼睛里简直要飞出星星：对呀对呀！小鹿好想要这些奖励的！
沈乐缘：“那，小鹿为什么要随便奖励别人？”
小鹿：……
好像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被忽悠着承认检讨书写得不够好，小鹿痛失奖励，没能跟老师一起睡。
第二天他从梦中惊醒，刷地一下坐起：“不对！”
鞋子都来不及穿，他就跑去隔壁骚扰老师：“小鹿也愿意就不算奖励别人！”
不然他天天都想亲老师，难道算奖励老师吗？
他敲了很久，始终没人开门。
老师去哪里了？
……
楚先生不见了。
怕摄像头拍到，他一直没跟楚先生交流，直到夜里被空调的冷风吹醒，他迷迷糊糊地摸索温热□□却没摸到，才突然意识到楚先生好像没动静很久了。
怎么回事？
意识到这个之后，沈乐缘咳嗽几声提醒楚先生，又摆出打字姿态，但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都没见那具温暖的□□靠过来。
沈乐缘脸色苍白，怀疑楚先生消失了。
不不不，未必是那样……
他说过会提醒我，他没提醒，可能只是不小心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努力说服自己，沈乐缘连夜返回学校。
他这姿态堪称是逃离蔺家，等最后一个摄像头也无法看到青年的身影，蔺渊疲倦地扶住额头，闭上眼睛回想青年惊慌失措的脸。
是突然想起我可能在监视你吗？
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吧，讨厌到不想见到我……
事实截然相反。
进入蔺家的时候沈乐缘确实想过遇到大佬了怎么办，但现在，除了鬼先生之外他想不起别的任何，脑子里哪有蔺渊的位置？
沈乐缘努力回想楚先生的消失时间。
当他睡觉时，楚先生会主动过来暖床，把胳膊给他当枕头用，但今天没有；
当他坐到车上，楚先生一定会靠近搂住他，但今天没有；
当他走在路上时，楚先生一定会勾住他的掌心，作出牵手的姿态，但今天没有；
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好差劲。
咬着牙，沈乐缘继续想：最后一次“见”楚先生是在……
车外的景物快速闪过，沈乐缘隔着后视镜跟开车的保镖对上视线，扬声道：“回学校！送我回学校！”
楚先生，你可一定要在学校啊！
保镖担心他，迟疑地问：“怎么突然急着走？”
他还以为沈老师会多住两天呢。
沈乐缘眼圈微红像是快要哭出来，根本没听到他的问题。
保镖更加发怵，暗想：老板你可真没用，夫人回家了你都不知道哄哄！
这可是温柔大方爱给下属谋福利的夫人，不要be啊！
沈乐缘的心已经飞到学校，进门之后想直冲宿舍又担心鬼先生卡在路上，原路返回时走走停停地想：我出门时他有跟着我吗？
好像没有，昨天早上他没牵我的手。
宿舍门近在眼前，沈乐缘大步走过去，抬起手——
在他敲门之前，无形的怀抱拢过。
“沈乐缘？”霍霆锋问：“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呜……”
沈乐缘垂头埋在男人胸前，泪流满面。
还在啊……太好啊……
“谁欺负你了？！小鹿？还是蔺渊？”
霍霆锋眼神凶狠，骂骂咧咧地攥住沈乐缘的手，想掏手机问几句，可是沈乐缘环住他着腰不肯松开，啜泣声还更汹涌了几分。
他从来就没见过沈乐缘这样。
“蔺耀来过，没找到你就打电话说要回蔺家，是不是他欺负你了？”霍霆锋越想越心疼，怒道:“肯定他！我就看他不像个好东西！天天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还搞跟踪！”
沈乐缘听不到，一直哭，哭得好凄惨。
刚刚，他还以为鬼先生消失了。
虽然鬼先生说了会提醒他，但鬼先生自己也不确定离开的时限，万一呢，万一他就是这样突然地没了呢？
就像他的学生们，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又或者……
走到门前的那一秒，抬手敲门的瞬间，沈乐缘甚至在怀疑鬼先生是他的幻想，是他太孤单太需要有人陪，才幻想出鬼先生这个跟他相似的异类。
幸好。
鬼先生还在，鬼先生能回应他。
抱紧楚先生，沈乐缘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抱紧这个或许不存在的男人。
世上真的有鬼吗？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鬼先生。
霍霆锋都快心疼死了，他想摸手机却摸不到，只好反过来抱住沈乐缘，轻轻拍打青年的后背，下巴靠在青年肩上，作安抚状。
“等我回去，”他说：“谁欺负你了我就干死谁，好不好？”
其实也不用等回去，霍小七那傻逼玩意儿昨天还在联系他，可以让他想办法给蔺渊添堵。
正盘算着，霍霆锋听到怀里的心上人突然开口。
“楚先生……”
沈乐缘哑声道：“我以为您消失了。”
霍霆锋的胸口骤然闷痛。
原来，你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我？
你不知道我就是回回，不知道我只能待在小狗身边，半夜想起我却联系不上我，以为我已经消失不见，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所以连夜赶回来。
我让你伤心了。
几乎是立刻，霍霆锋想把真相说出来，想告诉他自己从未离开，只是来不及赶到。
但紧接着，在摸到手机前，他自想到自己的身份。
他是霍霆锋，是沈乐缘眼里会作为藏獒qj小鹿的狗东西，是对着他学生发情的烂人，是需要防备的、讨人厌的家伙。
如果知道了他是回回，沈乐缘很可能会怀疑他的身份，把他阉掉然后充公。
阉掉他都没关系，但万一沈乐缘不肯再见他了呢？
沈乐缘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有人陪，喵医生虎视眈眈，蔺耀也追得很紧，这个时候他怎么敢挑拨沈乐缘敏感的神经？
把沈乐缘抱得更紧了些，霍霆锋低声道：“对不起……”
再等等吧。
大哭一场，又有鬼先生无声地哄着，沈乐缘心情逐渐平复，羞赧的情绪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因情绪激烈而泛红的脖颈更是滚烫起来。
我好像反应太大了，不知道有没有吓到鬼先生。
他小心地勾住鬼先生的指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手机默默递了过去。
鬼先生如果问他，他该怎么回答呢？
我找不到你所以吓哭了？
好丢人……
【对不起】手机屏幕上最先出现的，却是鬼先生的道歉：【我没能跟上你，让你担惊受怕了。】
大概有人哄的孩子最爱哭，沈乐缘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可是看到这句，眼睛还是一下子热起来，眼泪差点奔涌而出。
连忙低头掩饰泪意，他说：“也没有很怕……”
撒谎。
霍霆锋没揭穿他，攥着他的手敲门：【你先去休息，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我想一直陪着你。
沈乐缘安静地爬上床，把自己整个塞进鬼先生怀里。
他现在习惯了这样。
一开始是害羞且不自在的，但半夜被空调冻到的他似乎总往热源处移动，久而久之就成理所当然的事了。
倚在鬼先生，他看鬼先生打字。
霍霆锋侧躺着握住沈乐缘的手，一字一句地写：【今天是个意外，我暂时不会消失，你放心睡。】
沈乐缘哪里睡得着，他闭上眼就胡思乱想。
他的鬼先生强制地收走手机，不许他再聊下去，他只好闭目养神，快天亮时才终于陷入暗色的梦境。
霍霆锋一边拍打他的后背，一边走神想着回回。
灵魂出窍的时间越久，他就越难进入那具身体，万一哪天回回再也醒不过来，他和沈乐缘可怎么办呢？
……
另一边，蔺家。
黎明破晓，蔺耀假装路过，晃晃悠悠走到老师门前，毫不意外地看见某到道萎靡的身影，挑眉嘲讽道：“呦，打扰老师休息被赶出来了？”
“……”
小鹿没回答，低头沉默着。
蔺耀有种不详的预感：“你怎么了？”
缓缓抬头，小鹿看着蔺耀，用天真的疑惑语气问：“你觉得，老师为什么会大半夜突然回学校？”
蔺耀心里一突，难道是我半夜回来被他看到了？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但蔺耀当然不会承认，板着脸把锅往弟弟身上推：“昨天只有你跟他聊过，肯定是你惹到老师了，你那么笨又花心，谁乐意天天陪着你！”
笨，又花心……
林时鹿想起昨天那差劲的检讨，还有老师关于性知识的讲解，心中油然而生难得的恐慌和反思。
老师喜欢专一的人。
小鹿不专一。
老师不喜欢小鹿这样的人。
咬唇想了想，他突然攥住蔺耀的手臂，捂着嘴巴小声说：“哥哥带我出去好不好？我想见见正常人，我想、我想变成老师喜欢的样子！”
得了吧，你八辈子都学不会老师喜欢的样子。
蔺耀本想这么说，但他看着小鹿澄澈的双眼，莫名其妙没了讥讽和反对的欲望，怔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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