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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论剑(?)的自我修养 ...

  •   长安的秋,天高气爽,正是练武的好时节。当然,这是柳闻风一厢情愿的想法。
      “叶知秋!你这招‘平湖断月’是藏剑的招式吗?!这分明是霸刀‘雷走风切’的路子,你改了个名字就拿来糊弄我?!”
      “听松别院”原本清幽的后院,此刻充斥着柳闻风悲愤的控诉。他手里握着训练用的木刀,摆着“雷走风切”的起手式,瞪着十步开外,好整以暇摇着折扇的叶知秋。
      叶知秋今日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更衬得面如冠玉,闻言,扇子不摇了,挑了挑眉:“哦?何以见得?”
      “起手势肩沉三分,力贯臂而非腕,转腕时借腰力而非肘力,最后那一下上撩的劲道走向——这分明是我霸刀雷走风切的精髓!你只是把最后撩的角度从斜上改成了平削,动作花哨了点,就敢说是什么‘平湖断月’?”柳闻风说得又快又急,脸都气红了。他花了三天,夜以继日地琢磨叶知秋新“教”的这招据说“融合了藏剑轻灵与刀法刚猛”的妙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对练时特意留了心,果然抓个正着!
      叶知秋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不错,观察入微,有长进。那么,你觉得这招好用吗?”
      柳闻风一噎。好用吗?扪心自问,这招改得……确实精妙。保留了霸刀一往无前的气势,又融入了藏剑的诡谲角度和后续变化,威力比原版“雷走风切”更胜一筹,也更难防备。他这几天私下偷偷练了无数遍,越练越觉得顺手,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对刀法的理解都深了一层。
      可越是觉得好用,他就越憋屈!这感觉就像自己家里祖传的宝贝菜刀,被人拿去重新打磨开了刃,变得更锋利了,然后那人拿着菜刀对他说:“看,我新打的刀,厉害吧?”
      “好、好用又怎么样!”柳闻风梗着脖子,“你这是偷师!是抄袭!是……是欺负我没文化吗!”最后一句已经有点胡搅蛮缠了。
      叶知秋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他本就生得极好,这一笑,眉眼舒展,宛如春冰乍破,看得柳闻风心头一跳,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委屈巴巴的不甘。
      “武学之道,博大精深,何来门户之见?”叶知秋收了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语气也温和了些,“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方是正道。你们霸刀的‘雷走风切’刚猛有余,变化不足,遇上擅长游斗的对手,极易力竭被制。我略作改动,补其短板,有何不可?难道非要固步自封,守着老祖宗那点东西,不许它变得更厉害?”
      柳闻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叶知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霸刀山庄是有些老古板,天天把“祖传刀法不可轻改”挂在嘴边。他自己以前也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被叶知秋这么一说……
      “那、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拿来用啊!至少……至少得跟我说一声!”柳闻风试图找回点场子,语气却弱了下去。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吗?”叶知秋一脸无辜,“我还教你练了三天。怎么,柳少侠是觉得,我叶某人亲自‘指点’的刀法,配不上你霸刀山庄的威名?”
      “我不是那个意思!”柳闻风急了。
      “那是什么意思?”叶知秋好整以暇地问,往前踱了两步。
      柳闻风看着他逼近,鼻尖似乎又嗅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泉墨香,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你得交学费!”
      “……”叶知秋脚步一顿,难得地露出了片刻的茫然,“……学费?”
      “对!学费!”话一出口,柳闻风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挺了挺胸脯,“你偷学——啊不,借鉴了我们霸刀的招式,还改得这么……这么厉害,这是对我们霸刀刀法的认可和提升!难道不该表示表示?这就好比……好比你看中了别人家祖传的菜谱,改良出了更好吃的菜,不得给原主分点红利?”
      这比喻……叶知秋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少年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手有点痒,想用扇子敲他脑袋。
      “哦?那柳少侠觉得,这‘学费’,该如何算?”叶知秋慢悠悠地问,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柳闻风卡壳了。他也就是一时嘴快,哪想过真要什么学费?要钱?他欠叶知秋的五百两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还清。要物?叶知秋这里好像什么都不缺……
      他目光乱瞟,忽然落到叶知秋腰间——那里除了轻剑“问水”,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翠绿色的丝绦络子,下面坠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络子打得不算顶好,但针脚细密,显然用了心。柳闻风认得,那是叶知秋生母的遗物,他平日极为珍视,几乎从不离身。
      鬼使神差地,柳闻风指了过去:“那个络子!你教我打那个!就当学费了!”
      “……”叶知秋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到自己腰间的佩玉和络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以形容。像是惊讶,又像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你……要学打络子?”叶知秋确认般地问,语气古怪。
      “对!”柳闻风破罐子破摔,反正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就学打这个!看起来……也不难!”他后面那句明显底气不足。
      叶知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直把柳闻风看得心里发毛,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提了个蠢到家的要求时,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可以。”
      “啊?”柳闻风反倒愣住了。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不过,”叶知秋话锋一转,“打络子需静心、细致、有耐性。我看你心浮气躁,笨手笨脚,怕是学不会。”
      “谁说我学不会!”柳闻风最受不了激,立刻炸毛,“不就一根绳子绕来绕去吗?有什么难的!你说,什么时候学?”
      “就现在。”叶知秋转身往书房走,“去拿针线筐,到我书房来。”
      半柱香后。
      “嘶——!”柳闻风第不知道多少次被针扎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他面前的小几上,堆着一团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丝线,还有几根被他不小心扯断的、可怜兮兮的线头。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针,另一只手笨拙地试图将一根碧色丝线穿过针眼,那针眼在他手里仿佛有生命般左右晃动,死活对不准。
      叶知秋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在专心阅读,但微微抽动的嘴角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他面前也放着针线,还有那枚被解下的玉佩,但他并没有动手,只是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对面抓耳挠腮、跟针线搏斗的柳闻风。
      “线要捻匀,针要拿稳,心要静。”叶知秋“好心”提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拿刀的力气呢?”
      “这能一样吗!”柳闻风暴躁,一用力,针没拿住,“咻”一下飞了出去,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他垮下肩膀,看着自己布满针眼和勒痕、还被丝线缠得乱七八糟的手指,生平第一次对某种“武功”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
      原来,世上还有比霸刀七十二式更难练的“功夫”。
      “罢了。”叶知秋终于放下书卷,叹了口气,起身走过来。他在柳闻风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清冽的气息。
      柳闻风臊得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瓮声瓮气:“我……我再试试……”
      “手。”叶知秋却不给他再试的机会,直接伸出了手。
      柳闻风茫然地抬头,把自己的“残手”递过去。叶知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面前,仔细看了看那些红痕和小针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盒,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清凉的药膏。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柳闻风被扎破和勒红的地方。药膏清清凉凉,瞬间缓解了那点刺痛和灼热。叶知秋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与他平日执剑挥扇的果决截然不同。
      柳闻风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一阵阵发麻,那凉意仿佛透过指尖,一直窜到了心底,激起一片战栗。他呆呆地看着叶知秋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淡绯……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除了墨香外,一丝极淡的、类似草木的清苦气息。
      “看清楚了。”叶知秋涂完药,却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拿起了针和线。他将碧色丝线在指尖灵巧地捻匀,然后,握着柳闻风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捏住了针。
      “针要这样拿,拇指和食指捏住这里,手腕放松。”叶知秋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语调,却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的手覆在柳闻风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指节分明,稳稳地带着他,将丝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针眼。
      “线穿好了,接下来是起头。这样绕,绕过食指,压住,回穿……”叶知秋握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做着示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柳闻风的手指,在丝线间穿梭、缠绕、打结。那原本在柳闻风手里桀骜不驯的丝线,在他手中却温顺得像绵羊,很快,一个整齐精致的络子开头渐渐成型。
      柳闻风已经完全懵了。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叶知秋掌心的温度,指尖的动作,还有那近在咫尺的、规律而清浅的呼吸。他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叶知秋摆布着他的手指,眼睛看着那渐渐成型的络子,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会了吗?”叶知秋做完一个基本的结,停了下来,微微侧头问他。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一起。
      柳闻风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结结巴巴:“会、会了一点……”
      叶知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也不再逼他,收回手,将针线和那个半成品的络子放在小几上。
      “剩下的,自己琢磨。”他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贵公子模样,“学费已交,那招‘平湖断月’,你爱练不练。”
      说完,他拿起书卷,施施然走出了书房,留下柳闻风一个人对着一堆丝线和一个开了头的络子发呆。
      过了好半天,柳闻风才缓缓抬起自己刚才被叶知秋握过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和触感。他看了看小几上那个虽然只是开头、却已见精巧的络子,又想起叶知秋刚才贴近时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和那低沉悦耳的指导声……
      “啊啊啊——”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这学费……好像交亏了。
      不对,是亏大了!
      他不仅没学会打络子,好像还把别的什么东西也一并赔进去了!
      窗外,秋阳正好,鸟鸣啾啾。书房里,年轻的刀客对着丝线愁眉苦脸,而离去的藏剑公子,在无人看见的回廊转角,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才握过某人手背的掌心,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得逞般的弧度。
      论剑?不,论如何“教导”一只总爱炸毛、却又意外好拿捏的呆头鹅,叶三公子自觉,功力又深厚了一层。
      (番外四·论剑(?)的自我修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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