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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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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港市老城区·某拳馆
沙袋在闷响中剧烈摇晃，伊森拧腰、沉肩，一记左勾拳狠狠砸在沙袋中段，皲裂的皮革瞬间凹陷下去。
扔在角落的旧手机突然发疯似的响了起来，伊森的视线牢牢锁定沙袋，不停重复着动作。
这个时间会给他打电话的，只有两个人，而这两个人都很清楚他的训练时间，绝不会这时候找他。
手机第二次铃声大作，伊森皱眉摘掉拳套，随手抹了把汗，走到角落拿起手机。
陌生号码那头是一个平板无波的男声：“是伊森先生吗？这里是雾港市肃清局第六分局。你认识莉莉......”
伊森直接挂断，这种诈骗电话听得多了。
他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转身回到场地，可刚才训练时的专注现下怎么也抓不回来了，只感到莫名发慌。
电话几乎是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催命一样。
伊森盯着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接听。
对方的语气多了一丝不耐烦：“请你立刻到第六分局来一趟，需要你辨认一具遗体，我们通过死者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找到你，请问你是莉莉·安德森的弟弟吗？”
紧急联系人…死者...弟弟…
姐姐的手机里，紧急联系人只有他和杜兰。
拳馆的嘈杂声、汗味、刺目灯光在这一刻全部褪去，世界变成一片嗡鸣。
伊森不等对方报完一长串地址和号码就已经冲到大街上，浓重的海雾令他彻底迷失方向，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脱口而出的却是杜兰的公司地址。
不对，不是杜兰那里，要去肃清局。
伊森第二次报对了，空白的大脑似乎归位了一小部分，他的左手死死攥住发抖的右手，拨出了杜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接电话啊！
警察说姐姐死了！！
你他妈接电话！！！
伊森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一遍，再一遍。
直到肃清局灰白破败的大楼出现在前方，杜兰的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一名眼袋掉到下巴的警官将伊森领进一个房间，光线白得刺眼，伊森却没办法移开视线，他看着警官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莉莉毫无血色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她的眼睛闭得很紧，就像小时候带伊森玩儿“谁先睡着”的游戏那样，能看到眼皮下面快速移动的轮廓，连带着睫毛剧烈颤动，然后箍起下眼睑，挣开一条很细很细的缝，在和伊森对视的瞬间爆发大笑。
所以这次伊森也以为姐姐在进行拙劣的表演游戏，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俯下身，想看清楚姐姐的睫毛有没有发颤。
“你干什么？”
警官的呵斥打碎伊森的幻想，他重新辨认这张脸，眼睛半阖，眼皮上有一道飞溅的血迹，鼻尖破了一大块皮，一侧脸颊鼓得高高的，肿了。
大眼袋警官问他：“是莉莉·安德森本人吗？”
伊森的视线从姐姐的脸颊慢慢移到颈侧，那里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喷溅状。他伸出手，在警官再次制止之前就停住了。
好冷，她的皮肤看起来很冷。
伊森忽然发现自己没穿上衣，只穿着练拳的短裤就来了。
“回答！是莉莉·安德森本人吗？”
所有幻想在这一刻被冻结，伊森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
“是她。”
警官告诉伊森，莉莉死于钝器伤，她的遗体被丢弃在城郊一条废弃的铁路边，初步判定与本地两伙帮派斗殴有关。
他们已经离开存放莉莉遗体的房间，到了另一间小屋，空间逼仄。伊森裸着上半身，微微侧坐在桌子对面，几乎是立刻提出质疑。
“我姐姐从来不会一个人到处跑，她今天应该在上班！”
警官往前翻页：“上班...晶界贸易有限公司？”他从本子里变出一张名片，确认道：“对，晶界贸易。”
虽然他没有给伊森看名片，伊森还是一眼认出卡片上的一抹红，那是杜兰的名片。
“你们联系到他了吗？他怎么没来？”
“谁？”警官低头写字，头都没抬。
“杜兰，我姐姐的未婚夫，他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
说到这里，伊森再次感到彻骨的冷，他抱住肩膀缩回椅子。
莉莉死了，他相依为命多年的姐姐抛下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警官停下笔，两手交叉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我们也在找他。”
伊森讷讷：“…什么意思？”
“杜兰·霍尔特，现年32岁，上周六傍晚七点半离开晶界贸易公司，至今下落不明。”
警官语气微妙：“你姐夫...你准姐夫，是第三商会的人？”
伊森额角青筋骤然暴起，咬牙切齿道：“他做的是，正-经-生-意。”
听到伊森把第三商会和正经生意联系在一起，警官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然后平静地点点头：
“我们会继续调查，有进展会通知你。”
本子调转方向，推到伊森眼皮底下，警官公事公办的语气在伊森听来格外刺耳。
“如果有杜兰的消息，请立刻联系我们。”
伊森冷冷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是嫌疑人？”
警官仿佛没听到，冷漠地用笔杆敲了敲本子：“在这里签字。”
五月的雾港，海雾像肮脏的棉絮一样凝聚在半空，伊森走出肃清局，连带着把萦绕在莉莉周围的阴冷也一起带了出来，它们无孔不入，像莉莉身上盖着的那块白布一样，死死贴着伊森的身体。
伊森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想去案发现场看看，但他的物品都还在拳馆，裤兜里几张零钱刚刚付了打车费。
伊森紧紧攥着手机，悲凉地发现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商量。姐姐死了，杜兰也失踪了，他能去哪里呢？他会和姐姐的死有关吗？
伊森赤裸半身站在街头，不顾路人的目光，大口喘着气，把通讯录来回翻了个遍，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他和莉莉移居到雾港的第二年，莉莉刚认识杜兰没多久，有一天伊森钱包被偷，杜兰去学校接他下课，立刻买了吃的，一边教他：
“雾港不像你们老家，这边要复杂得多，你凡事留个心眼，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有备份。”
说着杜兰掏出皮夹，抽走几张纸币，把剩下的钱连同钱包一起给了伊森。
“拿着，把你手机给我。”
杜兰从抽走的钱里又拿出一张，折成三角，抠掉伊森的手机壳，把折成三角的钞票塞进手机后面的夹层。
“以后再遇到突发状况，起码能救急。”
伊森费力地抠开手机壳，小三角静静地藏在里面，他颤抖着将它打开。
又起风了，纸币在手里簌簌作响，伊森用胳膊使劲擦了下脸，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将他放在警戒线外很远的地方，伊森下车，无边的寂静瞬间将他吞没，铁轨在雾气中通往未知的黑暗，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海浪的声音，一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在远处打着手电，光柱在雾里显得有气无力。
伊森走得很慢，小心避开路旁铁丝网里伸出来的尖利，他边走边想，姐姐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大白天也不可能啊！
“当啷~”
脚尖踢到一个硬物，伊森蹲下身，点亮手机照明，拨开潮湿的草叶，看到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刀柄和刀刃上都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锈迹。
他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在薄薄的运动裤上蹭了蹭，放进口袋。
忽然一道灼目光亮从雾气中射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谁？”
伊森抬手挡住眼睛，对方快步走近，他闻到一股烟草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伊森？”
伊森猛地放下手，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眼神锐利的男人正看着他。
“雅各布？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了莉莉的事，我来附近转转。”
雅各布说着朝身后指了指，手电筒只虚虚照出几个身影，伊森什么都看不清。
“发现什么了吗？”伊森急切地问，虽然和雅各布不算太熟，但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里能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无疑就像在冰冷的海水里抓到一块浮木。
雅各布是伊森家斜对面商厦楼下“老码头”酒吧的老板，那是一家装修风格硬朗的清吧，不像别处那样嘈杂。
莉莉和杜兰刚认识时常去那里约会，后来伊森也去过几次，在他的印象里，雅各布总是沉默地待在吧台后面擦拭酒杯，或是和几个熟客偶尔聊上几句，话不多，相比起热情的莉莉，伊森和他几乎没什么私交。
雅各布没有直接回答伊森的问题，锐利的目光扫过伊森身上，皱起眉头：“你从哪过来的？”
伊森给他讲下午的事，雅各布指着前面：“我开车来了，走吧，边走边说。”
雅各布边走边点了一支烟，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听伊森提到警察也在找杜兰，立刻打断：
“警察说上周六就找不着人了？”
伊森的心猛地沉下去，机械地道：“是的。”
他们走到一辆破败的轿车旁边，雅各布从后排翻出一件T恤扔给伊森：“先穿上。”
伊森胡乱套上，有些怯怯地问：“你有他的消息吗？”
雅各布掐灭烟头，反问道：“你说你东西还在拳馆？”
他打开车门：“先去拳馆，再说后面的。”
伊森不动，两人隔着车门僵持，过了好半天，雅各布像是放弃了，眼神里出现一丝怜悯。
“别找了。”他缓缓开口，“杜兰在第三商会碍了太多人的眼，有人一直视他为眼中钉，顺手清理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最好的报复手段。”
他不再说了，回头看了眼早就看不清的警戒线。
然后他转过来面对伊森：“你姐姐很可能是被他牵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