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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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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去找他！”
伊森无法接受雅各布毫无依据的推论，“我去杜兰家里，他可能已经回去了！”
雅各布看了他几秒钟：“地址给我。”
开回市区没多久，雅各布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没理，直到下个红灯才点开消息，然后对伊森说：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那边已经被警方封锁了。”
伊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雅各布专心开车，在转过距离杜兰家最近的一个街角之前缓缓放慢车速，刺目的警灯立时映入眼帘。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那栋房子，警方在整条街外设置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杜兰家门口进进出出。
“还有必要去公司吗？”雅各布看着外面，“我先提醒你，杜兰的公司现在肯定都是第三商会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伊森手脚冰凉，看向雅各布的眼里依然是震惊，还有困惑。
“你姐姐。”雅各布沉声道，“你再着急，也必须先把莉莉的事处理好。”
“如果你信得过我，杜兰这边我可以帮你打听。”
雅各布把车窗开了一条缝，窒息沉闷的空间终于松快些许，他稍稍压低声音，像是陷入某段回忆：“莉莉和杜兰都是很好的人，我也希望这件事能水落石出。”
伊森低下头，运动短裤被揉得不像样，他狠狠掐着大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也觉得...”
“我不知道。”雅各布从幽暗中收回目光，恢复方才的锐利，“我目前打听到的消息就是，杜兰掌管的贸易公司即将上任新老板，他在第三商会一直都是边缘人物。”
伊森想起第一次去老码头，姐姐领他到桌旁坐下，他看到背对着他们的杜兰正在吧台边和一个身材高大、扎着马尾的男人说话。
“那是雅各布，这儿的老板。”莉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记得我有次下班路上碰到流氓吗，就是雅各布帮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真是巧了。”
伊森再次朝吧台看去，恰好与雅各布对上视线。
隔着昏黄的光线和浮动的尘埃，雅各布的眼神显得很专注，似乎停留了片刻，朝伊森极轻微地颔首示意，然后便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和杜兰交谈。
没一会儿，杜兰过来坐下，先揉了揉伊森的头发，笑着对莉莉说：“我和雅各布打过招呼了，以后伊森一个人来的话，请他多关照一下。”
莉莉感激地朝吧台方向笑了笑，雅各布也举起酒杯。
回忆戛然而止，伊森坐在副驾，杜兰的嘱托和雅各布刚刚那番话重叠在一起，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开始动摇。
也许把事情交给这个杜兰和姐姐都信任的人，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拳馆里比白天热闹不少，像伊森这样业余时间打比赛的人，大多都会选择晚上来练习。伊森沉默着走到下午的场地，有别人在练，他的东西也不在这里。
伊森去前台询问，黄毛小哥从后面格子柜里拎出一个袋子，伊森翻了翻，平静地问：“拳套呢？”
音乐声震耳欲聋，黄毛对着手机吃吃笑，伊森敲了敲桌面：“我的拳套呢？”
“我哪知道。”
伊森眯了眯眼：“这是谁收的？”
一直等在门口的雅各布掀帘进来，伊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的拳套丢了。”
黄毛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嚯一下站起来：“什么拳套？你东西乱丢我们给你保管，还倒打一耙？”
说着他一把拽过袋子：“这就不是你的吧，少趁机偷东西，你这种人我们见多了。”
“怎么说话呢？你叫你老板...”
雅各布话没说完，眼前一阵疾风。
伊森毫无预兆地探出右手，五指并拢插进柜台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砰！”
一声巨响，柜台木板被他单手硬生生从墙边撬起，向外掀翻足足半米！
柜台上的电脑水杯零食文件，哗啦啦砸了一地，黄毛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他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徒劳地张大嘴巴，口香糖掉了出来。
拳馆前厅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伊森的右手背被粗糙的墙面磨出血痕，他却毫无知觉似的，依旧不看黄毛，赤红双目冷冷地盯着柜台后面那排格子柜。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整个前厅都能听见，“我的拳套，在哪儿。”
黄毛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在地上：“我...我真不知道，我8点才来...”
“你告诉我是谁收的，我去找他。”
伊森终于舍得看黄毛一眼，黄毛哆嗦地更厉害了。
“是地鼠！下午他上班，我接他的班！”黄毛几乎要哭出来，“我真不知道啊哥哥！”
伊森胸中一团火快要爆炸，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血腥味瞬间蔓延口腔，他盯着黄毛，手背上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雅各布拿着手机上前，蹲下递给黄毛，照片里是一个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男人。
“是这个地鼠吗？”雅各布问。
黄毛脸上的恐惧变成惊骇，看雅各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害怕。”雅各布收回手机，体贴地在黄毛肩上拍了拍，“你这儿的老板我也认识，说起来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雅各布低下头，像在沉思，半晌才拍了拍腿站起来，皱眉拨出一个号码。
“吉村老板，我雅各布，我朋友的拳套被你一个叫地鼠的伙计...”
伊森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雅各布挂了电话，示意他过去。
“年轻就是不一样哈！”雅各布嗤笑一声，皱眉看向伊森右手，“你自己找东西处理一下，别待会儿弄脏了。”
二十分钟后，伊森用剩下的纱布，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拳套上的污渍，一个剃着青皮的男人被雅各布扣着后脑站在伊森面前，不住鞠躬道歉。
伊森半掀起眼，他发现心里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离开拳馆时夜色寂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坐回车里，伊森才低声说：“这是杜兰送我的。”
雅各布发动车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以为是莉莉。”
伊森咧了下嘴角，视野立刻变得模糊，他极力忍耐愈发汹涌的鼻酸，颤声道：“其实也差不多吧，他们...我得了冠军，杜兰...”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抹了把脸：“姐姐说给我换装备，杜兰就选了这个。”
雅各布抬手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现在还在肃清局。”伊森想到姐姐的模样，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杜兰也失踪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用缠着纱布的右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动。
他们在雾港没有亲人，认领遗体，开具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火化，墓地...这些繁琐的流程让伊森完全无从下手。
“我知道。”雅各布似乎早就料到，“今天你这样也没法一个人待着，先去我那里吧。”
他们回到老码头，从酒吧后门步梯通往二楼，雅各布就住在这里。
一进门雅各布就拿出手机，没有避开伊森，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帮我安排一件事...”
“对，就是杜兰的未婚妻。”
伊森的身体猛地一僵，雅各布看了他一眼，稍稍转过身子。
“所有手续你帮我办妥，让他们把流程走快点。”雅各布继续对着电话说，“莉莉还有个弟弟...”
“费用先记我这里，”雅各布又看了一眼伊森，“就选西边的宁静山谷，面朝海的那边...”
他挂掉电话，走过来对伊森说：“明天中午会有人联系你，你跟着他的指示做就可以了，不要担心别的。”
“要多少钱？”伊森问，他知道宁静山谷的价格，“我这里还有。”
“不用担心，莉莉值得一个好地方。”
说完雅各布又笑了笑：“不急，等你以后赚钱再还我也不迟。”
“等你以后赚钱再还我也不迟。”
杜兰坐在姐姐旁边，与她十指交握，像看着亲弟弟那样看着伊森：“才刚买了房子，你们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练拳的费用就我来出吧，你好好练，不要让我失望。”
杜兰漂亮的眼眸眯起来，从伊森身上转向莉莉：“我觉得伊森到处参加比赛也不行，拿奖金当然好，但是太影响学业，我还想等毕业之后把他招进公司，给我当助理。”
莉莉打趣道：“那当然好呀，伊森最崇拜你了，他求之不得呢。”
“是吗？”杜兰那双蓝褐色的眼睛再次看向伊森，掩饰不住的欣喜，“伊森每天和我一起上下班，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就能离我远一点了。”
“商会那边还是经常烦你吗？”莉莉柔声，“你出门一定要小心。”
“想要明哲保身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杜兰对莉莉说，眼睛却还看着伊森，“不过不用担心，明年伊森就能实习了，我想办法把他弄过来...”
“当你保镖！”莉莉接话，转而看着伊森哈哈大笑。
杜兰也在笑，蓝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他伸出手，拇指轻轻划过伊森的眉骨，那是拳击手最容易受伤的地方。
“对。”杜兰的声音令人愉悦，“来当我的保镖，有伊森这么厉害的拳手在，谁还敢来找我麻烦？”
莉莉的笑声清脆悦耳，伊森被亲人的信任和依赖包围着，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先休息吧，我估计天亮才上来，你可以去卧室睡。”雅各布边说边打开冰箱，“这里有吃的。”
伊森蜷在沙发里，闷声道：“杜兰真的卷入商会斗争了吗？”
雅各布手上动作一滞，直起身来看向伊森，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伊森抬起沉重的眼皮：“你到底是谁？”
楼下酒吧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雅各布背对着冰箱站着，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在这沉默的对视中，时间被拉得很长。
最终雅各布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在这里出生长大，做过很多工，又恰好开了很多年酒吧的老板，认识一些人而已。”
“你来雾港也有几年了，应该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我能力有限，只能说我不想看到好人枉死。”他把三明治往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吧。”
说罢他进卧室换了一件上衣，走向门口，在开门前停下脚步，背对着伊森。
“只要杜兰还活着，还在雾港，或者试图离开，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雅各布没说他是如何做到监控全城的，但伊森已经毫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还有，你姐姐的事，警察一定还会联系你，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门被轻轻关上，楼下的音乐声又开始时隐时现，伊森毫无胃口，他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却依然感到阵阵从骨头里渗出的寒意。
雾港这座城市很少有真正的晴天，只有宁静山谷是个例外。
它坐落于西海岸最高的山崖，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一望无际、被阳光镀上一层碎金的蔚蓝海面。
雅各布说得没错，莉莉会喜欢这里。
伊森站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碑上只刻着莉莉的名字，雅各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一个素雅的白瓷瓶递到伊森面前。
“都办妥了。”雅各布的声音被山顶的风吹散，“肃清局那边很配合。”
伊森压抑住巨大的悲痛接过这份沉重，关于姐姐的一切，只剩下手里这点余温散尽的灰。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进墓穴，泥土撒下，每撒一层都会立刻被泪水打湿，直到墓碑前被重新铺上平整的草皮，伊森才踉跄起身，一瞬间眼前发黑，雅各布连忙扶住了他。
“回...家。”伊森喃喃，耳朵里嗡嗡直响，“回家，我要回家。”
他们回到市区，伊森站在紧闭的酒吧大门外面，从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自家的一侧窗户。
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了满脸。
伊森突然怕了，他现在不敢回去了，他害怕空无一人的房子，害怕面对家里关于姐姐、关于杜兰的一切。
哭到干痛的双目移回到灰暗大街，一辆豪华轿车疾驰而过，险些蹭到他。
副驾窗玻璃降下，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探出头：“找死啊！”
后排有人说了句什么，男子轻蔑地上下打量伊森两眼，冷笑一声，徐徐关上车窗。
伊森攥紧拳头，他真想冲上去把这令人作呕的家伙拽下来痛扁一顿。
愤怒的目光扫射车内，就在车窗完全升起的前一秒，伊森与后排的金发人偶对上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