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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猎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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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盲目冲入丛林深处，而是沿着边缘快速移动，寻找制高点。
第一棵树不够高，第二棵的视野被更茂密的树冠遮挡，直到第三棵老橡树，伊森像猿猴一样攀上最低的枝桠，层层往上。
树皮湿滑，手指扣进缝隙，借力上蹬，伊森头上很快渗出汗珠，顺着额角流下。
爬到近二十米处，视野才终于开阔了些，伊森没想到的是，这高处竟藏着一管药膏、一卷绷带和几个黑麦面包，他把这些都装进了口袋。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伊森能看到丛林的大致轮廓：陡坡向东延伸，北边有隐约的溪流反光，还有几处相对稀疏的空地。
远处已经传来零星的喊叫和打斗声，伊森决定在这里先坐一会儿，他在本轮的目标是不被淘汰即可，这才刚开始没多久，先省点力气。
前方约五十米处的一片空地上，三个人影正在休整，其中一人背靠大树，警惕地四处张望，另外两人蹲在不远处，不知在做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
一道黑影从三人头顶的树冠里无声滑落，黑影落下的同时，一条深色藤蔓已经套住了放哨者的脖子，顺势一拧一拉，放哨者没出一点声音就向前扑倒，黑影抓住他的手臂，干净利落地扯下两根血标。
另外两人惊觉起身，其中一人抄起地上的木棍扑来。
黑影将手中失去血标的人向前一推，准确撞上持棍者，在两人踉跄的瞬间，黑影侧滑到另一人身侧，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手腕，另一只手同时探向对方手臂上的血标。
伊森现在能看清这是个中等身材的学员，他的动作十分特别，出招迅速，下手却是举重若轻，看似绵软，实则劲力内蕴。伊森看不清他的编号牌，但是苦思冥想，不记得这三天见到过如此厉害的角色。
只剩下最后一人，黑影轻松掳走血标，数根血标被他塞进腰间皮袋，头也不回地窜入对面灌木丛，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伊森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住树皮，黑影学员的进攻在他看来颇有中国传统功夫里以柔克刚的圆融，与他所擅长的力量与速度结合的现代搏击、和莱恩那次暴露出的高效冷酷的搏杀术都不一样，他们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战术。
对了，在树上蹲了这么久，怎么一直没看到莱恩，他会躲在哪里？
还有这个黑影，究竟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甚至比他还厉害的人潜藏在这八十人里？
伊森第一次对自己“稳进前五”的预判产生动摇，复仇的路，似乎比他预想的险峻许多，他必须重新评估形势了。
伊森从树上滑下，落地时屈膝缓冲，几乎没有声音，他向丛林深处移动，选择了一条与刚才黑影离开时垂直的路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避开枯枝落叶，随时利用树干和灌木丛掩护身形，多年拳击训练赋予了他对距离和时机的敏锐。
不知走了多久，薄雾散开，日光高照上空，伊森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很急促，还有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我看你能往哪儿跑，小白脸！”
布利的声音！那么他追的就是莱恩了。
伊森迅速侧身躲到一棵巨大的杉树后面，透过缝隙看出去。
一抹金色在灰绿丛林中一闪而过，正是莱恩，他正沿着一条下坡的小径奔跑，动作依然轻盈，但是伊森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左肋附近。
那处旧伤...发作了？
布利带着三个人在后面追赶，大约隔着三四十米，其中两人伊森见过，是布利的跟班，还有一个生面孔，布利本人跑在最后，吼叫声却最响。
莱恩忽然转向，钻进一片异常茂密的灌木丛，布利一伙骂骂咧咧地追上去，声音渐渐远去。
伊森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沿着莱恩消失的方向，选了另一条稍高的有植被掩护的路线迂回过去。
路上他遇到两个落单的人，第一个试图从背后突袭，被伊森一个转身肘击放倒，轻松取走血标，那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眼神惊恐地看着伊森离开。
第二个埋伏在倒木后面，等伊森经过时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伊森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膝盖顶在对方侧腰，夺下木棍扔到一旁，伸手去抓血标。
“别...别都拿走。”那人哀求。
伊森踌躇了，然而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对方竟反手来抓伊森手臂，伊森连忙闪避，心头火起。
他不再给对方退路，连续进攻，一记横扫将对方撂翻在地，然后不由分说扯下两根血标。
伊森继续前进，腰间用藤蔓简单系着四根夺来的血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绕过一片蕨类丛生的湿地时，听到里面有打斗声。
伊森伏低身体，从几块风化的巨石后探出视线。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有棵倒下的巨树，莱恩背对着树干，脸色苍白，眼神依旧冰冷，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滴下。
地上躺着两个布利的跟班，手臂上的血标都不见了，正捂着伤处呻吟，布利和另一个跟班佛罗呈夹击之势围住了莱恩。
布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从眉骨滑到脸颊。
“可以啊...真是可以。”
布利喘着粗气狞笑，活动着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放倒我两个兄弟，但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莱恩没说话，目光在布利和佛罗之间移动，伊森能看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单薄布料紧贴在脊背上，随着呼吸起伏着。
佛罗舔了舔嘴唇，手里握着一根绑着石块的简陋棍子：“他不行了！我绕到后面，你正面打他！”
“绕个屁！”布利啐了一口，“一起上，把他按住了！我不仅要亲手扯下他的血标，老子还要把他X了！”
两人同时扑上去。
布利像头蛮牛直冲正面，巨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莱恩正面所有空间，佛罗从侧面迂回，棍棒挥向莱恩下盘。
莱恩向后疾退，后背撞上大树，退无可退，他伏低躲过布利的冲撞，同时一脚踹向佛罗手腕，佛罗吃痛，棍子落地，但布利已经转身，蒲扇般的大手抓向莱恩的肩膀。
他抓住了。
布利咧嘴一笑，五指收紧就要把莱恩扯过来，莱恩身体下沉，试图卸力，但布利的力气实在太大，而且抓住了就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侧方巨石后面闪出来。
伊森直击布利暴露的右侧身体，布利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莱恩身上，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到危险，他想转身，但晚了一步。
伊森的拳头重重砸在布利右肋下方，左手探向布利左臂上的血标。
布利痛吼出声，抓着莱恩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向左侧歪了数步，伊森趁机扯下一根血标。
佛罗惊呆了，愣在原地。
莱恩趁机脱离，退到几米开外，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伊森。
“71号！”布利捂住肋部，脸因疼痛和愤怒扭曲，“你他妈...”
伊森不搭理他，转身面向佛罗：“还打吗？”
佛罗看看布利，又看了看伊森，再看看一旁沉默着、但已重新摆出防御姿态的莱恩，脸色瞬间惨白，他慢慢后退，退到布利身边。
布利恶狠狠地瞪着伊森，又瞪着莱恩，最后目光落在伊森腰间晃动的几根血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行，你们行。”他喘着气，“今天算你们走运，这事儿没完！小白脸儿，还有你71号，我们后面慢慢算账！”
他扶起地上一个还能动的跟班，佛罗扶着另一个，四个人踉跄着消失在丛林深处。
空地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伊森转过身看着莱恩。
莱恩也看着他，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谁都没动，莱恩的手臂上，两根血标完好，腰间简易皮绳上也多了数根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你不怕我抢你的？”莱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现在没那个体力，”伊森平静地说，“而且我知道你不会。”
“这么确定？”
“你要抢，刚才我收拾布利的时候你就可以趁机动手。”
莱恩的嘴角扯了一下，但不像是笑，他的左手依然下意识护着左肋：“为什么帮我？”
“布利太吵了。”
“是吗？”
“那就是我看他不顺眼，很多人看他不顺眼，很难理解吗？”
莱恩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移开视线。
“随你。”
莱恩转身走向倒下的大树，从树干缝隙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和伊森之前看到那个黑影用的很像，把新得的血标放进去。
“你收集这么多做什么？规则只要求保住自己的，没说要抢多少。”
“规则也说了只留前四十个，如果都能保住至少一个血标，怎么决定留下谁呢？”
莱恩看着伊森腰间藤蔓：“总有人想要更多。”
右侧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莱恩瞬间转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削尖的木刺，伊森也侧移半步，面向声音来处。
“别，别动手！是我！”
瑞斯克的脑袋从灌木丛后冒出来，卷发上沾满落叶，仔细一看，那是他用树叶编的大盖帽，脸上有几道划痕。
他小心翼翼走出来，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无害。
“伊森！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瑞斯克说着瞟向莱恩，又迅速收回目光，“10，呃，莱恩也在啊。”
莱恩一动不动，眼里满是戒备。
伊森也没放松警惕，但语气和缓了些：“你怎么找过来的？”
“听到动静，顺着声音摸过来的。”瑞斯克走近两步，保持在安全距离外，“我看到布利那伙人往那边去了，脸色跟吃了屎一样，你们把他们打跑了？”
“算是。”伊森简短地说。
“厉害！”瑞斯克竖起大拇指，然后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有些谄媚的笑容。
“那个...伊森，我昨天问的，现在你还考虑吗？咱俩结盟，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水源，再往西边还有几个容易设伏的好位置，我帮你侦查，你负责动手，血标你拿大头，我就跟着你，必要时候当诱饵也行。”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莱恩，莱恩正冷冷地看着瑞斯克，那表情是全然的怀疑。
“怎么样？”瑞斯克急切道，“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刚才我差点被13号那疯子盯上，要不是跑得快，我就出局啦！”
“13号是哪个？”伊森问。
“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他这几天不声不响的，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厉害的家伙。”瑞斯克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莱恩，“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腰上已经挂了十几个血标了，真不知道他弄倒了多少人。”
伊森想起树上看到的那一幕：“这个13号现在在哪？”
“不知道，神出鬼没的。”瑞斯克摇头，“但我们最好别单独遇上他，结盟吧伊森，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伊森沉默数秒，然后点头：“我说了算，我让你躲你就躲，让你跑你就跑。”
“没问题！都听你的！”瑞斯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莱恩这时已经收好血标，转身要走。
“莱恩！”伊森叫住他，“要一起吗？”
“我习惯一个人。”莱恩半转身，露出侧脸，“在这里，相信任何人都是愚蠢的，尤其是那些主动凑上来的。”
瑞斯克脸色变了变，不敢回嘴。
莱恩最后看了伊森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还有些伊森读不懂的东西，然后就钻进另一侧的灌木丛，消失了。
瑞斯克估摸着莱恩走远了，才小声嘀咕：“切，装个屁啊。”
伊森转向他：“走吧，去你说的水源，我得喝点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空地，瑞斯克带的路很隐蔽，多是沿着兽径或岩石缝隙，路上他不停说着自己大半个上午得到的消息：谁和谁结盟，哪边有冲突，教官们的巡逻路线等等。
等他说完，伊森说：“跟我说说那个13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