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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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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兵器课程结束，四位教官领着所有人离开教室，穿过整个操场，来到一间封闭森严的仓库外面。
大门打开，咆哮声浪直接撞出来，震得人耳膜刺痛，每个人在门口戴上简易防护设备，分别走进四间屋子，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桌。
“找到你们的编号！”教官站在门口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第一项任务很简单，把桌上不同规格的滚珠轴承放进对应的孔槽里，计时，用时最短的小组晚饭加鸡腿！”
伊森找到贴着“71”的桌子，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队友：莱恩。
莱恩也看着伊森，他穿着伊森那件稍显宽大的训练服，略长的短袖被挽起一折，露出纤细但充满力量的上臂，头发又被扎成丸子头，松松地垂在脑后。
随着一声哨响，两个人都别开视线，快速拿起手边的工具。伊森强行将噪音从脑子里分离，目光锁住混乱的滚珠，他的手指很稳，得益于多年训练对肌肉的控制力。
莱恩的动作也十分流畅，几乎看不清他用镊子夹取的动作，一颗颗滚珠便精准地滑入它们应去的位置。
伊森再次感到意外，这种级别的手部控制力绝非寻常，莱恩的专注程度也远超常人，这么厉害的角色也要来训练营争夺高层护卫队的名额吗？
就在伊森分神的刹那，一颗滚珠从他镊子里滑脱，在桌面上弹跳，这不到一秒钟的失误在噪音和计时的双重压迫下，像是被无限放大。
几乎同一时间，莱恩的手好像停了一瞬，但没抬头，珠子朝他那边弹蹦过去，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
莱恩眼皮都没掀，左手拿镊子夹滚珠的同时，手背扭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刚好挡住即将落地的珠子，然后顺势一推，珠子重新回到伊森这边。
说起来也就不到两秒的时间，莱恩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压根儿没影响手上的任务，以惊人的效率和准确率率先完成自己的部分。
接下来还有需要共同完成的部分，时间在轰鸣中流逝，伊森加快速度，处理完小珠子就着手整理左侧较大规格的滚珠，莱恩自然偏向右边更细小的部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形成了同步，中间两格难以区分大小的珠子也被他们快速而默契地瓜分。
“时间到！”
两人同时停手，抬头，隔着嘈杂声浪，视线再次相撞，莱恩张嘴说了句什么，伊森没听清。
他们这组的成绩无疑是顶尖的，教官做了记录，带众人重返相对安静一点的走廊，伊森耳中的嗡鸣还在继续。
他故意走在人群靠后，莱恩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手很稳。”
伊森目视前方，同样低声道：“你也是。”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不像没练过。”
莱恩没再接话，他们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彼此隔着半步距离。
如果伊森主动送衣服是纯粹为自己的练习环境考虑，刚才短暂的合作则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水面恢复平静，可石子终究落入了潭底。
剩下的训练，两人再没有被分到一组，各自和不同拍档完成教官下达的指令，练习腿法时，伊森刻意留心莱恩那边，见他果然如瑞斯克所说，非常被动，即便面对对手的进攻，他的动作也很懒散。
伊森更加坚信上午的判断，莱恩不仅练过，而且受过极其严苛的系统训练，他为什么在这里“表演”平庸？难道是为了隐藏实力在淘汰赛中一鸣惊人？
雅各布的告诫忽地又钻进伊森脑中。
莱恩这种极致的隐藏，背后是否也有某种关联？伊森移开视线，专心投入训练，在弄清自己的路之前，探究他人的方式无疑是愚蠢的。
最后一次体能训练之前，布利回来了，他脸色阴沉，眼神比早上更加浑浊凶狠，他远远站在场子外围，看着独自拉伸的莱恩，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寸寸刮过莱恩的脸。
“小白脸儿，禁闭室那么个好地方，哥哥也送你去体验体验，怎么样？”布利咧出恶意的笑容，“不过不急，咱们的帐，明天再算。”
他故意停顿下来，享受着周围瞬间凝滞的气氛，然后提高嗓门，狂妄地说：“老子在里头可没闲着，听到点儿内部消息，明天——”布利的眼神再次阴恻恻地落在莱恩身上，“有好戏看咯！”
以佛罗为首的三五人谄媚道：“什么好戏？”
“哼，当然是淘汰赛！”
布利话音刚落，经过一天训练、早已疲惫不堪的人群中顿时爆发新的恐慌和窃窃私语，布利很满意这种效果，挑衅地朝莱恩的方向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回到队伍。
瑞斯克凑近伊森，骨碌碌的眼睛里沾上了惶恐：“这么快吗，才三天就开始淘汰了？”
伊森也在做拉伸，他安慰瑞斯克：“迟早的事。”
因为这条不知真假的消息，晚餐时的食堂格外安静，回到宿舍也没几个人大声说话。伊森拿着洗漱用品去走廊尽头的水房，经过二号宿舍时故意放慢脚步，却没看见苍白或金色的身影。
莱恩用一根水管朝身上浇，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见到伊森进来，他关掉水管，随便擦了下身子：“你等一下。”
他拿着伊森的衣服回来了，叠得整整齐齐，伊森接过半干的衣服：“你还洗了？”
伊森有些惊讶，转而想到晚饭时好像没在食堂见到莱恩，看来他训练一结束就回来洗衣服了。
“总不能欠着。”
莱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拿起自己那件半湿的短袖套上，伊森的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半身，苍白的皮肤在昏暗水房的光线下近乎透明，靠近肋侧的淤痕颜色比中午看起来更深了些，边缘不规则。
“看什么？”
伊森没移开目光：“那伤，不是最近弄的吧。”
莱恩扣扣子的手顿住了，抬眼冷漠看向伊森，好像在说：关你屁事。
但最终莱恩没说出口，打开水管冲刷手臂，“旧伤。”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伊森拧开牙膏，换了个话题：“布利的话你信吗？”
莱恩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水珠顺着浅白色的发梢滴落：“信不信有区别吗，该来的总会来。”
伊森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这么认为。”
莱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又看了伊森一眼，利索地收拾好东西，离开水房。
没有几个睡着的，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抑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伊森也睡不着，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莱恩白天训练时那刻意的表演，布利恶毒的威胁，以及雅各布反复回响的警告，种种线索在他脑中盘旋，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不就是去第三商会当个保镖，至于这么神乎其神吗？
想到第三商会，伊森不可避免地想到杜兰，他现在有些后悔，雅各布告诉他消息时他被复仇的怒火冲散，没想着问一问杜兰的身体最后是如何处置的。
想到雅各布的话，伊森心口又是一阵刺痛，那么温和的杜兰，对姐姐对他都像家人那么好，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伊森获得地区业余拳赛亚军的当天晚上，杜兰在老码头为他庆祝，莉莉喝得微醺，靠在杜兰肩头笑个不停。
“怎么样，我就说伊森是天生的拳手！”杜兰亲昵地搂着莉莉，另只手递给伊森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森打拳太漂亮了，动作干净，眼神到位，这才是我想要的人。”
莉莉咯咯笑：“你想要的人？说得跟你要挖角似的。”
杜兰也笑，蓝褐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伊森：“当然，我说了伊森毕业就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一个清闲的职位，收入不会差，到时候你想继续练拳也没问题，我能找最好的教练和场地给你。”
“伊森，好好练，那些小比赛太消耗人了，我们是要走向世界舞台的。”
杜兰倾身向前，手指轻轻点了点伊森眉骨上一处新鲜的擦伤，今天比赛刚留下的。
“保护好自己，你的价值可不止于在擂台上，你姐姐和我都指望你呢。”
伊森只记得自己被胜利的喜悦、巨大的温暖和期许包围。
“保护好自己...”
伊森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他才刚来不久，切断与外界的一切通讯，他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闷头训练是有可能进入前五，但谁知道像莱恩这种隐藏真正实力的家伙到底有多少，明天如果真的有淘汰赛，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呜咽似乎从很远的地底传了过来，又像是被海风吹过狭窄缝隙带来的尖啸，一闪而过。
伊森屏住呼吸。
声音消失了，万籁俱寂，只有宿舍里粗重不一的鼾声。
伊森的心跳在寂静中咚咚作响，他侧耳倾听良久，再无动静，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疲惫下渐渐松弛，意识终于沉入黑暗。
次日清晨，所有人准时在操场列队站好，海雾未散，湿冷地贴附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菜鸟们，三天的热身结束了。”萨真特站在高台上，举着扩音器，“从今天起，你们将正式迎来淘汰赛，看看你们身边的人，记住他们的脸，也许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对方。”
萨真特边说边走下高台，在队列前方缓缓踱步，皮靴踩在粗粝的地面上，清晰可闻。
“我们培养的是能在任何环境下做出准确判断、能存活下来、并且能达成目标的人。商会需要的护卫，必须拥有特种兵一般的能力和素质！”
他停下脚步，面向众人。
“第一轮筛选，现在开始！”
队伍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布利脸上露出狞笑，阴鸷地瞟向莱恩，莱恩则微垂着眼，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更加苍白。
萨真特宣布规则：“从现在起，至今日日落钟声敲响，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东部丛林里，想尽一切办法夺取别人的血标。”
几名教官抬过来几个沉重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大量拇指粗细的透明软管，两端有卡扣，管内封存着鲜红色的粘稠油彩。
“失去两根血标者，立刻出局；日落时，只抢到别人的血标、但没能带着至少一根自己的原始血标返回此处者，同样出局！”
萨真特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可以单独行动，可以临时结盟，允许你们使用进入丛林后能找到的任何非金属武器，注意，一定是非金属，武器！禁止蓄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禁止攻击眼睛、□□等致命要害，一经发现，立即剥夺资格！”
最后，萨真特沉声道：“这一轮最终会留下四十人，都听清楚了吗？”
四十个！直接淘汰掉一半，在无限制的丛林对抗里，这种压力完全是要人命。
“怕了？”萨真特冷笑一声，“这只是乐园第一轮正式选拔，如果你连最基本的竞争都无法承受，你认为自己会受伤，会失败，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放弃资格，立刻滚蛋！”
没有人动。
尽管恐惧几乎冲破了胸膛，但走到这一步，没有人甘心就此退出。
伊森静静听着，尽管萨真特强调了那么多，只夺取标记也并不意味着安全，在那种环境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布利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神，就是最明显的不安定因素。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看向莱恩，莱恩也正好抬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雾中与他短暂相接。
“现在过来领取你们的血标。”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伊森将印着自己编号的两根冰凉软管扣在手臂上，刺眼的鲜红色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在提醒他，倒计时已经开始。
伊森深深呼吸，走向被浓雾笼罩、如同巨兽匍匐般的东部丛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