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无CP剧情文里的宦官炮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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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阴了整月，将落未落的雨久久悬在空中，老巷里回荡着黏腻的冷潮气息，冻得人睡不了一个好觉。
水痕溅起，温云踩在长满了苔藓的青石板上。
五岁的幼童，因小时病得频繁、家中无法负担，所以成了一个粗俗、恶毒、势力的孤儿。
小小年纪坑蒙拐骗，油嘴滑舌，谎话连篇。
自私让他活了下来，恶毒让他活了下来。
马上就是阴雨季，温云预感自己可能很快又要生病——他转动着那双浅棕的亮晶晶的桃花眼，试图在巷口的乞丐里面物色一个顺眼的仆从。
墙根爬满了墨黑、暗绿和浅灰，潮气从土里爬出来往上翻。温云捏住自己的鼻子，他找到了一个看上去相对干净的新人。
温云一头毛躁的短发，他垂首，瓮声瓮气，“喂，会照顾人吗。”
新人是一个身量只比他高丁点、壮实丁点的乞丐，狗啃似的黑色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耳朵上方、太阳穴的位置。
像是大户人家里走失的幼仆，眨巴着那双莫名养眼的小小的丹凤眼，他瑟缩了一下，似乎还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这么仰头看着温云。
是个傻的。刚好。
“砍柴、烧水、擦身…会不会？”
傻子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温云于是干脆伸手去拽他，边拽边带着人往自己住的废弃寺庙走。
“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温云说话时的语气很夸张，好像当他的仆人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说自己叫温云，温暖的温，云朵的云，他问傻子叫什么名字。
“余奴…多余的余，奴仆的奴。”
还是个娘不疼爹不爱的可怜傻子。
温云满意地扬起头，他转过身，也不捏鼻子了，一个甜枣一个棒子，“真难听，还不如叫你小鱼呢。小鱼，要是你以后敢逃走，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
废弃的寺庙，残缺了一臂的斑驳佛像，背后狭窄的一处角落，是两人从今以后小小的家。
捡来的破草席，糅杂在一起的干稻草，尽数团在一起，上铺一层厚厚的粗麻布。两小只紧紧抱在一起，温度缓慢上升，很快就足够抵御骤冷的雨夜。
风呼啸着撞开了寺庙快老死的门，余奴被响声震醒，他迷迷糊糊掀着眼皮，睡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从麻布下的草堆里扒拉出一个干净的、只有一个豁口的小碗，半截断掉的木梳子，几颗好看的鹅卵石。
余奴眨了眨那双碧色的眼睛，他看了眼依旧睡得昏沉的温云，终于回想起白天温云的“警告”。这些都是温云勤勤恳恳捡来的宝贝，晚上不搂着这些宝贝的话温云会睡不着。
他是新来的“宝贝仆从”，要努力向前辈们学习，不能随便说话吵醒温云。
余奴重新把宝贝前辈们扒拉回去，他赤脚哒哒哒走到墙角，推了些墙角大块的碎石过去抵住寺庙的门。
他还想着找一些尺寸合适的碎木板、稍微挡一下窗户那吹进来的风。
“冷…”听见温云嘟嘟囔囔的抱怨，余奴当即放下手中的动作。他稍微放轻了脚步，哒哒哒小跑回到两人的小家。
他骨架比温云的骨架大，身上的肉也比温云身上的多，他的怀抱正正好够小小的温云整个窝进来。
他不擅长哄人睡觉，只能学着依稀有点印象的、记忆里兄长哄小孩睡觉的样子，用肉肉的手掌一下一下安抚着温云轻轻发抖的脊背。
——
就如温云预想的那样，第二天开始他就发起了低烧。高温让他一双浅棕色的大眼睛蒙上一层经久不散的水雾。
这天温云一觉睡到了中午，余奴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现，还以为这是温云的习惯。毕竟很多小乞丐都有靠睡觉来抵抗饥饿的习惯。
直到温云哭哭唧唧喊他小鱼，说自己有点晕晕的、有点呼吸不过来。
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温云半咪着眼，脸上烫得紧，嘴唇起了皮，软乎乎地往余奴身上滑。他没哭，只是一个劲地哼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闷，指挥着余奴照顾他。
余奴倒是急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去捡碎木板先封一点窗。他慌张地脱掉自己身上干净的亵衣给温云穿上，自己只单穿一件薄薄的破布衫。
还好，温云骨架小，能被更为保暖的亵衣全部遮住。他努力把温云裹严实，快步跑到寺庙的另一个角落找“炊具”。
热水、烧热水…水在哪里？怎么烧？
余奴觉得自己好没用，他吸着鼻子回到温云身边，声音大大的，生怕温云听不见他在喊温云的名字。
看余奴那傻样，说会砍柴烧水肯定是假的。温云也没嫌弃，他虚弱地挤出几个字。
说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没、死，呢，南面，小溪，树枝，钻木…火。”
余奴小鸡啄米点着脑袋，他捧住沉甸甸的破锅往寺庙外面的小溪跑。装完水，又折返回去捡了好多粗粗细细、大大小小的树枝。
总之，这么几趟折腾下来，余奴的手心破了皮，但热水成功烧上了。他两手夹住温云的腋下，先把两人的小窝挪到火堆旁边，再把温云夹过去——喂完热水，温云好像舒服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发抖。
余奴于是先把自己的手、肚皮、脸蛋搓热，他捧着温云的手一遍遍地哈气，哈完气就把温云的手脚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温云不发抖了，乖乖地软在他怀里当娃娃。
还没等他喘一口气，温云就嘟着嘴说他饿了，想吃东西。
是要烧、烧饭吗？要抱着温云一起去找米吗？但是这里没有能用来固定的绳子…
“啪”的一声，温云软绵绵一巴掌拍上余奴的小脸蛋，余奴停止了思考。
“笨小鱼，出去挖点菜，我们不吃米的。”
——
温云很是舒服地度过了这几天的低烧。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为他煮热水、擦身；三餐虽然吃得是野菜、蒲公英，但好歹做得比他好吃；余奴学会了拾柴，讲故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旧棉絮，将两人的小窝变得更舒适了。
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笨小鱼在这半个月里迅速上手，偶尔还能从小溪里抓到虾米，从老巷乞来一些剩菜剩饼。
日子过得比过去舒适多了，他不用到处跑，偷别人的东西，挨上几顿打都吃不了一顿饱饭。也不用吃湿土，嚼树皮了。
现在他做得最重的活就是从手边将柴扔到火堆里，保证一整天体温都维持在正常范围。
余奴抱起来很舒服，两人已经养成了健康的午休习惯。温云最喜欢他肚子上的肉，枕起来比他的小窝还要软。
三餐间隙，余奴会去远一些的街道上，朝摊贩讨些剩食，去小溪里捞螺蛳，积攒干柴，烧热水、给温云洗衣服。
每天夜里，余奴抱着已经听故事听得眯着眼睛的温云。
寺庙的晚上偶尔会来一些其他的乞丐、野狗，他睡眠浅，时刻保持着警惕，只在困得不行的时候听着温云的心跳才会悄悄睡一会儿。
有时候，他看着明灭篝火旁温云红红的脸颊，他看着温云鼻梁左侧小小的、随着呼吸小幅度晃动的黑痣。
他会想，自己要带温云回更大更好的家，睡更大更软的床，餐餐都要吃得饱饱的、吃到肚子圆鼓鼓消不下去，吃到脸上长出肉来。
他也会想，虽然吃得不好、住得不好、睡得不好，但就这样和温云在一起，用同一只碗、吃同样的野菜、挤在同一个窝里互相取暖。
…都很幸福。
“你的头发弄得我好痒。”温云扒拉了一下脖子旁边、余奴长长的头发。真是稀奇，小鱼竟然陪他睡完了一整个午觉，没有提前起来出去找事做。
“对不起小云，我待会去王大妈那里借一下剪子，把头发剪掉？”
和他十天半个月都长不动的毛躁的头发不一样，余奴的头发长得很快，快得像“异人”，刚见面的时候还是狗啃似的贴在耳朵上面，现在已经长到肩膀了。
异人，异于常人的人，有天生力气大的，有天生头发长得快的，有百十年如一日保持着同样面貌的。
如果余奴真的是异人的话，等余奴的头发再长一点，就可以拿去卖掉了。到时候他手上有了钱币，心情好，多喊余奴几声“小鱼”也不是不行。
温云决定对“目前为止没有辜负他期望的”余奴态度好一点。
中午他才刚有这个想法，晚上余奴就让他失望了。平常饭点都过去了一个时辰，余奴还没有回来。
他一边生气，一边扒拉着中午的剩菜嚼嚼嚼。等余奴回来，他一定要好好地骂他几句。喊什么小鱼，以后再也不喊了！连这么简单的“在一起吃饭”的约定都没办法遵守…不会是偷偷去外面吃独食了吧？
温云愤愤地嚼嚼嚼，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丢下余奴、另外物色一个奴仆跟班了。
直到他有些安不下心，扒拉着寺庙的破门，努力说服自己冒着小雨出去找一下余奴。雷一样的脚步汇聚过来，好像大地都开始震动。
他嗖的一下缩回去蹲在地上抱头。
回过神来，小小的破寺庙已经被好多黑衣服的人团团围住。好闷，好吓人，温云几乎无法呼吸，他感到自己可能要被吓得再次发烧了。
“…”
“小…余奴？他们为什么喊你圣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无CP剧情文里的宦官炮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