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独处一室 ...
-
七手八脚地从榻上下来,因为慌乱,她还踩到了裙角,差点又摔了一跤。
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手边的榻,成功将身形稳住了。
做错事的惶恐,外加她今天求太子办事,柳芸自然而然地顺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态度谦卑诚恳道:“殿下恕罪,今日是臣女失仪,事后任凭殿下责罚,但请殿下先听臣女一言!”
那头,萧珩悻悻收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他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急吼吼跪下的柳芸,蹙眉道:“你先起来。”
处在储君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萧珩生来便受万万人跪拜,早已习以为常。
但他并不喜柳氏芸娘的跪拜。
对他,她不该是这样的姿态。
这样尊卑有别,疏离冷淡。
于是乎,萧珩出声,至少让她能与他对视。
但柳芸显然不是那么想的,倔强道:“还请殿下听臣女把话说完。”
萧珩强忍着要过去将人提起来的冲动,神情不耐道:“说。”
这股不耐在柳芸看来则是对自己求上门来的无奈。
但她也无法,工部在尚书和侍郎的包围下,上下一口咬定是爹爹的差事,若不这样冒险一把,真相如何才能浮出水面?
纵然惹怒了太子,她今日也得拼尽全力。
念此,柳芸行了一叩拜大礼,神情严肃道:“太子殿下明鉴,万寿阁营造这差事从头到尾皆不许我爹爹插手负责,是陈侍郎命子侄陈员外郎督造,如今出了事,却硬生生扣在我爹爹身上,我柳家实在冤屈,臣女今日厚颜来此,就是恳求殿下做主查验此事,以证我爹爹清名!”
阿娘时常说她说话太软,这回柳芸想让自己这番陈辞有气势些,语调尤其慷慨激昂。
然一番气势如虹地话语下,柳芸再抬起头,看见的还是一张淡漠矜贵的脸。
“殿下?”
柳芸低低唤了一声,胸腔中那颗心几欲跳出来,开始紧张了起来。
要是太子不愿意帮忙可如何是好?
垂下去的手不安地揪着裙子,眼睫忽闪。
“说完了吧?”
刚要咽个口水,柳芸就听到这么一声问。
“呃……说、说完了。”
柳芸不明白太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愕然后,只结结巴巴道。
只见太子风轻云淡说道:“那起来吧。”
柳芸神色懵懵的,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太子又开了口,语调不容置喙。
“孤说,起来。”
这一声落下,柳芸身子下意识打了个颤,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险些忘了,太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柳芸低着头,也不敢去瞧太子的面,像个鹌鹑。
萧珩被气笑了。
“你爹若是清白的,孤自然不会冤枉了他去。”
这一句对柳芸来说便足够了。
爹爹本就是清白的,只要太子能插手,这事便有了转机。
“多谢太子殿下!”
双目焕发光彩,欢喜之下,又想行大礼表示感谢。
然刚拜下去,手还没落下,眼前伸过来一只锦靴,勾着她交叠的手,生生将她整个人勾了起来。
“孤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柳娘子再这般孤便不管柳郎中了。”
口中威胁的话入耳,柳芸立即怕了,讷讷应声道:“殿下恕罪,臣女不敢了。”
目光垂下,自然而然落在了太子的腿上。
其实当时柳芸的第一反应是些不相干的东西。
譬如,太子的腿好长。
长到竟然能坐在那就勾起她。
又瞟了一眼,柳芸目测那腿应该到她腰了。
萧珩没有错过柳芸那一瞬的小动作,也低头看了一眼。
不明所以道:“在看什么?”
柳芸心咯噔一下,慌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柳芸一紧张起来,身子愈发紧绷得厉害,手脚也会僵住,远远看去十分笔挺一个柱子。
萧珩自然也注意到了,眸间划过一丝笑,嗓音淡淡:“还杵在那做什么,坐下吧。”
“天钦楼的羊肉做得不错,正好尝尝。”
又是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倒是提醒了柳芸一些事。
她是脑子坏了才会留下在这吃羊!
还是同太子一道。
太子也是疯了。
话随心动,柳芸立即婉转推拒道:“殿下享用便好,臣女得先回去了。”
今日本来就是为着爹爹求情来的,如今事情办妥了,她哪里会久留?
更何况这屋里还有一尊煞神。
少女怯弱的话音落下,原本神情轻快悠闲的萧珩不着痕迹沉了下去。
“怎么,孤也算帮了柳娘子一个忙,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吗?”
这听起来很像她话本子里写的情节。
恶霸纨绔为了亲近美丽的女主,总是会说这样霸道无礼的话。
但对方是太子,而她也不是什么女主。
太子是什么人?
一双眼睛就好像傍晚买绿叶菜的老婆子,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挑剔得很。
应当是被她这样一个小官之女拂了面子而不虞吧。
刚求来的机会可不能糟蹋了,柳芸脑筋飞快,想出了个合情合理的说辞。
对上太子稍显冷冽的眉眼,柳芸压着心中对他的惧怕,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努力解释道:“殿下勿怪,爹爹此刻还在大理寺狱,阿娘也在外奔走,身为人子,如此情形哪里能安心,还请殿下准臣女回去尽孝。”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入耳,萧珩神色怔忪一瞬,露出隐晦的讪讪之色。
“咳……去吧。”
险些忘了,人家父亲还在狱里,他叫人吃什么羊。
大意了。
如蒙大赦,柳芸行了个万福礼,飞快出了春字房。
嘎吱~
转身将门阖上,柳芸见到了锦禾,还有太子身边的侍从。
“柳娘子万福,恭送柳娘子。”
废话一句不多说,苏林笑眯眯地送着柳芸。
柳芸矜持地点点头,带着锦禾出了天钦楼,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到了车厢里,柳芸想起一睁眼看见太子的心惊肉跳,似嗔似怨问锦禾。
“姐姐怎么你叫醒我?”
锦禾忙不迭答道:“婢子敲门了,娘子没听到吗?”
闻言,柳芸反应过来了什么,面上露出讪讪之色,不好意思道:“大概是睡得太沉了吧嘿嘿~”
“不讲不讲。”
锦禾好笑地帮自家娘子理了理鬓角微微凌乱的发丝,笑问道:“怎么样,娘子,太子答应帮咱们家了吗?”
说到这个,柳芸精神振奋了,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成了成了,太子殿下说回去彻查,若爹爹当真无错便无罪释放!”
“这样想,那天我脚崴得可真好,平白救了咱们柳家一次呢!”
柳芸越想越觉得值,听得锦禾在一旁直摇头。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娘子心可真宽。”
有了太子这句承诺,主仆两人吃了定心丸,安心回家,想着将这好消息告诉阿娘,也让阿娘少心焦些。
天钦楼,春字房。
人走茶更凉,萧珩更没了意趣。
“殿下,羊肉炖好了,还要品尝吗?”
朱富在外头恭声问着,满脸掬着笑。
“没胃口。”
萧珩百无聊赖拨弄了几下粉白娇嫩的牡丹花,懒洋洋拒了。
朱富笑容不改,让人将一盘盘珍馐撤下。
人虽走远了,但气味还在,萧珩轻嗅着屋内残余的馨香,竟也有些困倦了。
“去,就说是孤的令,让大理寺卿去查万寿阁一案,把那个嫌命长的挖出来,直接赐死。”
“还有……”
说到这,萧眸光宽和几分,继续道:“给柳郎中在晚饭前送回去。”
苏林道了一声喏,即刻策马去了大理寺。
……
柳芸到家后,张玉华没多久也回来了,脸色仍是不大好。
为了让阿娘心绪舒展,柳芸还是将今日她求见太子的事说与阿娘听了。
“那真是辛苦善善了,为爹爹如此操劳。”
神情变换几息,张玉华还是先夸赞了女儿,才转话道:“可善善实在大胆,那可是太子!”
柳芸不好辩解,她今日确实是剑走偏锋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能救爹爹,一切都是值得的。
豁出脸皮冒个险罢了,算不得什么。
见女儿倔强的模样,张玉华压下心中各色猜想,等着丈夫回来再叙。
但母女两人都没想到,人能这么快回来。
且人周身上下干净齐整,面色红润带笑,精神抖擞,哪里像是蹲了两天大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