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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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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正在放一档生活向综艺。
几个明星和素人要一起生活,通过完成节目组提供的各种任务,来获得现金或者必需品改善生活。
节目选取的地点是一个和谐安宁的小村庄,有大片的田地,水洼,以及一整座茂密的山林。
电视屏幕都无法隔绝的生机和宁静。
巫近涟拧开饮料刚喝下一口,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冷。
出租屋的空调已经很老旧了,老是会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声,供应暖气的速度也显然不足以支撑寒冷的夜晚。
电视机还是热热闹闹的,里边的综艺应该是前段时间录的,田野上还有大片的晚稻没有收割,黄黄绿绿的随风飘摇。是都市不可能出现的风景,很陌生,很久远。
他扯过沙发上的靠枕抱进怀里,目光看着节目中人物平平淡淡的生活,扭了下身体,又喝下一口饮料。
暖光灯落下,窗帘厚重,随意堆积的杂物围在客厅,在此刻构造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温暖也安静。
“叮叮叮——”
“喂,哪位。”
陌生的号码,巫近涟还是接了,一边调小电视音量。
对面安静了一下,一开口,手机立刻被攥紧。
是一个粗粝但朴实的女声,掩不住的辛劳味。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涟,今年回家过年吗?”
巫近涟沉默了。
良久,他道:“不回去。我工作很忙。”
又是寂静。
女声一直没有回答,巫近涟多了些不耐烦:“还有事情吗?没事我就挂了。”
女人立刻道:“有的。你你记得多穿点衣服,还有…家里没什么钱了,你看这……”
巫近涟嗤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平白无故地不会给他来电话。
笑完,终归还是说道:“我会打钱的,再见。”
巫近涟挂了电话,切到银行APP,翻出号码直接汇了一笔钱过去。
不多,但是在那个小村子足够了。可以支撑一个家庭过上一个好年,还能余下不少做未来开销。
他的家庭,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灰姑娘遇上了王子,王子醒悟,又去娶了真公主。
他爸是都市里的高管,称得上一句高富帅。他妈来自一个小乡村,村子不大,考出来不容易。在城市上了学,迷住了眼睛,初入职场的小姑娘就和上司结了姻缘。当然她本身也拜金,至于那上司老牛吃嫩草,看上了小姑娘的脸。
两个人也算是一拍即合,什么锅配什么盖。
可是他妈的脑子自然没有想到,容貌什么的,永远都有上位替代。而且真公主除了脸,还带来了权。上司立刻抛弃了妻子,问儿子要不要一起走。
儿子没答应。他放不下妈妈。
丫的,要是重新来一遍,儿子肯定不这么选了。
巫近涟喝下最后一口,把空瓶丢进垃圾桶,回身翻找出一盒烟。没点燃,只是咬在嘴里,发出一声无助的低吼,房间又安静地只剩下综艺节目的欢声笑语。
他瘫在沙发上,眼神定定的,也没关电视,把它当做了白噪音。
后边的故事也很简单。
灰姑娘失去了王子,又受尽了职场的磋磨,收拾着回到了她的小村子。因为带着孩子回去不方便,会影响她嫁人,儿子就被留在了城市里。
灰姑娘有了新的家,新丈夫是同村的竹马,知更知底,老实能干。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自然不需要一个远在万里的儿子提醒灰姑娘的失败了。
所以儿子不喜欢爱,也不相信爱。
这是可笑且无用的,只有物质才能像铁链,绑紧人和人的关系。
巫近涟向空中伸手,猛得一抓,无力地泄愤。这一抓,好像要弄毁所有的,虚假的童话故事。
手慢慢的,还是酸痛了,从空中掉下来,重新抱紧怀里的枕头。沙发上的人也迷瞪间闭上了眼睛,蜷着身体陷入沉睡。
当阳光又穿透窗子,切割成一道锐利的光带,不偏不倚地落在巫近涟紧闭的眼皮上。他皱着眉,在昏沉与刺眼的拉锯中挣扎了几秒,才猛地撑开眼皮。
“嘶——痛死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以别扭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的后遗症也全面爆发。
脖子像落枕般僵硬地歪向一边,稍微一动就牵扯起一片酸麻刺痛。脊椎和肩膀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沙发还是太小了,勉强支撑了一米八几的男人一晚上,在人离开的瞬间,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巫近涟撑了下双臂,拉伸好身体,一边摇头晃脑地揉着酸痛的脖子和肩膀,一边去找不知所踪的遥控器。
电视一晚上没关,正低声地播放着清晨的财经新闻,西装革履的主播嘴巴一张一合。
心疼他的电费。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弯腰在沙发缝和杂物堆里摸索,好半天才找到那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用力按下了关闭键。
拉来窗帘,阳光彻底照亮了房间,也照出了满室的凌乱。满筒的垃圾,随手扔的外套,散落的剧本和打印资料……
等巫近涟收拾完混乱的客厅,外边的太阳已经挂得很高了。城市早已苏醒,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忙景象。与他屋内停滞的、带着隔夜倦怠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能做什么呢?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他走到狭小的厨房,翻出一盒即食麦片,撕开包装,倒入碗中,冲入热水。勺子机械地搅拌了几下,黏糊糊的麦片粥散发出廉价香精的味道。巫近涟端着碗,靠在水池边,几口就囫囵咽了下去。
食不知味地下肚,对付好生理需求,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碗丢进水槽,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打游戏?提不起劲。
联系朋友?这个点应该都在忙。
更何况,他此刻并没有倾诉的欲望,也不想用自己这身低气压去感染别人。
巫近涟走到那个小小的录音角。麦克风静默地立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指尖沾上一点尘埃。这里曾是他全部的世界,他用声音构筑堡垒,也在这里攀爬。如今堡垒似乎建成了,他又消失了目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日历提醒,马上就到冬至了,也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不能再睡了,身体还酸痛得难受。看来只能出门随便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