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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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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2日。
巫近涟照常出现在清斐的录音棚。
最近他有了空闲就会来赶自己的部分,防止年后大家伙都休息完,就可能会碰上陆骁。也不是怕了,只是麻烦。
完全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讨厌的人身上。
快过年了,周星泉作为明星正是忙的时候,各种晚会演出和项目收尾都吻了上来,还有一些颁奖仪式之类的。
其他人也是,郑晨安他们除去最后一点儿工作,也收拾着准备陪伴家人团圆,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要去哪玩。
只有他,每天沉浸在路宁枫的精分日常里。
左一句“学生会工作报告高得可以当凳子坐”的吐槽,右一句“爱丽丝,你很特别”的走剧情……表面光鲜完美的壳子,内里全是无人知晓的狼狈和吐槽。
这种撕裂感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不用刻意去演。
中午休息后,巫近涟摘下耳机,揉着眉心,离开了清斐大楼。叫了车,他要去一个地方。
车上,巫近涟打开了购物软件,那盒姜茶已经被签收了。看到这个信息,仿佛昭示了一些曙光,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提了一下。
目前没有下文,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沈和悌会不会猜到是他送的呢?
出租车停在一个气派的建筑边上。
巫近涟站在门口,看向这个风格和卓耀大楼十分相似的建筑物。
它离卓耀科技步行不到五分钟,用来提供各种专业科技类和原文书籍,也有各种咖啡甜点售卖,方便员工们在办公室外休息或者工作。
之前,沈和悌就经常会带上电脑来这里找个角落坐着。
巫近涟裹紧围巾,走进了他从外想过会踏足的地方。
里边很大,各种几何设计的巨大楼梯切割了空间。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咖啡的混合气味。巫近涟浏览着书架,在计算机类书籍区停留了很久,翻了几本沈和悌可能会感兴趣的算法专著。
和他绝对无关的一个世界,他甚至无法看懂某些书籍的题名。
逛了一圈,他拿过几本书,还有一条围巾。围巾质地柔软,看着就给人暖和的感觉,颜色很像沈和悌常穿的那件大衣。
结好账,巫近涟把围巾和书一起装进纸袋,走到柜台。
“请问,”整个环境都很安静,他也压低声音,“如果我想留一样东西给一位常客,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转交,可以吗?”
柜台后的店员抬起头,驾轻就熟地递过一张登记表:“把信息填好,如果是卓耀的员工,我们也可以直接替您送去办公区。”
“不用了,等他自己来拿吧。不是很重要的东西。请问有便签纸吗?”
巫近涟交还登记表,接过店员递来的便签纸和笔:“谢谢。”
他握着笔,停顿了很久。
该写什么?
「冬至那晚的话,都是真的。对不起。」不太合适。「天冷保暖」也已经用过了。
斟酌了一下,他只写下三个字:
“给阿和。”
他重新打开纸袋,把字条折好,塞进围巾的折叠处,连同那几本书一起交给店员。
走出书店时,天上的雪又落下了,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最近的雪天一直没有停,每过一阵就会落在行人的头上,滑下几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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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产业融合的对话很无聊。
至少沈和悌没有从这场对话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只能听着一帮人重复各自公司的理念,喊着各种无趣的口号,暗地里琢磨着如何分得更大的利益蛋糕。
沈和悌忍住打哈欠的欲望,注意力自始至终没有给过那些唾沫横飞的话事人。
今天早上,酒店前台打电话到房间,说有他的快递。
他下楼取,是一个纸箱,拆开里面是姜茶礼盒。寄件人的信息是虚拟的,备注里话语则让他有些惊讶。
“天气冷,请多保暖。”
母亲绝对不会送自己这样的东西。父亲根本不会主动来找他。公司认识的人没有理由匿名送姜茶。那么,以他狭窄的交际圈,是谁送的礼盒很清楚了。
一个他既希望是,又不希望是的名字。
回到房间,滚烫的姜辣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红糖的甜。他慢慢喝着,眼神落在清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巫近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匿名,不露面,不邀功。
这和巫近涟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
在沈和悌的印象里,那个人做任何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付出必要索取回报,这才符合他的等式。
除非,目的变了。
手上的姜茶浮出灼热的白汽,身体因为姜的作用正在升温。
现在送一盒姜茶,能抵消什么?
这种天真的想法,沈和悌不会接受,巫近涟也绝对知道。
他把剩下的姜茶收进行李箱。没有扔掉,但也没有再喝。
回到卓耀后,他需要去找几本家里没有的书。
推开玻璃门,沈和悌径直走向计算机专区,在算法和机器学习分类的书架前停下。
刚挑了需要的书,路过的店员看见他,立马眼睛一亮,叫住了沈和悌。
“沈监稍等。”店员转身去寄存区拿出一个纸袋,“有位先生昨天留了这个,说是给您的。”
有一位先生…又是巫近涟。他要给他什么?
他接过纸袋,手指触碰到围巾的柔软。
围巾还有书……沈和悌一怔,像是在泄愤地用力捏了捏毛茸茸的围巾,随即在看见书名时,立马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本图神经网络导论都太过基础。
除了初学时,他就再也没有看过了。
他抱着纸袋和书,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
冷风卷起地上的积雪,他低头看着纸袋,手指在围巾上摩挲了一下,触碰到一个折叠起来的硬物。
抽出来,是一张便签纸。
巫近涟的字不能说好看,但是总带着点刻意的工整,笔锋处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锋利感。
“给阿和。”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请求。
只是这三个字。一个称呼,一个所有物的标记。
沈和悌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心里只感觉有一些恼火。雪落在纸面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良久,他抬手把雪水抹掉,将便签折好放进大衣口袋。
巫近涟在尝试修复关系。他的整体策略偏向“温和渗透”,避免正面冲突。
但是都没有直面问题。
没有为他的伤害道歉,没有为过往的算计负责,没有明确表达“我想要挽回”的意图。
就像一段缺少关键接口的代码,能运行,但无法与主系统真正交互。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沈和悌想起母亲的话:“需要他清醒负责地走出来。”
巫近涟现在在走吗?
也许。
但走得小心翼翼,左顾右盼,随时准备撤回安全区。
那不是沈和悌想要的。
冬至夜他其实很开心,以为巫近涟会更进一步地来和他坦白道歉。
现在,那种希望又被雪湮灭了。
他确实很傻,让巫近涟看到了他屏障的脆弱,又变回了这种胆小的模样。
他想要对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承认“我伤害了你,我利用了你的感情,那些都是真的,对不起”。
然后,给出他的“但是”——“但是我现在想用真心换真心,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
哪怕那个“但是”后面还是谎言,至少谎言是摊在阳光下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匿名的壳子里,送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温暖,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好退路——
“看,我试过了,他不接受,那就算了。”
沈和悌喜欢直白,真切的东西。可惜巫近涟不喜欢。
红灯转绿,他慢慢走过路口。
他决定收下这些“小动作”。
巫近涟很对,母亲错了。
是他很没用,已经心软了,愿意给这段偏离的代码留一个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