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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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缺口给沈和悌灌温水软化态度，本来应该松下一口气。
但命运并没有放过巫近涟。
年关像一道无形的闸口，将时间骤然切断。
春节，往年这个时候，他会给自己做一顿稍微丰盛点的年夜饭，然后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在手机里应付一些行业群发的拜年消息，或者干脆埋头钻研台本。
但今年不一样。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一些过去埋下的刺，开始在网上慢慢浮出来，炸开。
起初只是一些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耸动但内容模糊：“某声优早年黑历史”“听说那位最近很火的配音演员，以前可不是这样”“业内都知道他靠什么上位的吧”。
没有指名道姓，但配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几张照片，一段音质很差的录音片段，几个打了码的聊天记录。
圈内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巫近涟第一次看到这些帖子时，正在吃晚饭。筷子上的饭菜掉回碗里，也浑然不知。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那些“黑料”本身并不致命，他为王雯做的事还没有出现。
无非是早年为了争一个小角色，在酒桌上给人敬酒说奉承话；某次试音失败后，在私下抱怨时说了些偏激的话被录下来；还有更早以前，因为年轻气盛和前辈起过争执。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为“年轻不懂事”“谁没说过几句气话”。
但当它们被精心筛选、拼接、配上煽动性的文字一起出现时，就构成了一幅足够阴暗的画像：一个汲汲营营，表里不一的投机者。
最让他脊背发寒的是，有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
有人在搞他。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衣服里，缠绕住心脏。
他的几条帖子下已经开始聚集了一些评论。
“不会吧……我最近还挺喜欢他的声音的。”
“这些如果是真的，那也太下头了。”
“等一个官方回应。”
“早就觉得采访里他看起来太假了，果然。”
那些不久前还在他账号下喊着“涟涟宝贝”、“声音杀我”的人，此刻有些沉默，有些在努力辩解“这不是完整的语境”，有些则悄然消失了。
更刺眼的是，几条被顶到前排，关于新作品的评论：
“还是陆骁好，年轻又酷帅。”
“谢云流不香吗？乙游圈口碑天花板。”
“《心跳校园》能不能换人啊，不想听到这种人的声音。”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些话轻易戳破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一点点脆弱的壳。
他不是没被骂过，从前作为无名氏的时候，更难听的诅咒他都见过。可那时候他没什么可失去的，反倒能硬起心肠，当那些是噪音。
但现在不一样。
他尝过被关注的滋味，感受过那些隔着屏幕涌来的、近乎盲目的喜爱。
那些爱像温暖的潮水，托着他往上浮。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值得被爱的证据。
现在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而那些曾经托举他的浪花，转身就成了拍打他的逆流。
没关系，都不是大问题。直到有一个营销号。
标题很吸引人：「看“某声音男神”的真性情」
前边的几张截图照旧是小打小闹，只有最后一张。当时王雯底下的一位新秀看重了一个名额，但是竞争力太弱。后边为了顺利拿下名额，王雯就让一堆人，包括巫近涟在内，一起对竞争者们施压。暴力，恐吓，羞辱……
图片里是当时巫近涟听从了指令，和他同一圈的人讨论如何网络暴力受害者，还有他传出去的一些丑闻。
巫近涟猛地扑到水槽那，瞳孔不住地颤抖，手几乎扶不住边缘。想吐出什么却压根只能干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王雯那的事情也被找出来了！
会不会，找出“赵盛”的事！那次“失声”！
他踉跄着把自己裹紧被子，感受到棉花的温度后，才有一点勇气继续看手机。
手机刚刚一直震个不停，许多好友也给他发了消息。
郑晨安：「近涟，看到热搜了？别太往心里去，这种没实锤的东西，过两天就散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发条说几句。」
谢谢……晨安哥。但是，大部分都是真的……他辩无可辩。
苏棠：「涟哥！你没事吧？那些人根本就是断章取义！我看了原视频，你当时明明是在跟工作人员说设备问题！气死我了！」
是其中一张照片，被刻意放大曲解。但现在真真假假混一起，又该怎么反驳呢？
还有几个业内朋友的问候，语气大多谨慎，带着试探。
巫近涟一条都没回。
他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隔岸观火的善意。他需要的……是什么？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沉默的，开心的，却会在看到他疲惫时，笨拙地送来一碗粥，一瓶护嗓药，一条无声的关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周星泉：「在家？开门。」
巫近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玄关。几秒后，门铃响了。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门。
周星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是几罐啤酒和一些熟食。
他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墨镜遮住了眼，呼出的白汽勉强挤出来，在楼道昏暗的光里散开。
“就知道你没出门。”周星泉侧身挤进来，熟门熟路地换鞋，把塑料袋放到餐桌上，“别摆那副死人脸，过来吃点东西。”
巫近涟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没动。
“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在家钻牛角尖，把自己憋死。”周星泉脱了外套，从袋子里拿出啤酒，但没开，“拿着。你那酒量不准喝，看着我就行。”
周星泉自己开了罐啤酒，拉过椅子坐下，仰头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看了？”指的是黑料。
“……嗯。”
“什么感觉？”
巫近涟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难受。”不像被刀子割的剧烈，只是单纯的难受。
周星泉点点头：“正常。谁被无缘无故泼脏水都会难受。”
“不是无缘无故。”巫近涟低头，让人看不见表情，“那些截图……有一部分是真的。我那时候……态度确实不好。”
他现在也觉得这些行为不是人，那有什么用？
杀人犯难道因为放下刀了，就能立地成佛吗？
“所以呢？”周星泉放下啤酒罐，看着他，“谁还没个状态不好、脾气上头的时候？把这些零碎的、脱离语境的片段挖出来，拼凑成一个‘人品差’的结论，这叫恶意剪辑，叫带节奏。你在这自我检讨什么？”
巫近涟笑了一下，心底依然冰凉。周星泉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发泄过不当情绪的人。
他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算计过，利用过，对不如我的人刻薄，对有价值的人讨好……这些不都是真的吗？”
自己又刻意地压低声音，又装作这幅“脆弱”的样子，还真是恶心。
巫近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又要在一个对他好的朋友面前虚伪做作。
是求得什么安慰吗？还是借此来欺骗自己？二者皆有。
旁边的周星泉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巫近涟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几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巫近涟，你给我听清楚。”周星泉的声音难得严肃，“你现在不是在忏悔，既然你觉得不安。那些你做错的事，伤害过的人，该去道歉的去道歉，该去弥补的去弥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