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毛茸茸 ...
-
“巫前辈。”
陆骁开口,声音不高,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刚才对戏,感觉你有点不在状态?是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还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心里装着别的事?”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几乎等同于挑衅。谢云流从台本里抬起头,苏棠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
巫近涟缓缓抬起头,迎上陆骁的视线。他能看到对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像一把试图撬开他外壳的榔头。
他笑了笑,笑容很浅,甚至带着点路宁枫式的敷衍:“陆老师入戏真深,休息时间还在琢磨角色关系?”
他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推回工作,“我状态很好,不劳费心。倒是陆老师刚才那条,吴导说攻击性稍强了些,可能还需要再收一点,更贴合萧景逸‘好学生装坏’的内核。”
巫近涟不动声色,把陆骁的私人针对化解为对角色理解的探讨。
陆骁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巫近涟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破绽。
但他失败了。巫近涟的表情控制近乎完美,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沉着一些陆骁看不穿的东西,像是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未知的漩涡。
“是吗。”陆骁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受教了。看来你对‘角色内核’把握得很透彻。”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然后转身走开。
一场短暂的交锋,无声无息地消弭。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并未完全散去。
苏棠赶紧插进来,把一杯新倒的温水塞到巫近涟手里,小声说:“涟哥,喝点水。”
巫近涟接过,低声道:“谢谢。”额,但是他茶和柠檬水都没喝完呢。
又来一杯……
面对陆骁直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挑衅,他不可能毫无波澜。那些关于赵盛的回忆,那些沉重的负罪感,像阴魂不散的影子蠢蠢欲动。
但他不能露怯。
巫近涟深吸一口气,将温水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桌上。
--
巫近涟接到沈和悌电话时,正在对着《心跳校园》的台词发呆。路宁枫的部分旁边,被他用红笔无意识地画了好几个凌乱的圈。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阿和”两个字让他愣了一下。
自从古镇回来,除了巫近涟主动的见面,他们的联系正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频率:
不密集,但每天总会有一两条消息,关于工作,关于那串风铃的声音,或者仅仅是“吃饭了吗”这样简单的问候。
直接通话,尤其是沈和悌主动打来,并不多见。
他接起电话:“阿和?”
“嗯。”沈和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你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需要你来我家住几天。”沈和悌的语气相当直接地给巫近涟说明了来意,“我明天开始有c市的一个封闭式技术研讨会,大概五天。”
巫近涟一时没反应过来:“……住你家?”
“嗯。帮忙照顾西格玛。”沈和悌顿了顿,补充道,“是缅因。她不太习惯陌生人,也不喜欢宠物店的环境。你……她至少见过你一次。”
西格玛?巫近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很快想起之前某次去沈和悌家,似乎在阳台角落瞥见过一个巨大的,颇为豪华的猫爬架。
当时他还以为是摆设,原来沈和悌养了猫?还是只缅因猫?听名字(Sigma,数学符号∑),就很符合主人的风格。
“我……”巫近涟有些迟疑。住到沈和悌家里去?照顾一只宠物?
“我已经把门录了你的指纹。”
“猫粮、罐头、零食在客厅左边柜子,我卧室后边的房间是西格玛的。定时喂食器已经设置好,但她有时候会故意弄翻。她喜欢在下午三点左右到阳台晒太阳,窗户不要开太大。晚上她可能会想进卧室,如果西格玛挠门,可以……适当让她进来一会儿。”
沈和悌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个请求有什么不妥,仔细地进行工作交接。
巫近涟听着他一项项列出的“注意事项”,那副认真地描述猫咪习性的样子,忽然让他的心软了一下。
但随即转化为一些嫉妒。
阿和都没怎么对他说过这样长一段话。现在对待自己的猫时,却有着如此细致甚至堪称“溺爱”的一面。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我知道了。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西格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和悌“嗯”了一声,声音似乎也缓和了些:“谢谢。我……大概晚上六点到家。你可以那个时候过来。”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巫近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出差前特意打电话来,用这种近乎“命令”却漏洞百出的方式,把自己的家和宝贝猫咪托付给他……这算是沈和悌式的信任吗?
他心头那因为陆骁的敌意和王雯那充满试探与威胁的电话而淤积的阴霾,似乎被这个意外的委托冲散了些许。
晚上,巫近涟刚上楼就看见沈和悌站在门口,衣服穿得整齐,脚边还有一个小箱子,似乎刚收拾完行李。他侧身让巫近涟进来,然后指了指客厅沙发上——
一只体型巨大、毛色银灰相间、还冲着来人眨眼睛的缅因猫。她正端庄地蹲坐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进来的陌生人。
“抱歉,她很怕人。是我母亲带给我的朋友。之前你来的时候都乖乖呆在房间里。”沈和悌介绍道。
“西格玛。”沈和悌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大猫的脑袋。西格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回应。
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但目光始终没离开巫近涟。
沈和悌的妈妈送的猫咪?巫近涟也靠近,细细观察这只体型巨大的毛茸茸。
“她有点认生。”沈和悌解释道,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担忧,反而有种奇异的笃定,“不过,她不讨厌你。”
巫近涟试探着走近两步,在距离沙发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微微弯下腰,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打招呼:“你好啊,西格玛。接下来几天,请多指教。”
西格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条斯理地转开头,开始舔自己胸前的毛发,一副冷淡又高傲的姿态。
巫近涟:这叫怕生?
沈和悌似乎对此很满意。
“猫粮那些我都准备好了,注意事项也发你微信了。”他走到玄关,拎起登机箱,“我今晚的航班,现在得去机场了。”
“我送你。”巫近涟下意识地说。
沈和悌停顿了一下,没有拒绝:“……好。”
去机场的路上,气氛比以往轻松。沈和悌难得主动说了几句关于研讨会的事,虽然用的都是专业术语,但巫近涟听得很认真。到了出发层,巫近涟陪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夜晚的机场灯火通明,人流匆匆。沈和悌站在明亮的光线下,看起来比平时更单薄一些。他接过行李箱拉杆,抬头看向巫近涟。
“西格玛……如果实在不听话,可以给我发消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我不一定能及时回。”
巫近涟笑了:“放心吧,我会搞定的。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
沈和悌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忽然抬起手,很快地、有些僵硬地碰了碰巫近涟的手臂:“涟哥,家里……麻烦你了。”
说完,他立刻转身,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安检口,耳尖有些微微泛红。
巫近涟站在原地,看着他汇入人流,直到背影消失。手臂被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回到车上。
然而,巫近涟很快就明白了沈和悌那句“她有点认生”和“她不讨厌你”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属于猫科动物的狡黠鸿沟。
当他用钥匙打开门,重新回到沈和悌的公寓时,西格玛正端坐在玄关地垫上,仿佛一位等候多时的君主。
它用那双绿宝石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巫近涟换鞋、放钥匙,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客厅。
巫近涟松了口气,看来这位“陛下”初步接纳了他。
但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首先是晚餐时间。
巫近涟按照沈和悌的指示,找到了顶级进口猫粮和罐头,精心搭配好,放进猫碗,摆在西格玛专属的用餐点。西格玛踱步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爪子,非常精准地将猫碗拨弄了一下——碗没翻,但几颗猫粮撒了出来。
它看看猫粮,又看看巫近涟,眼神里写着清晰的“就这?”
巫近涟:“……”他想起沈和悌说的“有时候会故意弄翻”。
他蹲下身,好声好气地商量:“西格玛,这个粮很好吃的,你尝尝看?不然你爸爸知道了会担心你饿肚子。”
西格玛不为所动,转身跳上窗台,开始欣赏夜景,只留给巫近涟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巫近涟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拿出猫条诱惑:结果是西格玛赏脸舔了一口,然后继续不理猫粮;用玩具吸引,导致西格玛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最后几乎是用哄孩子的耐心,端着猫粮碗追着它好言相劝了十分钟,这位猫主子才仿佛施恩般,慢吞吞地吃了几口。
这仅仅是个开始。
西格玛似乎很快发现,这个新来的两脚兽比它那个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对它无限纵容的爸爸“有趣”得多。它开始了一系列精准的“试探”:
巫近涟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消息,西格玛会悄无声息地跳上来,巨大的身躯正好挡住整个屏幕,然后惬意地趴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手腕。
巫近涟去厨房倒水,一回头,发现西格玛不知何时跳上了一层木架子,正用爪子好奇地拨弄沈和悌放在那里的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摆件。
巫近涟试图把它抱下来:“西格玛,这个不能玩,快下来。”
西格玛扭动身体,灵活地挣脱,轻盈落地,然后趁巫近涟不注意,又窜上了书房的置物架,那里放着一些沈和悌的奖杯和模型。
“西格玛!”巫近涟头大如斗,赶紧跟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巨婴”从危险的边缘抱下来。西格玛在他怀里并不挣扎,甚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
“喵。”
西格玛:看把你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