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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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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一直到电影开场，巫近涟的目光小心地追寻正在生气的沈和悌。
沈和悌买了杯新的珍珠奶茶，正小口啜饮着。他的目光投向巨大的荧幕，神情专注，仿佛完全被电影开场的星际奇观所吸引，半个眼神都吝于分给旁边那个望眼欲穿的家伙。
荧幕上的光影变幻，星河战火，未来都市的霓虹流光，交替映在沈和悌清隽的脸上，勾勒出他沉静的轮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巫近涟几乎不到一分钟就会去瞥一下沈和悌，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宁愿沈和悌骂他，质问他，也不愿看他这样，用沉默把自己包裹起来，将他隔绝在外。
电影是一部经典科幻系列的续集，巫近涟记得自己小时候看这个系列的前作。他曾无比羡慕那些炫酷的智能设备和电影里角色们仅凭一枚芯片戒指就能掌控一切的潇洒。
但此刻，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效和宏大场面，都无法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身边这个沉默的人牵动着。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巫近涟的脑袋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制裁”意味。
沈和悌头也没转，眼睛依旧看着前方闪烁的荧幕，只是腾出喝奶茶的那只手完成了这个动作。
他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微笑：
“涟哥，好好看电影。”
“……”
巫近涟老实了。
虽然心思依旧飘忽，但至少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偷瞄。
后半场电影，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沉默，似乎随着那一巴掌悄然溶解了些许。
巫近涟偶尔能感觉到沈和悌微微变化的呼吸，或者调整坐姿时手臂传来的触碰。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
人群嘈杂着涌向出口。巫近涟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沈和悌垂在身侧的手背。
沈和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巫近涟心中一喜，立刻得寸进尺地，将那只微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沈和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不再有之前的冷淡和疏离，但也没多少温度，只是默认了他的动作。
这算是……和好了？
巫近涟不确定。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把事情说清楚，这根刺就会一直留在那里。像是混入伤口的细小玻璃渣，顺着血管循环，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走出电影院，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巫近涟握紧了沈和悌的手，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开口：“阿和，关于陆骁，还有……”
“先回家吧。”沈和悌却打断了他，“西格玛要等急了。”
沈和悌现在并不生气。就算涟哥要坦白，这里也不是个好地方。
他没心情陪着涟哥吹冷风。
巫近涟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心里五味杂陈。最后，他只能点点头：“……好。”
回到家，迎接他们的是西格玛的喵喵声。
沈和悌脱了外套，先抱着她去洗了洗脚。
不知道西格玛又去哪怕了，爪子都黑黑的。
沈和悌洗好猫脚脚，就让西格玛去客厅找巫近涟玩。
等他洗了手出去的时候，就看见猫一脸不满地瞪着巫近涟。
沈和悌：“？”这是又怎么了。
他坐下，西格玛飞速跳到腿边。
结果，巫近涟也过来了，他拿起一个靠枕，挤走了这只正舔毛的胖猫猫，占据了沈和悌身边的位置。
沈和悌看了他一眼，招手让西格玛到另一边来，然后拿起遥控器，随意地调着台。
巫近涟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侧过身。
“阿和，”他开口，声音有些压抑，“陆骁今天出现，不是偶然。他……和赵盛是朋友。”
沈和悌重新调台的手指停在半空，静静地等着下文。没有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巫近涟避开了他的注视，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些缓解。
“有一次，王雯给了我一点东西，说是中药粉，能让他嗓子暂时不舒服几天，影响试音状态。她保证不会有事，只是过敏反应。我那会儿，必须得帮她下手，我就做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沈和悌，像是要确认对方是否还愿意听下去，又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后来他的嗓子彻底坏了。再也发不出原来的声音。”巫近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每个字都像沾着血，“一个前途无量的新人，就那么毁了。我不知道王雯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巫近涟见沈和悌没反应，立刻微微推了推他，呼吸渐重。
许久，沈和悌才缓缓开口：“所以，陆骁接近你，查黑料，可能是想弄清楚赵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谁该负责。”
巫近涟点了点头，喉咙哽得发疼。
“我知道了。”沈和悌说，“我会想办法，找一下当年你们聚会那个地方的监控记录，如果还有留存的话。”
“不是为了替你开脱。只是需要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王雯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混杂着感激和羞愧的巨大浪波冲向巫近涟。
除此之外，更多不明情绪的浪潮冲击着他，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他以为会看到嫌恶，看到疏远，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接纳和处理。
“阿和，我……”
“这件事，暂时这样。”沈和悌没有让他继续说话，“你只需要知道，陆骁那边，我会留意。其他的，等查到线索再说。”
话题就此这样干脆利落地终止。
巫近涟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沈和悌的冷静反应给堵了回去。他茫然地点了点头，看着沈和悌起身，走向卧室。
同一张床，两个人背对背睡着。
巫近涟攥着被子，没闭眼。沈和悌的态度让他安心，却又让他更加不安。那种平静太过彻底，反而显得不真实。他是不是其实很失望，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他是不是在心里已经给他判了刑？
夜深人静，他终于忍不住，悄悄起身凑近睡着的人。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边，勾勒出沈和悌安静的睡颜。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仿佛已经陷入深眠，对睡前的一切纷扰都已放下。
巫近涟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嘴唇在离沈和悌脸颊极近的地方停住。
最终，只发出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气音，伴随着一个羽毛似的吻，落在沈和悌的唇角。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带着无尽的歉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心疼。
做完这一切，巫近涟又回到了原位，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原本应该“早已陷入深眠”的沈和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月光的辉光下，清澈明净，没有丝毫睡意。
他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和那道偷跑进来的月光。
许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