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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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近涟睡得并不沉，潜意识里还缠绕着昨夜那场沉重坦白后的忐忑与沈和悌过于平静的反应。他睁开眼，卧室熟悉的寂静让他有些恍惚，随即，一种细微的窸窣声钻入耳膜，打破了早晨的安宁。
声音来自客厅。
他起身，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沈和悌背对着他，正单膝跪地，蹲在他生日给的巨大礼物盒前。
盒子敞开，里面的东西被小心地拿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摊在周围的地板上。
沈和悌手里正拿着其中一本摊开的日记，眉头微蹙，指尖沿着某一行字迹缓缓移动，神情专注。
巫近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轻走过去：“阿和？”
沈和悌闻声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落回日记本上：“醒了？我在看你U盘里提到的一些线索。”
“你记录说，当年那晚聚会，你们是在‘金魅’KTV的V238包厢。还有……”他翻到另一页，指尖点着一处，“你提到过，事后你因为害怕，把包药的那张纸没有丢掉，夹在了这些日记的某一页。”
巫近涟目光投向散落在地上的本子，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些细节。
那些刻意被遗忘、被掩埋在记忆最阴暗角落的碎片，竟然被过去的自己，以这种凌乱而诚实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他不敢想沈和悌是怎么样在U盘找到了那一条随手记录的信息，又蹲在这里，一页页地挖掘。
他蹲下身，在沈和悌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承载着他无数不堪过往的纸张和物件。“我差点忘了这些。”他看着沈和悌专注的侧脸，“需要我帮你找吗？”
“嗯。”沈和悌没有拒绝，将手里那本日记递给他，“大概是这本，中间部分。你看一下，我找另一本里关于王雯联系方式变更的记录。”他指向另一本更旧一些的笔记本。
两人就这样并肩蹲在晨光里，在一堆物件中翻找。
巫近涟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日记里幼稚的抱怨、阴暗的念头和对成功的扭曲渴望，指尖快速而仔细地翻过泛黄的纸页。
终于，在靠近本子中部的位置，一张折叠得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脆的普通白纸，滑落出来。
纸张本身没有任何标记，但巫近涟拿起它的瞬间，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就是它。
当年包裹那点“药粉”的纸。他竟然真的没丢，还像保存罪证一样，夹在了日记里。
沈和悌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只是小心地捏着边缘，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干净透明密封袋，将它装了进去，封好口。
“这个，可以直接送去化验成分。”沈和悌将密封袋放在一边，“比追查当年可能的购买渠道更直接。”
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旁边那摞关于王雯的资料——那是巫近涟给他的文字里，与王雯有关的各种通信记录、转账流水、以及他偷偷记下的王雯办某些“事情”的住址，电话，甚至一些车牌号。
杂乱，但信息量巨大。
沈和悌转头又点开放在一边的电脑了。
上边是王雯与一些不明人士的邮件往来截图，内容隐晦，但涉及资源交换和某些项目的特殊操作。
看着看着，沈和悌那双总是有些空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身旁正因为找到纸片而略微松了口气的巫近涟脸上，语气里相当冷静，却带着一种让巫近涟心头一紧的了然：
“差点忘了。涟哥和王雯……之间，除了赵盛这件事，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巫近涟对上他的视线。
“额，这个……”
巫近涟纠结片刻后，像是组织好了措辞。这次他不打算隐瞒，昨晚的坦白似乎打开了一道闸门，而沈和悌此刻冷静处理的态度，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而且瞒了，也会被阿和翻出来的。他明白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和她互相抓着把柄。”
“她手里有我做过的那些脏事的证据，不止赵盛这一件。有些是为了自保，有些是早期为了上位，被迫或半推半就帮她做的。大多是游走在灰色地带，上不了台面，但足够毁了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部分：“而我手里……有一段录音。”
“电话里，她详细说了怎么伪造证据、利用关系，把她当时还很有钱的丈夫送进监狱，侵吞大部分财产的计划。后来……她丈夫真的进去了。她也确实拿到了想要的钱和自由。”
沈和悌神色微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具体而冰冷的谋害，对象还是曾经最亲密的伴侣，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她知道我录了音。”巫近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她发现我在偷偷备份一些我们的往来记录，起了疑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确认了录音的存在。”
“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控制就更严了，给我的资源时好时坏，一方面用利益吊着我，一方面用这段录音和以前那些事拿捏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还得继续替她做一些……不太干净的事。”
他说完了，小心地瞥向旁边的人。
沈和悌面上不显，但巫近涟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度。
沈和悌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关于王雯的资料上，指尖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眼神冰冷。
沈和悌开口：“涟哥，我会清理好‘病毒’的。”
病毒是谁，不言而喻。
沈和悌原本想立刻拿起手机，问问母亲乐清漾，寻求最直接高效的解决方案。以乐清漾的手腕和资源，让王雯这样的人消失或闭嘴，或许并不困难。
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他又放下了。
这是巫近涟的事。
是巫近涟的过去和现在纠缠出的乱麻。
他不想每次都依靠母亲。而且，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人。
他将那些关于王雯的资料仔细收拢，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到餐桌旁坐下。
巫近涟跟过去，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阿和，你……”
“她能用技术手段查你，监控你，”沈和悌头也不抬，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令人眼花缭乱的命令符和代码窗口，“我也可以。”
这本来就是他最自信的领域。
他的语气平淡如往常，但巫近涟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冷意和某种护短的锋芒。
“不用做太明显的事。”
沈和悌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给她手机里种几个小‘东西’。让她的通讯带点小麻烦。再给她常联系的几个‘合作伙伴’发送一些‘噪音’信息，干扰他们的判断，制造一点不信任感。”
沈和悌看了眼巫近涟，像是问他可以吗。
“不会留下痕迹。即使她怀疑，也查不到源头，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被其他仇家盯上了。”
一边的巫近涟已经被沈和悌这手弄傻了。
沈和悌坐在晨光里，侧脸线条清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时罕见的锋利气场。他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在幻想，而是在真正地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编织一张无形而精准的网，去反击那个曾经和现在都在伤害和控制巫近涟的人。
没等到巫近涟接话，沈和悌也没在意，只是提醒道。
“这些措施，不会直接打倒她，但能给她制造足够的麻烦和不确定性，让她暂时没那么多精力来紧紧盯着你。”
沈和悌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开始自动运行。
他合上电脑，看向巫近涟，目光依然充满他熟悉的亲近，但深处多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涟哥，”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和她的关系，能断就断。尽量先避免和她的合作。那些互相攥着的把柄我会想办法，其他的证据，我也会试着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反向利用或化解的可能。”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巫近涟有些冰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支撑感：“……好不好？”
就算是交换把柄，也不该是这种让涟哥一直被动挨打的方式。
脏水已经沾上了，但他不希望涟哥继续在泥里打滚。而是想办法……洗干净，或者，至少让泼水的人，也没那么舒服。
巫近涟看着他，看着晨光在他发梢和睫毛上跳跃，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决心。他反手握住了沈和悌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他不知道沈和悌能做到哪一步，不知道那张无声的网最终能网住多少麻烦。
但此刻，有人愿意为他走入这片泥沼，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