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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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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日子过得简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茶巡山，帮着赵盛打理他那片小小的园地。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录音棚的聚光灯，时间仿佛被拉长，浸在茶香竹影里。
巫近涟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绝对的宁静，总觉心神不宁。
但几日下来，身体习惯了疲累，耳畔习惯了自然的天籁。
陆骁对他依然没什么话可讲，但对着赵盛时，完全不同于酷哥的外表。他很自然地帮着赵盛干活，经常玩笑顶嘴。
没人再提起任何不愉快的话题，仿佛那日的溪边试探与打断从未发生。
临走前的清晨，山间雾气未散。赵盛将一个罐子递给巫近涟。
“你们来时采的茶，带回去吧。”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巫近涟的肩膀。动作短暂，甚至没有多少力量。
“路上慢点。”
茶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抹朦胧的绿影。
就此结束了……
并没有。
沈和悌接过茶罐，见巫近涟神色如常，甚至比去前松弛些许，心底的担心总算消失。
看来，山间的清风与沉默，真的涤荡了一些东西。
他没看见，巫近涟的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借着一缕斜射入室的日光，巫近涟轻轻晃动瓶身。
里面少许白色粉末随之起伏、飞扬，在光柱中勾勒出纤细而纷乱的轨迹，如同阳光下无所遁形的微尘，只在特定的角度，才显露那静默却无休止的骚动。
在车子即将驶出最后一段山路，汇入国道前，一直沉默的陆骁，却忽然将车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山风灌入骤然安静的车厢。
陆骁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山峦轮廓，手伸进外套内袋，摸索片刻，然后，将一个玻璃瓶，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
瓶子很普通，没有任何标签，很小。
巫近涟扯起嘴角，问：“你什么意思？”
陆骁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陆骁眼神复杂，困惑未消，但明显带着一种审判。
“我本来没想明白。不，现在依然没想明白。赵哥什么也不说，对你甚至还算客气。”
“但你就是让赵盛嗓子出问题的人吧。”
巫近涟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他无法否认，也无力承认，只能僵硬地承受着那目光的凌迟。
陆骁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赵盛原谅了你，那是他的事。”陆骁的目光落回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我不会。”
“抉择给你。”他最后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不管你怎么选，都行。”
思绪回落，巫近涟将自己窝在椅子上，眼睛却没有离开瓶子。
怎么选？
他还能怎么选？
他知道瓶子里大概是什么。
吃下去，他的喉咙，他的声音，恐怕也会遭遇类似赵盛般的命运。
以声偿声。
很公平，不是么？
陆骁给他这个选择，是逼迫，也是“仁慈”。
逼迫他面对，仁慈地给了他选择权。
你可以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在配音圈风生水起；你也可以，自己饮下这杯迟来的罚酒。
巫近涟伸出手，指尖颤抖，轻轻握住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他会吃。
不是现在。不是立刻。
但他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巫近涟看似一切如常。手上的工作他完成得认真甚至堪称完美。
与此同时，他不再积极争取新的试音机会，对一些商业活动邀约，也委婉推拒。他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更新频率明显降低，极少再分享个人“营业”。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但在最亲近的人眼中，这种变化依然如水中滴墨，逐渐晕开，无法忽视。
周星泉在几次约饭被“工作忙”为由推脱后，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里问：“近涟，你最近怎么了？感觉像是干完这票就跑路了？是不是跟沈大佬吵架了？”
巫近涟只是笑笑，反驳他怎么可能跟阿和吵架。
郑晨安等人的询问也被他滴水不漏地应付回去。
但沈和悌不一样。
他注意到巫近涟在家练习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时候是安静地看书，或者只是抱着西格玛发呆。而且，巫近涟推掉了好几个之前明明很有兴趣的邀约。
最让沈和悌不安的，是巫近涟眼神的变化。
那里面依然有对他依赖和眷恋，但更深的地方，似乎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决绝。
尤其在夜晚相拥时，沈和悌能感觉到巫近涟抱得格外紧，有时甚至会无意识地发出轻微的叹息。
沈和悌尝试过询问，捕捉那飘忽的异样。
“最近工作不顺？”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巫近涟的脸。
“没有，挺好的。”巫近涟笑着回答，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沈和悌换了一种方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扣子。
巫近涟将他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哪儿有？别瞎想。”
但沈和悌无法不“瞎想”。
他的逻辑告诉他，巫近涟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他在准备离开，或者至少在准备大幅后退。
是从配音圈？还是从他们的关系？
可情感上，沈和悌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巫近涟对他的依恋并未减少，甚至在某些时刻更加浓烈。
这种矛盾让社恐的他感到加倍的困惑和焦虑。
他像是站在一扇缓缓关闭的门前，能看见门后爱人依旧清晰的身影，却无法理解门为何要关上，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他只能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在巫近涟发呆时让西格玛跳进他怀里，在夜晚被他紧紧抱住时，用尽力气回抱过去。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具身体里正在悄然流失的什么，牢牢锁住。
但不管沈和悌如何不安，最终还是在一个早上，收到了巫近涟发来时语音。
“阿和，对不起。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没告诉你。”
什么决定？
回复的消息却没有得到巫近涟的应答。
沈和悌咬着下唇，手上没停，立刻定位到巫近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