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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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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近涟冲出去后,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逃离那个充满沈和悌气息,此刻却让他窒息的空间。
他最终游荡到了城市另一端一家偏僻的廉价旅馆,躲进了那个狭小陈旧,带着霉味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外界,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还有无边无际的空。
乐清漾的话,沈和悌慌乱默认的反应,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我认知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以为沈和悌爱的是他这个人,爱他所有的不完美和挣扎着变好的努力。
可到头来,或许只是一个声音的投射,一个对兄长的情感寄托。
现在,这个“像”的部分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沈和悌还会要他吗?
一个声音难听,连作为“替代品”都不再合格的巫近涟?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淹没他。
比当年被王雯威胁时更甚,比意识到自己毁了赵盛时更甚。因为这一次,他可能失去的,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抓住的光和热。
他蜷缩在廉价旅馆的床上,只有心脏在麻木而沉重地跳动。
……
沈和悌在公寓里呆立了很久。西格玛蹭着他的脚踝,发出不安的叫声,才将他从巨大的冲击和茫然中唤醒。
必须找到涟哥。
这一次,沈和悌没有依靠任何技术手段去“定位”。
在极度崩溃和想要逃避的时候,巫近涟不会去朋友家,也不会去什么高级场所。他只会去一个他能负担得起、又足够隐蔽,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沈和悌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家旅馆一家旅馆地问,描述着巫近涟的样貌。大部分时候得到的是不耐烦的摇头或警惕的审视。
就在希望越来越渺茫,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时,在一家招牌陈旧的小旅馆前台,那个打着哈欠的中年老板娘瞥了一眼他手机里巫近涟的照片,含糊地“唔”了一声。
“好像……是有一个这么个人,下午来的,长得挺俊,就是脸色不好看,话也不说,交了三天房钱。”
老板娘嘟囔道:“你谁啊?找他干嘛?”
沈和悌心脏狂跳,急切道:“我,我是他家人。他心情不好。房间号能告诉我吗?或者…帮我叫一下他?我、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他语无伦次,平时的冷静全然不见。
老板娘狐疑地打量着他,大概是看他眼神焦急不似作伪,又或者是懒得惹麻烦,挥了挥手:“307。自己上去找吧,别吵到其他客人。”
沈和悌几乎是跑着冲上了狭窄昏暗的楼梯。
找到307房,他抬手想敲门,手指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他不知道门后是怎样的巫近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是会带来安慰,还是更深的刺激。
沈和悌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沈和悌沉默一瞬,说道:“涟哥,是我。开开门,好吗?”
依旧寂静。
“涟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求你。”
漫长的时间后,似乎是被锲而不舍的挠门声触动了,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巫近涟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有些红肿,眼神空洞而戒备,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
他抵着门,没让沈和悌进去。
“说吧。”
“涟哥……”沈和悌向前一步,“我……找到你了。”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关于我哥的事。”
巫近涟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沉默。
沈和悌艰难地开口:“一开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硬挖出来,血淋淋地摊开在两人之间。
沈和悌承认道:“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的声音。”
“我哥……沈莫辞,他比我大四岁。我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后来,家里……有些复杂的事情,他去了国外。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他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语气和你以前,有点像。”
沈和悌让自己从回忆里抽离,目光重新聚焦在巫近涟身上:“所以,在语播里听到你的声音,我匿名打赏,关注你,是因为那个声音让我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感觉。”
巫近涟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是无声的质问:看,你承认了。
“但是!”沈和悌急切地打断他可能出口的嘲讽或绝望,“那只是最开始!只是……一个引子!”
“我开始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后来,我见到你。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更生动,更复杂,更……真实。你会矫情,会示弱,也会傲慢刻薄。”
沈和悌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把积攒在心底的所有感受一次性倾倒出来:“我开始分得清了。我哥的声音是记忆里的一个影子,是过去。而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吻,你的温度……是现在,是就在我面前的巫近涟。”
门不再被巫近涟用力地拉着,随惯性又打开一些。
沈和悌上前,不顾对方的僵硬,伸手,将五指塞入巫近涟的掌中。
“我承认,我迟钝。我不懂很多人情世故,不会说漂亮话。但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我的心跳,我的紧张,我看到你时的放松,看不到你时的焦虑……这些本能,不会骗我。”
沈和悌的声音微微哽咽,“它告诉我,我想对你好,想保护你,想每天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照顾西格玛,想在你难受的时候抱住你。”
“这些感觉,和你像不像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因为你是我的涟哥。”
“声音变了又怎么样?”他反问,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喜欢的,不是那把‘嗓子’。是你用那把嗓子说出的每一句话,表达的每一种情绪,是藏在声音后面的那个……完整的你。”
巫近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告白。
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起初是无声的,然后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是崩溃般的嚎啕大哭。
他哭了太久,从赵盛事件后就一直压抑的罪疚,从失声后就一直强装的镇定,从得知“真相”后瞬间崩塌的信念……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沈和悌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只是上前,将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用力拥进怀里,无所谓泪水打湿了衣服。
“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是巫近涟,这就够了。”
巫近涟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靠在沈和悌怀里,只剩下轻微的抽噎。他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沈和悌近在咫尺的脸,问:“……真的?”
“真的。”沈和悌毫不犹豫地回答,低头,很轻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吻上他因为哭泣和嘶哑干裂的嘴唇。
“我们回家。”沈和悌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回家。”
巫近涟跟在后面,眼底依然犯红。
虚假的开始,错误的过程,他们从来都不是“对”的童话。
但至少此刻,他重新抓住了这只手,也重新相信了这份笨拙却滚烫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