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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替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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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近涟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和昭?
沈和悌,不是叫沈和悌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倒流。
“沈和昭……”
悌,尊敬兄长。
巫近涟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试图对抗心底骤然席卷的寒意。
沈和悌,有一个哥哥?
“嗯。”乐清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巫近涟骤然失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却又无意深入解释。
“小和的性格……会那么沉寂,确实和他哥哥有关。”
巫近涟的心跳突然失去了节奏,一股巨大的恐慌毫无预兆地罩住了他。
沈和悌有一个哥哥。
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让巫近涟震惊。
在一起这么久,沈和悌从未提及,乐清漾也从未透露。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被刻意掩盖的空白。
他猛地想起沈和悌最初对他的关注,始于声音。
那痴迷的、长久的打赏,那种近乎偏执的初始吸引力……
而乐清漾接下来的话,将他直接推入了冰窟:
“你的声音……”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音色,某些咬字的习惯,和他哥哥沈莫辞很像。”
很像。
所以,之前乐清漾以为,沈和悌其实更多偏爱的是巫近涟那个声音。那个与记忆中某个人相似的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甚至沈和悌最初,或者乃至现在这种近乎偏执的关注和付出,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另一个残酷的解释。
巫近涟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乐清漾,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以,他们的开始,双方都不纯粹。
乐清漾皱眉:“我没想到小和一直没告诉你。你们应该好好聊聊,至少他该亲口告诉你。他哥哥因为沈家的一些事,这些年一直没联系。小和当时年纪小,不太能接受……”
后续的话巫近涟没听完,他反身逃离了。
他带着利用接近,而沈和悌,或许只是在他的声音里,寻找一个早已离去之人的回响。
那些笨拙的示好,那些沉默的守护,有多少是给“巫近涟”这个人的?
乐清漾看着失魂落魄的巫近涟,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怜悯。
……
巫近涟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可他却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在迅速褪色、远离。
只剩下乐清漾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和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击出空洞而巨大的回音。
沈和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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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进了公寓门,西格玛照例迎上来蹭他的腿,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抚摸,只是麻木地换鞋,走进客厅。
沈和悌今天回来得早,锅里炖着汤,香气弥漫。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巫近涟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回来了?”他关小火,擦了擦手走过来,目光落在巫近涟脸上,试图解读他异常的情绪。
就是这双眼睛。巫近涟想。
这双总是清澈专注,映满他身影的眼睛。他曾经那么笃定,这双眼睛里看到的,就是“巫近涟”本人。
可现在……
他看着沈和悌走近,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恐惧。
“阿和,”巫近涟开口,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沈和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空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汤锅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谁告诉你的?”过了好几秒,沈和悌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妈妈。”巫近涟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沈和悌的嘴唇抿住了,他没有否认,只是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还说,”巫近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继续,像在宣读判决,“我的声音……和你哥哥沈莫辞,很像。”
最后两个字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沈和悌猛地抬起头,看向巫近涟,眼中闪过清晰的慌乱和痛苦。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涟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巫近涟打断他,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带着灼伤自己也灼伤对方的痛楚,“我想的是,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关注我?为什么匿名打赏那么久?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喉间的旧伤而更加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歇斯底里:“是不是因为……你在我身上,听到了你哥哥的声音?是不是因为这个嗓子,让你想起了他?!”
“不是!”沈和悌也提高了声音,呼吸急促,“一开始……一开始或许是声音!但后来不是!后来是因为你……”
“因为我是谁?”
巫近涟惨笑着后退一步,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自嘲,“因为我是巫近涟?一个满身污点,现在连唯一像你哥哥的声音都没了的人?”
他摇了摇头,像是彻底否定了什么:“不,不对。你喜欢的,你最初被吸引的,就是这个声音。现在它没了,毁了,变了调了……沈和悌,你告诉我,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声音的幻影,还是我这个……糟糕透顶的男友?”
“是你!”沈和悌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他上前想抓住巫近涟的手臂,却被巫近涟猛地甩开。“我喜欢的是你!巫近涟!跟声音无关!跟我哥也无关!”
“无关?”巫近涟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你有个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巧?”
他以为沈和悌的爱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抓得住的光,是他敢于面对过去,甚至“赎罪”的底气。
可现在,这束光突然被揭示,可能只是折射自另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连这份爱都是建立在“像某人”的基础上,那么现在,这个基础已经崩塌了。
沈和悌还会爱他吗?这份爱还能持续多久?是不是很快,他就会像一件失去效用的替代品,被无声地抛弃?
过往被抛弃、被利用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混合着此刻的猜疑和恐惧,将他彻底吞噬。
“我不信……”巫近涟摇着头,一步步后退,远离沈和悌试图靠近的身影,“我什么都不信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转身,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涟哥!”沈和悌的呼喊被厚重的关门声隔绝。
公寓里瞬间死寂。只有汤锅还在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嘟”声,香气弥漫,却衬得此刻的景象更加荒诞冰冷。
沈和悌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被甩开手还悬在半空。
西格玛不安地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发出轻轻的“喵呜”声。
沈和悌慢慢地蹲下身,将脸埋进手掌。极度情绪冲击下,只剩下心脏被撕裂般的疼。
他没想到,那个他不愿触及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刺向巫近涟、也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哥哥……
巫近涟……
声音……
爱……
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混乱不堪。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荒原。
甚至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