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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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一泼，蔡天生被迫醒来，浑浑噩噩地跪着被审，再也不敢喊冤了。玄晋是幕僚，五当家是护卫，自己早已是晋王的瓮中之鳖，还有什么可辩驳的？此番人证物证俱在，宁少卿很快便结案作出了判决。“狂风寨二当家王十八抢劫过路商船，杀人越货，勒索绑票，罪大恶极，即刻处斩！金梧县原县官蔡天生为官不正，勾结贼匪放任水道劫案，贪赃枉法祸害百姓，即刻罢官收押大牢，明日午时处斩！”
伴随着百姓们的欢呼和掌声，二当家被拉下去行刑了，蔡天生被这场景刺激到，猛地挣脱了上前的官兵大声喊道：“不可能！大理寺只有查案之权，并无处决官员的权力！但凡官员犯罪罢职都要通过刑部复核才可下最后判决，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有什么权力直接杀我，你不能！”
宁少卿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若只有大理寺，我当然无权斩你，但有晋王殿下担着，这案子就不必经刑部之手了。”
玄晋弯下身凑近蔡天生，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蔡大人莫不是在想，只要案子上报到刑部，你那当刑部尚书的恩师会放你一马吧？噢，忘了告诉你，晋王殿下正在追查前几年的丹州贪墨案，你的好师兄顺州知府闵大人刚刚已经就地正法，我亲自监斩。这身上沾的血都还温着呢！”
蔡天生惊得瞪大双眼，两眼一翻终是厥过去了，大理寺的人像是拖死狗一样将他带了下去。宁少卿又问责了跟随蔡天生的衙差们，给犯过事的几个撤职定罪，剩下碌碌无为的那些暂且观察留用。
“宁少卿，案子审完了，趁着金梧县上的居民都在，可否让玄某当面澄清事实？”
“玄公子请便。”
玄晋抱拳还礼，转身走到郑家父女跟前。“郑老爷，郑姑娘，抱歉。玄某急于剿匪，思虑不周，致使流言四起，给郑家和郑姑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是玄某的过错。”他对众人道：“晋王殿下谋划剿匪已久，早已在附近山里埋伏了兵马，只待时机成熟便杀入狂风寨。郑姑娘被掳不久后，我们其中一队埋伏在城外的兵马就已经擒住王十八，救下郑姑娘。当时是剿灭贼匪的最佳时机，时间紧迫，玄某又没有多余的人手护送郑姑娘归家，只能将她留在军营里，直到援兵赶到才安排护卫送她回家。玄某本以为清者自清，哪知竟有这许多不明真相道听途说之人捕风捉影，砌词诬陷，以毁人清誉为乐。送郑姑娘归家后，玄某一直追随晋王殿下四处剿匪查案，近日才在顺州听闻此事，心中倍感不安。今日玄某特意到此澄清，希望谣言止于智者，若仍有人不安好心故意散布不实消息，扰乱民心，依律当罚杖十，重者割舌。”说罢意味深长地望向众人，好些心虚的人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见状，宁少卿轻声补充：“女子清誉何其重要，我朝重视人才品德，君子行事必得心怀慈悲，谨言慎行。太皇太后最是厌恶诋毁女子清白之人，先皇曾令，凡诬女子清誉者，一律没入掖庭为宦官。”
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听后忙不迭地退出公堂灰溜溜地跑了，剩下的镇民们纷纷拍手叫好，真心为郑秋岚能够洗清污名而高兴。
至少是个正人君子，这是郑重山对玄晋的第一印象。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金梧县除掉了贼匪和庸官，自家的风波也得以平息，郑重山先是带着女儿郑重其事拜谢宁少卿和玄晋，又告知镇民们明日郑家将设流水席，无论是否金梧县居民都能来饱餐一顿。众人呼声更高，喜气洋洋各自散去。
“宁少卿，玄大人，明日府上设宴，还望二位赏脸过来喝杯水酒。还有其他官差大人们，都为我们金梧县除害有功，草民代金梧县居民及所有受害者感谢各位大恩大德，诸位都不要推辞啊！”
玄晋并未回应，视线一直停留在郑秋岚身上，可现在她带着幕篱，他也看不出什么来。宁少卿走下公堂，温声道：“郑翁有心了，然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府上用膳恐有所不便。”
郑重山马上反应过来，笑呵呵道：“大人们即便是公务在身也还是要用膳的，况且草民并非只宴请大人们，还有金梧县的老百姓。众目睽睽，这不是私相授受，而是与民同乐。再说了，草民一来是真心感谢大人们，二来也知道官场规矩严，不敢让诸位身负污名。金梧县的案子完结，想必大人们很快就要回京复命了，这顿饭也就当是为众位饯行了。”
宁少卿转向玄晋：“玄大人意下如何？”
“郑翁盛情难却，玄某明日携弟兄们到府叨扰。”当着郑重山的面，玄晋没有与郑秋岚说话，只目送他们父女离开衙门。“方才为何问我？郑翁都给你台阶了，此等小事你自己都拿不了主意吗？”
此时公堂上只余他们二人，宁少卿苦笑：“谁人不知玄晋玄大人甚得晋王殿下信任，竟派一半护卫护你周全，底下官吏任你调遣，就连墨羽将军也与你称兄道弟。在下官职小，当然得找棵乘凉的大树了。”
玄晋笑了笑，调侃道：“各凭本事罢了。怎么，宁少卿眼红了？”
“不敢，在下只怨自己没本事，投不上玄大人这般好胎。”
“我确实一出生就比旁人拥有更多机会，若自己把握不住也是徒劳。不过说来，宁少卿也出身大族，何必自伤？你瞧这黎民百姓，他们能吃饱穿暖平安度日便已知足，许多人入仕无门，从军无望，粗茶淡饭中不也消磨一世时光？宁少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看来还是拥有越多之人才愈加贪心。”
次日，郑宅设流水宴，门前的空地摆设了十几张桌子，在不远处的集市小广场上也设了十来桌，菜肴一道接一道上来，人们也很自觉地吃饱就让位给下一批人。郑重山早早就去衙门打听过玄晋一行过来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留空门前的十席给大理寺和晋王的官兵。待他们到后，郑重山亲自迎了玄晋和宁少卿入府上席，郑夫人带着一对儿子等候已久，满脸堆笑招呼他们入席。客套的寒暄过后，玄晋下意识去寻找那抹纤细的身影，却不见踪迹。
落座后，郑重山才发现有两个席位还空着。“阿岚呢？还有俊杰去哪了？”
“阿岚方才还在的，这会不知跑哪去了。”郑夫人唤了婢女去寻。“小女顽劣，还请两位见谅。”
“怎会，二娘子精明干练，颇有管事之才，想必此时定是忙于督厨。”玄晋起身拜道：“二娘子于我有恩，诸位先用，我去寻一寻。”
郑重山夫妇对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玄大人初次登门拜访，翠玉，为大人引路。”翠玉是郑夫人的贴身嬷嬷，沉稳地应了声“是”便引着玄晋往后院走去。
凤凰树下，一身青衣的郑秋岚背对花园入口坐在石桌旁不知摆弄着什么。桌上放着一个竹篮子，里面垫着干草和碎布，一只幼狸正扒拉在篮子边缘好奇地看着郑秋岚。“唔，好了。”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随风飘来，玄晋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轻轻走近想要看她在做什么。
“慢点，还有，别着急。”郑秋岚用筷子夹了鱼肉喂给幼狸，原来她刚刚是在认真地从客人吃剩的蒸鱼里挑出鱼刺。幼狸先是试探性尝了一小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大口大口地吃完后仍嘤嘤叫着催要更多。“够啦，你已经吃了三盘，一下子吃太多会撑坏的。”
见玄晋站在郑秋岚身后看得入神，翠玉捂嘴偷笑，悄然退下了。
郑秋岚掏出帕子替幼狸擦干净沾在嘴周围的碎屑和鱼汁，突然用双手将它四爪制住，整只幼狸被按住仰躺在石桌上。郑秋岚把脸凑到幼狸肚皮上猛亲几口，幼狸大声尖叫着挣扎起来。“哎哟，小狸奴，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这叫寄人篱下，你就活该被我欺负，明白吗？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你不用风餐露宿，还顿顿有鱼吃，你以身相许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幼狸仿佛听懂了，叫声愈发小了，动作也减弱了，认命地任由她摆弄。郑秋岚满意地笑了：“小狸奴乖，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