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定情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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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鬼祟的身影出现郑家的屋顶上，密切关注着花园里玄晋和郑秋岚的一举一动。
“嚯，这狸奴当真有福气，被郑姑娘又亲又抱的，还以身相许，我从他的背影看出了浓烈的羡慕和嫉妒。”
“现在他这尊泥菩萨能不能安然渡江还是两说，羡慕狸奴这话还是说早了。”
“我们现在就是要看郑姑娘今天会不会原谅他，赌不赌？”
“多少？”
“俸禄微薄，随便赌个一两算了。”
“一两赌个屁！至少十两！”
“我押十两，不原谅。”暮夜笃定下注，能入玄晋眼的女子定有其过人之处，才华横溢者恃才傲物，脾气怕是不小。再者，若两人真的看对眼，那便是臭味相投，玄晋有时就极不好说话，这郑姑娘恐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幽夜无奈跟注：“我跟，郑姑娘会原谅他。”上次他负责送郑姑娘归家，临行前亲眼看到玄晋把那块贴身不离的凤佩送给她了。救下郑姑娘的那日，他们这群护卫守在外头，而玄晋和郑秋岚孤男寡女在营帐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想来双方对这块凤佩的意义心知肚明。既然郎情妾意，又有相救之恩，昨日玄晋还当众澄清事实还她清白，郑姑娘心里肯定已经消气，这会不过装装样子让玄晋哄她几句罢了。
“十两，不会原谅。”自从归队剿匪，凛夜就一直跟在玄晋身边。从狂风寨到顺州这一个月里，玄晋忙公务之余竟然破天荒地念叨了郑秋岚两次，他会把一个女子放在心上，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凛夜先前匆匆见过郑秋岚一两次，只听十八爷提过这是个聪明能干又得理不饶人的富家女，眼下被玄晋得罪得那么深，恐怕短时间内是不会罢休的。“至少今天不会，往后可就难说了。”
花园这边，玄晋见郑秋岚一直在逗弄狸奴，根本没发觉自己的存在，于是轻咳几声：“冒昧来访，打扰二娘子雅兴。”
“噢，玄大人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一声，真是没规矩。”郑秋岚懒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起身相迎，继续低头逗弄狸奴。“玄大人，有失远迎，不过这私宅后院可不是一介外男能随便进入的，还请移步前厅用膳。”
“入席时不见二娘子，郑翁才许翠玉嬷嬷带我寻了过来……呃，翠玉嬷嬷方才还在的，我……呃，二娘子，一同入席吧！”玄晋一听便知道她气得不轻，心中盘算着取得谅解的最好方法。“此处并非衙门，二娘子如从前般直呼吾名便可，若以大人相称便生疏了。”
“不了，人言可畏，我可不敢逾矩乱了称呼，更不敢与玄大人同席共膳。不然，外头就得说玄大人色令智昏，在公堂上虚言证我清白，日后少不得还被御史台参一本，于大人仕途并无益处。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横竖现在人人都认为我不贞不洁人尽可夫，大不了猪笼一套投进这金梧水道中一了百了，或者是麻绳一根挂在这凤凰树上落得干净。”
屋顶上的三人面面相觑，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上赌局，纷纷为郑秋岚的犀利言辞表示感叹。这番气话虽没有一句明着指责玄晋的不是，却句句都在暗讽“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澄清”。幽夜尤其感叹，玄晋从山里剿匪出来就知道这事却没有立即制止谣言，这一路上他都劝了好几次，女子的名节如此重要，若他真心在意郑秋岚，应当尽快压下那些谣言才是。然而，玄晋置之不理，只一心扑在追查贼匪与顺州知府勾结的事情上，等到顺州的案件尘埃落定后才像是突然想起这茬，这才匆匆赶往金梧县处置蔡天生，顺带为郑秋岚澄清事实。至少在为郑秋岚洗清污名这件事上，三人一致认为这顿骂玄晋挨得一点都不冤。
“二娘子以一己之力把金梧县的产业打理得妥妥当当，我信二娘子有能力应对，只是没料到被有心人大题小做，谣言竟疯传至此。”玄晋一脸歉意：“二娘子深受委屈，在下来迟，愿……”
“得了吧玄大人，这不是你一手策划的吗，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无辜？左右不过也是跟那些无耻小人一样的心思，想着如何打压我以此从郑家谋利，又或者是想取得我们的信任，好调查郑家是否与你在查的案件相关。玄大人，我很感激您为百姓扫平贼寇，但我只是寻常百姓，只适合平淡无奇的闺阁生活，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参与你们高官贵吏的谋略游戏。”说着，郑秋岚轻轻地把小狸奴放回篮子中，起身掏出玉佩递给他，神色淡然道：“这物件太名贵，我自问无福消受。玄大人，此物我已保管月余，此时物归原主，还请收好。”
愣愣地看了一眼凤佩，玄晋忙定了定心神：“二娘子，这块凤佩我既已赠予你便没有打算收回。我承认半月前便知流言之事，未曾出手相助确有考验之心，并非如你猜测要对你或郑家不利。我心悦二娘子，不曾有逼迫打压二娘子之心，只想通过此事了解二娘子对大事的承受能力，却低估了世俗人心。这件事是我错了，不敢妄求二娘子原谅，但求能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郑秋岚不语，只是默默将掌中的玉佩往前递了递。
玄晋无奈，只能上前将她的手连同凤佩合在自己掌中，柔声解释道：“我在晋王麾下谋事，须得随传随到，一年半载不归家的情况都是有的。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够理解我，能够独立处理家中大小事务，能够有主见分析流言蜚语和局势发展，能够有自保的能力使我无后顾之忧。我自知条件苛刻，但结合现实是缺一不可，先前提及未曾娶妻，实在是没有遇上合心意之人。”
郑秋岚仍然沉默，趁他握住自己的手便顺势将玉佩塞到他手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时却被他紧紧拉住了。“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在金梧县住下的日子，得二娘子照顾，与你日渐相熟，我愈发觉得你就是我心中向往之人。我承认，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借着贼匪之事考验你的能耐、忽略你的感受是我不对，我确实没有料到事情会闹到这般田地。二娘子冷静睿智，处变不惊，我已决定非你不娶。”
郑秋岚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谢玄大人夸赞，不过我并不想嫁给大人。这物件不似凡物，大人还是妥善收好，留给你真正的妻子吧！”
“我笨嘴拙舌，不懂得如何与姑娘家说好话，还请二娘子明确告知，我要如何做才能弥补些许？”
“不必了，玄大人不来找我的麻烦，我已经很是感激，日后便没有必要往来了。”
“此事确是我的过错，二娘子心中生怨，日后不想见我是应当的。但我身受二娘子恩情亦是事实，只盼二娘子不要拒绝我报恩之心，正如那只小狸奴，我心甘情愿受二娘子差遣，绝无怨言。”事到如今，玄晋只能以退为进。
“大人什么身份，怎能与这小狸奴相提并论。”郑秋岚别过脸，语气也没有先前那般冷硬了。
玄晋不失时机地再度把凤佩放回她掌中，趁她没回神时收回了自己的手。“二娘子已然通过我的考验，二娘子不妨也考验考验我，如此方得公平。这块玉佩还是由二娘子先收着，待我通过了考验，这便是我给二娘子的聘礼。”
“……如果通不过，你是不是就会收回玉佩，以后再也不纠缠了？”郑秋岚不欲与他继续纠缠，心里盘算着以后随便找点错处打发他算了。
“……自然。”玄晋哪能不知她的想法，眼下也只能好声好气哄着，至少现在她能平心静气与自己相处，总比直接被打出去的好。
“算了，你既坚持，我也不好婉拒。但愿玄大人一言九鼎，日后愿赌服输。”
郑秋岚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回身把玉佩放在石桌上。小狸奴扒拉在篮子边缘，在感受到郑秋岚不满的情绪后冲玄晋龇牙咧嘴地哈着气。玄晋趁郑秋岚不注意时丢了一记杀意腾腾的眼神过去，小狸奴瞬间吓得炸毛，颤抖着身体大声叫唤起来。郑秋岚见状抱起小狸奴柔声哄着，轻轻为它抚平竖起的毛发。“乖乖，没事没事……不管打不打得过，懂得护主的就是好狸奴，等下给你喂鱼吃……别学那些包藏祸心的狗东西，在关键时候只懂得把恩主往死路上赶！”
玄晋理亏，只得默默挨骂。屋顶上的三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自他们认识玄晋以来，他都是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的，这般吃瘪模样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这可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