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刻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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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九月刻度
高一开学第一天，赵柯嵚的刻度是从教室门到第三排座位的四步半。
他低着头，数着自己帆布鞋踩过水磨石地砖的格数，以此分散对新环境的焦虑。直到差点撞上桌角，才慌忙抬头——靠窗那个空位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正在低头摆弄手机的男生。白衬衫，短发，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赵柯嵚放下书包时，不小心碰掉了桌角一支不属于他的黑色钢笔。
笔滚到对方脚边。两人同时伸手。
指尖没碰到，但赵柯嵚闻到了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他缩回手，看着对方捡起笔，动作不紧不慢。
“谢谢。”赵柯嵚下意识说，虽然笔不是他的。
男生抬眼看了他一下。单眼皮，瞳仁很黑，眼神没什么情绪。“没事。”声音不高，说完就转回了头。
这就是赵柯嵚对沈延霆的第一印象：干净，冷淡，像他笔尖划过纸面时那种轻微的阻力和顺滑。
点名时，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沈延霆。三个字在班主任口中念出来，有种奇特的、沉甸甸的质感，和他本人很配。
开学日的流程冗长。赵柯嵚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波浪线，ENFP的天性让他忍不住观察四周。他注意到沈延霆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在老师宣布要出第一期板报时，抬起眼看了眼前方的空白黑板。
“赵柯嵚，你初中出过板报吧？这学期你先负责。”班主任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沈延霆，你协助。你档案里提到有美术特长。”
被点名的两人同时一愣。赵柯嵚转头，正对上沈延霆投来的目光。很短暂的一瞥，对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搭档”身份。
下课铃响时，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赵柯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连成线的雨丝，才想起伞在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里，压根没拿出来。
“没带伞？”
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柯嵚回头，看到沈延霆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折叠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嗯。”赵柯嵚老实点头，心里那点属于ENFP的社交热情冒了头，“你家住哪边？”
“枫林路。”沈延霆报了个校外的地名。
“啊，走读啊。”赵柯嵚点点头，“我住校。”
他正想着这对话干巴巴的，却见沈延霆撑开了伞。“走吧，送你到宿舍区。”
“走吧。”
伞不算大，两个身高接近的男生并肩，肩膀不可避免地偶尔轻碰。赵柯嵚能感觉到对方衬衫下偏瘦的骨架。沉默在雨声中蔓延，但不算难堪。走过宣传栏时，赵柯嵚没话找话：“板报……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沈延霆的回答简洁，“明天再说。”
“哦。”赵柯嵚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他瞥见沈延霆另一侧的肩膀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点，下意识把伞往那边推了推。对方察觉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宿舍楼分岔口，雨势稍歇。沈延霆收起伞，水珠顺伞骨滑下。“明天放学。”他言简意赅地提醒了板报讨论的事。
“好。”赵柯嵚应道，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忘了说谢谢。
那天晚上，赵柯嵚躺在宿舍床上，听着陌生的环境音，思绪有点飘。他想起母亲早上匆忙离开的背影，想起新教室的气味，最后莫名定格在白天捡笔时闻到的、那种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
很干净。这是他当时脑子里唯一的评价。
而在枫林路的一栋居民楼里，沈延霆刚结束和姐姐的简短通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黑色钢笔。他想起白天那个新同桌——眼神有点飘忽，容易紧张，说“谢谢”时语气很认真。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至于板报，沈延霆点开手机里存的一张构图草稿，看了几秒，又关掉了。不着急。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九月刚刚开始，一切刻度都还很浅，像铅笔在纸上留下的第一笔，随时可以修改，也可以加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月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