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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深构疑虑,动摇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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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碎裂的余波尚未平息,靖安侯府的空气里仍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沉闷。
清芷院与朱玉轩的院落已被侍卫守在门外,禁足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柳氏母子困在各自的方寸之地。而瑶光院内,朱玉瑶却静坐在窗前,指尖轻捻着一枚玉簪,眼神深邃如潭。
书房之事,虽让柳氏母子受了惩处,但这并非朱玉瑶的最终目的。
想要彻底扳倒柳氏,必须击中她最核心的依仗——朱玉轩在靖安侯心中的分量,以及她对侯府继承权的觊觎。而眼下,正是靖安侯因砚台被毁怒气未消、对柳氏已然心生不满的绝佳时机,这团火,该再添上一把。
“张嬷嬷,备一份新沏的雨前龙井,随我去书房一趟。”朱玉瑶放下玉簪,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淡绿色的襦裙衬得她面色沉静,不见半分雀跃,反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
张嬷嬷应声而去,心中已然明了。
小姐这是要趁热打铁,彻底打消侯爷对柳氏的最后一丝容忍。她快步备好茶水,跟着朱玉瑶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沿途的下人见了朱玉瑶,都恭敬地垂首行礼,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书房之事早已传遍侯府,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嫡小姐如今在侯爷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往昔。
书房外,守在门口的小厮见朱玉瑶前来,连忙上前躬身道:“大小姐,侯爷正在书房内静养,吩咐过不让人打扰。”
朱玉瑶轻声说道:“我有要事需向父亲禀报,关乎侯府安稳,还请你通传一声。”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厮犹豫了片刻,终究不敢怠慢,转身走进书房内通传。不多时,小厮便出来说道:“大小姐,侯爷请您进去。”
朱玉瑶点了点头,提着食盒缓步走进书房。
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靖安侯正坐在书桌后,眉头紧锁,面前摆放着那方破碎的砚台碎片,眼神中满是惋惜与烦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朱玉瑶,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怒意。
“父亲。”朱玉瑶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女儿听闻父亲心绪不宁,特意沏了一壶雨前龙井送来,给父亲顺顺气。”
张嬷嬷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取出茶具,为靖安侯斟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清新的草木气息,稍稍驱散了书房内的沉闷。
靖安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着朱玉瑶,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有心了。”
朱玉瑶垂眸说到:“女儿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向父亲禀报。”
靖安侯见她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一动,问道:“哦?你有什么不安之事?尽管说来。”
朱玉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语气沉重地说道:“父亲,您惩处了母亲和轩儿,女儿本不该再多言。只是女儿细细回想,母亲近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反常,恐怕并非只是单纯的教子无方那么简单。”
靖安侯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氏她还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父亲,您仔细想想。”朱玉瑶缓缓说道,“自寿宴之事后,母亲便一改往日的作风,不再将心思放在柔儿姐姐身上,反而一门心思地调教轩儿,让他每日穿戴整齐去书房给您问安,还教他说各种讨好您的话。起初女儿以为,她只是想让轩儿多得您的疼爱,可今日轩儿做出这般错事,女儿再回想起来,却觉得事情或许并非那么简单。”
靖安侯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朱玉瑶说的没错,柳氏近来确实对朱玉轩格外上心,每日督促他问安、读书,甚至亲自教导他礼仪话术,这份用心,确实有些过了头。
见靖安侯已然上心,朱玉瑶继续说道:“父亲,府中早已定下大哥为世子,将来的侯府继承权,本就该是大哥的。母亲身为侯府的继室夫人,本应安分守己,辅佐您打理家事,教导轩儿安分守己,辅佐大哥。可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这般刻意地培养轩儿,让他频繁地出现在您的面前,讨好您、亲近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轩儿多得一些疼爱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父亲,您阅历丰富,想必比女儿更清楚‘母凭子贵’的道理。母亲如今这般费尽心机地让轩儿接近您,会不会是想趁着大哥尚未完全站稳脚跟,让您渐渐偏心于轩儿,等轩儿长大成人后,再设法架空您这个侯爷,取代大哥的世子之位呢?”
“哗——”朱玉瑶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靖安侯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花。
靖安侯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这一层,一直以为柳氏只是太过疼爱儿子,才会这般纵容与用心,却从未想过,她竟然会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你……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靖安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柳氏她虽然有些骄纵,管教子女无方,但也不至于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吧?侯府的继承权,早已定下是你大哥的,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她难道敢违抗不成?”
“父亲,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玉瑶语气坚定地说道,“母亲连皇家专属的五爪龙纹都敢让柔儿姐姐用在寿礼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做的?今日她能教唆轩儿毁坏您的心爱砚台,明日她就能想出更恶毒的计策来陷害大哥,争夺侯府的继承权!”
她看着靖安侯,眼神中充满了担忧:“父亲,您可别忘了,母亲的娘家虽然不算顶尖的权贵,但也颇有势力。若是她真的联合娘家的势力,再加上轩儿在您面前的枕边风,久而久之,您难免会对大哥产生隔阂。到时候,侯府的根基恐怕就会动摇,甚至会陷入内乱之中啊!”
朱玉瑶的话,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靖安侯的要害。
靖安侯一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最看重的便是侯府的安稳与传承。
他可以容忍柳氏骄纵,可以容忍她管教子女无方,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觊觎侯府的继承权,动摇侯府的根基!
他想起了柳氏近来的种种反常举动:刻意让朱玉轩讨好自己,在书房外等候自己处理公务,甚至在寿宴之事后,第一时间就想嫁祸给朱玉瑶,而不是反思自己的过错。种种迹象串联起来,让他不得不怀疑,柳氏的心中,确实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好一个柳氏!好一个‘母凭子贵’!”靖安侯猛地一拍书桌,眼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我竟一直被她蒙在鼓里,以为她只是疼爱儿子,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看到靖安侯已然相信了自己的话,朱玉瑶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带着担忧的神色:“父亲,女儿也只是猜测,或许是女儿想多了。只是此事关乎侯府的安稳,女儿不得不提醒您一句,还请您多加防备。”
“不,你说得对,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靖安侯语气严肃地说道,“柳氏的心机如此深沉,若不加以防备,日后必成大患!”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后怕。
朱承毅愤怒的是柳氏的野心与背叛,后怕的是自己险些被柳氏蒙蔽,动摇了侯府的根基。
朱玉瑶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不需要她再做什么,靖安侯自会重新审视柳氏的所作所为,对她产生深深的忌惮与防备。而这份忌惮与防备,将会成为柳氏最致命的弱点。
过了许久,靖安侯才停下脚步,看向朱玉瑶,眼中充满了赞许与信任:“玉瑶,今日多亏了你提醒为父,不然为父还不知道要被柳氏蒙蔽多久。你心思缜密,明辨是非,比你那两个弟弟懂事多了。”
“父亲过奖了。”朱玉瑶微微屈膝,恭敬地说道,“女儿只是不想看到侯府陷入内乱之中,只想守护侯府的安稳。”
靖安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份心思,真是难得。你放心,从今往后,为父定会多加防备柳氏,绝不会让她的阴谋得逞。侯府的继承权,只会是你大哥的,任何人都休想动摇!”
“多谢父亲。”朱玉瑶恭敬地说道。
靖安侯又与朱玉瑶聊了几句,询问了她近来的学习情况和生活起居,语气中充满了关心。朱玉瑶都一一认真地回答,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
“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靖安侯说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宜声张,你知我知便可。”
“是,女儿明白。女儿告退。”朱玉瑶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后,朱玉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日起,柳氏在靖安侯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靖安侯对柳氏的信任与容忍,也已经消耗殆尽。接下来,无论柳氏再做什么,都只会让靖安侯对她更加厌恶与忌惮。
而此时的清芷院内,柳氏正坐在窗前,满脸的怨毒与不甘。她被禁足在院内,无法出去,心中却在不停地盘算着如何报复朱玉瑶。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不仅没能扳倒朱玉瑶,反而让自己落得个禁足的下场。
“朱玉瑶,你这个贱人!今日之辱,我柳氏定要加倍奉还!”柳氏低声咒骂道,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光芒,“你以为凭着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让侯爷信任你吗?你以为禁足一个月,就能打垮我吗?等着吧,等我禁足结束,我定会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她并不知道,朱玉瑶早已在靖安侯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柳氏的贴身丫鬟见她神色阴沉,心中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说道:“夫人,您别生气了。身体要紧,若是气坏了身体,反而得不偿失。”
“滚开!”柳氏厉声呵斥道,“都怪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们办事不力,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丫鬟吓得连忙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清芷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柳氏沉重的呼吸声和心中无尽的怨毒。
而朱玉轩的院落内,朱玉轩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论语》愁眉苦脸。他根本不想抄写,心中还在惦记着用砚台砸核桃的事情,以及朱玉瑶温柔的笑容和香甜的桂花糕。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玩了一下,为什么会让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还连累母亲被禁足。
“娘说得对,一定是玉瑶姐姐的错!”朱玉轩嘟囔道,“若不是她告诉我用砚台砸核桃很好玩,我也不会犯错,娘也不会被禁足!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年幼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母亲争夺权力的棋子,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在父亲的心中,彻底失去了信任。他只是单纯地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了朱玉瑶的身上。
看似平静的侯府,实则暗流涌动。靖安侯对柳氏的疑心已然生根,朱玉瑶的反击步步为营,而柳氏则在禁足的院落内,酝酿着新的阴谋。
夜色渐浓,书房内,靖安侯却依旧没有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折子,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
朱玉瑶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他拿起笔,却迟迟无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