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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旧案试探,裂痕初现 朝堂议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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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透过绥静府书房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案几上的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石榴花,艳红的花瓣映衬着周围的素雅陈设,却未能冲淡厅内悄然弥漫的紧绷气息。
朱玉瑶身着一袭湖蓝色织金锦裙,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着案上的军务奏折。萧策则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便服,褪去了银甲的铁血,却依旧透着沉稳锐利的气场。此次议事本是为了敲定西北三城兵权整合的最终细节,两人已商议了近一个时辰,核心事宜基本达成共识。
“西北四州的粮草调配,就按公主所言,由兵部新任职的两位主事负责对接,” 萧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看似落在杯中的茶叶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已吩咐军中后勤,全力配合他们清点库存、规划运输路线,确保边境守军粮草无虞。”
“将军考虑周全。” 朱玉瑶颔首回应,语气平和,“这两位主事跟随我多年,做事稳妥可靠,定不会辜负将军与我的信任。待兵权整合完毕,西北边境的防务便能形成合力,再也无需担忧匈奴与内部势力勾结生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勋贵集团那边仍需留意,昨日听闻礼部尚书在朝堂上暗指我们此举‘拥兵自重’,虽被陛下驳回,却也需防他们暗中作梗。”
“公主放心,” 萧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了几分,“军中将领皆是我心腹,勋贵集团想要渗透绝非易事。倒是有件事,我近日偶有思索,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玉瑶心中微动,察觉到萧策语气中的异样,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从容:“将军但说无妨,你我盟友,无需避讳。”
萧策抬眼看向她,目光直视其双眼,缓缓开口:“便是当年镇北王府的旧案。前日与军中老将领谈及边境防务,偶然提及镇北王当年镇守西北的旧事,有人说,当年定案的‘通敌书信’,似乎在笔迹与行文风格上存有疏漏,与镇北王平日的手札差异颇大。”
“镇北王府旧案” 几个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朱玉瑶叩击奏折的指尖猛地一顿,心中惊涛骇浪 —— 萧策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是单纯的偶然想起,还是已经察觉了沈珩传递的线索?她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微微蹙眉,露出一丝不解:“将军怎会突然想起此事?当年旧案是陛下亲自彻查,证据确凿,镇北王父子认罪伏法,朝野皆知。如今时隔多年,再提这些无稽之谈,怕是会引人非议。”
“公主所言极是。” 萧策并未退缩,反而继续说道,“我也知晓旧事重提不妥,只是那位老将领曾与镇北王共事多年,对其为人与笔迹颇为了解,言之凿凿,让我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虑。毕竟,此事关乎忠奸定论,若是真有疏漏,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他刻意加重了 “忠奸定论”“疏漏” 等字眼,目光紧紧锁定朱玉瑶的神色,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想从她的反应中,探寻蛛丝马迹,验证心中的猜测。
朱玉瑶心中已然明了,萧策这是在试探她。
她不清楚萧策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是仅仅听闻流言,还是已经拿到了实质性的证据。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否则多年的布局都将付诸东流。
她缓缓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整理思绪,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波动。放下茶杯时,她的神色已恢复如常,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告诫:“将军心怀天下,体恤忠臣,这份心意令人敬佩。但陛下已然定论的案子,岂是旁人几句流言就能推翻的?所谓的‘笔迹疏漏’,多半是日久年深,记忆模糊所致,或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妄图扰乱朝纲。”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今我们正值整合西北兵权的关键时期,三皇子与勋贵集团虎视眈眈,巴不得我们内部生隙。此时若纠缠于陈年旧案,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得不偿失。依我之见,此事不宜妄议,还是专注于眼前的军国大事为好。”
萧策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应对,心中暗叹。朱玉瑶果然心思缜密,反应极快,不仅没有被自己的试探打乱阵脚,反而能顺势将话题引向当前的局势,点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既表达了 “不宜多谈” 的立场,又显得合情合理,让人无从反驳。
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厚。朱玉瑶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提及此事,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之词。这更让他觉得,当年的旧案必定另有隐情。
“公主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 萧策顺着她的话锋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 “释然”,“确实不该在此时节外生枝,让敌人有机可乘。此事便就此打住,日后不再提及。”
朱玉瑶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她知道,萧策既然已经开始怀疑,便绝不会轻易罢手。今日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日后他必定还会暗中调查。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切断沈珩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同时查清萧策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
“将军能明白其中利害便好。” 她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试图缓和厅内的气氛,“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完成西北三城的兵权整合,稳固边境防线,让三皇子与勋贵集团无机可乘。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旧事,不必过多纠缠。”
“公主说得是。” 萧策点头,重新将话题拉回军务,“关于西北三城的将领任免,我已拟定了一份名单,公主过目。这些将领皆是忠心耿耿、作战勇猛之人,且与勋贵集团无甚牵连,可放心任用。”
他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目光却依旧在暗中观察着朱玉瑶的神色。朱玉瑶接过名单,仔细翻阅起来,神色专注,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军务之中,不再受刚才的话题影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的弦一直紧绷着。萧策的试探,让她意识到,沈珩的反击已经起了作用,萧策对她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这场结盟,看似稳固,实则已经埋下了隐患。她必须尽快解决沈珩这个心腹大患,才能彻底安心。
“这份名单很好,将军考虑得十分周全。” 朱玉瑶将名单放在案上,语气诚恳,“这些将领确实都是难得的人才,有他们镇守西北三城,我也能放心不少。就按将军拟定的名单执行,我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促成此事。”
“有劳公主。” 萧策颔首,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朱玉瑶的应对滴水不漏,他无法从言语中找到破绽,只能通过更深入的调查,寻找实质性的证据。
议事结束后,萧策起身告辞。朱玉瑶亲自送他至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小翠,” 她转身对身旁的亲信说道,“立刻让人去查,萧策近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尤其是镇北王府的旧部与军中老将领。另外,加强对沈珩的看管,彻底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绝不能让他再传递出任何消息。”
“奴婢明白。” 小翠躬身应道,“小姐,您怀疑萧将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今日的试探绝非偶然。” 朱玉瑶语气凝重,“他必定是收到了什么线索,才会对当年的旧案产生怀疑。沈珩在狱中还能兴风作浪,看来地牢的守卫还是不够严密。你去安排一下,换一批绝对可靠的暗卫看守地牢,李伯那些旧人,全部调走,不许再靠近地牢半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小翠应声退下。
朱玉瑶独自站在府门口,初夏的风吹过,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萧策的试探,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这场基于利益的结盟,终究是脆弱的。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与过往的秘密,所谓的信任便会荡然无存。
她必须尽快掌控全局,将所有隐患都清除干净。只有当她手握足够的权力,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时,才能真正安心。沈珩的存在,萧策的怀疑,都将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必须一一清除。
此时的镇国将军府内,萧策刚回到中军帐,便立刻召见了副将赵峰。“调查得如何?朱玉瑶近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他语气急切地问道。
“将军,我们暗中监视多日,朱长公主近日除了与兵部的两位主事商议军务,便是入宫向陛下禀报事务,并未与镇北王府的旧部有过直接接触。” 赵峰汇报道,“不过,她府中的暗卫近日活动频繁,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另外,镇北王府地牢的守卫也换了一批,之前的老守卫都被调走了。”
萧策闻言,心中了然。朱玉瑶果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开始采取应对措施。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当年的旧案必定有问题。
“继续密切监视。” 萧策语气坚定,“尤其是镇北王府的动向,以及朱玉瑶与地牢守卫的联系。另外,加快调查当年‘通敌书信’的证人,务必找到确凿的证据。”
“是,将军!” 赵峰应声退下。
中军帐内,萧策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他与朱玉瑶的结盟,曾让他看到了稳固朝局、实现抱负的希望。可如今,旧案的疑云与朱玉瑶的反常反应,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既不愿相信,自己信任的盟友竟是构陷忠良的元凶;又无法忽视心中的疑虑与那些隐约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