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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风雨前的平静 ...
第二天傍晚,商陆提着一袋速冻水饺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他在台阶上顿住脚步,并非出于意愿,而是被头顶那片天穹强行捕获了视觉。
那绝非正常的天空,至少与往日他看到的异常不同。
整片苍穹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瑰丽,仿佛一层厚重且湿滑的半透明胎膜,沉甸甸地压在城市头顶。紫红色的云层不再漂浮,而是在缓慢蠕动、收缩、翻涌。漩涡边缘泛着油脂般的金光,某种不可名状的流体正在渗出,折射着惨绿与肿胀的蓝。
耳边充斥着快门的咔嚓声和人群的欢呼,在这光怪陆离的背景下,显得荒诞而刺耳。
“这晚霞美得不真实!”
“听说是极光南移,几百年不见的奇景。”
“这发网上去不得几百万点赞!”
商陆微微仰头,视网膜上倒映的世界与周围的喧嚣彻底割裂。
哪里有什么晚霞?
只有层层叠叠的、正在呼吸的薄膜。
天际线处,薄膜因承受不住内部的张力而崩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隙。透过那些参差的豁口,灰白色的深层结构若隐若现,伴随着某种湿润而沉闷的节律,缓慢搏动。
黑色的雾气像孢子一样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拉扯成细长的丝线,无声地垂落在城市上空,笼罩在无知无觉的人们头上。
视线拉回地面,街上的行人也褪去了些许往日里他熟悉的样貌。
昨天还是长着复眼的便利店店员,今天已异化为人与节肢动物的嵌合体,脸上是温和的笑容,肢体关节却以反常的角度扭曲着。
那个对着天空拍照的白领,脸上满是兴奋发神情,下半身已融化成一团纠缠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尖端都卷曲着一部手机,贪婪地记录着天空的异变。
一位母亲牵着孩子走过,在商陆眼中,那是一具怀抱着幼年骸骨的苍白躯壳,虽已失去大部分面部肌肉,却依然用那漏风的喉咙发出充满爱意的呢喃。
他看到了令人欣慰的“退化”。
昨日,这些存在还是纯粹的疯狂,是扭曲的肉块与无序的肢体,但今天,它们长出了“人脸”。
尽管身体依旧维持着亵渎自然的构造,但那一张张脸正在艰难地向人类的特征靠拢。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正常的人脸。
天空亦是如此,过去十六年里他眼中的苍穹是无数充血眼球与纠缠肠管的堆砌,只有夜晚才能偶尔的仰望下天空。而今天那些具象的器官开始模糊,化作了某种更抽象的、仿佛古老图腾般的纹理与几何裂纹。
“幻觉正在坍缩,从具象回归抽象。”商陆低声自语,声音里压抑着颤抖的期待,“感知系统正在重构。宋医生是对的,大脑正在剔除那些错误的噪点。”
脑海中闪过医生的脸。那位温和的主治医师指着脑部影像上一团模糊的阴影,信誓旦旦地告诉他,那条诡异的神经通路正在枯萎,大脑正在重新学习如何正确地观察这个世界。
痊愈。
这个词在舌尖反复滚过,带着近乎神圣的重量,足以压倒眼前的一切疯狂。
从五岁起,他便被抛入这片深渊般的幻境中挣扎求生。他学会了对着满身粘液的怪物微笑,学会在那些不可名状的肢体中寻找血管,学会将骨骼撞击的咔哒声脑补成人类的语言。现在,这漫长的噩梦终于要迎来苏醒的晨曦。
商陆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味与潮湿的霉味。他拎紧手中的塑料袋,强迫自己无视天空中那些正在垂落的黑色丝线,转身融入了那群由怪物组成的归家人流中。
穿过人行横道时,视野一晃。
一个顶着鳄鱼头颅、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拖着湿滑的尾巴走来,竖瞳里闪烁着冷光。商陆侧身避让,根据对方尾巴摆动的幅度和头部倾斜的角度,判断出这只“鳄鱼”在示意他先行。
那个在现实中实际上只是一位正在打电话的商务人士确实停顿了一下,他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向商陆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在商陆的视野里,这是一只巨大的爬行类生物在对他致意。
商陆快步穿过马路。
他未曾察觉,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滋生。
一团漆黑且粘稠的不定型流体,质地介于融化的沥青与深海的淤泥之间。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不断起伏,像是有无数微小的气泡在生灭。
在那起伏的黑色褶皱深处,偶尔闪过一抹暗红色的幽光,如同深埋于地底的岩浆,隐约还能看到类似吸盘的结构在收缩着。
这团流体从昨晚开始便如影子般附着在商陆身后,时不时为了躲避乌泱泱的路人的脚步而“啪唧”一下扁扁的贴在地上。
它来自常理无法触及的深渊,是某个伟大存在延伸至这个维度的一截触须,一根用于锚定现实的根系。如今它断裂了,被截下的肢体,失去了本体的供养,仅凭残存的捕食本能在此界游荡。
它饥饿。
它需要一具温热的躯壳来寄生,需要源源不断的生物能来维持存在,需要一个意识来指引它在这陌生的世界中匍匐生存。
而在它坠落此地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唯有这个人类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气息并不强大,却异常清晰。更令它垂涎的是,这个人类的灵魂结构中存在着某种天然的空缺,某种仿佛为了接纳它而预留的裂痕。
想到着,触手开心的左右扭了扭。
昨晚,它顺着公寓外墙滑腻的管道蠕动而上,从窗缝挤入室内,像一滩有意识的墨迹潜伏在阴影中窥探。
今晨,它又跟随商陆潜入医院,蜷缩在柜底的死角,看着这个人类面对各种扭曲的真实而面不改色,看着那双手精准地在那些不可名状的躯体上操作。
它确认了。
这个人类,是完美的温床,是完美的母体。
此刻,它从格栅的缝隙中渗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贴着人行道边缘的阴影快速流淌。
路人的鞋底偶尔踩过它,只觉脚下一滑,留下一道迅速愈合的水痕。它绕过垃圾桶,始终与商陆保持着贪婪的距离。
商陆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盘算着明天的着装,最后决定还是穿那套最普通的浅蓝衬衫。简单,干净,像是要把自己彻底洗白成一个普通人。
公寓楼伫立在暮色中。
在商陆眼里,这并非砖石堆砌的死物,而是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大腔体。外墙是暗红色的厚重膜壁,表面布满凸起搏动的纹路。
窗户是腔体上撕裂的开口,边缘生着一圈细密的骨质结构。楼顶的水箱是一个巨大的囊状物,每隔几分钟便剧烈收缩一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商陆低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水泥墙面,那些纹路不过是雨水侵蚀的水渍,而那些狰狞的窗户只是普通的窗户。
楼道内的景象更是对理智的凌迟。
墙壁潮湿而温热,覆盖着一层滑腻透明的粘液,在昏暗的感应灯下泛着油光。
楼梯扶手并非金属,而是一根根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弯曲的骨骼,摸上去带着特有的冰凉与粗糙。电表箱深嵌在肉壁之中,偶尔抽搐一下,喷溅出几星黄色的光点。
商陆面无表情地踩着阶梯上行。
脚步声沉闷而湿润,像是在谁的胸腔中行走。二楼那户人家的狗吠声,在他听来是某种小型野兽的低吼。
转过二楼半的楼梯口,邻居王大爷正提着篮子下楼。
在商陆眼中,这是一具行走的且高度腐朽的躯壳。面部的肌理已大部分剥落,暴露出苍白的骨质,一只浑浊的眼球摇摇欲坠。他手中提着的也不是菜篮,而是一个用筋膜编织的网袋,里面装着几团蠕动的肉块。
但商陆听到了王大爷喉咙里发出的《茉莉花》小调,那是声带在腐朽中震动的嘶嘶声。
“王大爷,买菜回来了?”商陆停下脚步,对着那张恐怖的脸庞,扯出一个练习了无数次的温和笑容。
眼前这具高度腐朽的躯壳正是穿着整洁Polo衫的王建军,他抬起头,那只挂在外面的眼球转动着,这其实是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的动作在视觉上的扭曲映射。他裂开那张几乎撕裂到耳根的嘴笑了笑。
“小商啊,刚下班?哎呦,今天这天色邪门得很,看着心里发毛。”王大爷的声音像是风箱拉过破损的喉管。
“是啊,变天了。”商陆侧身,背贴着滑腻的墙壁让出通道,请老人先行。
“好好,你也歇着。”
目送那具躯壳一步步挪下楼梯,商陆继续上行,掏出钥匙捅进302室那如伤疤般的锁孔。
进屋,关门。
他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那是他与深渊之间唯一的屏障。
客厅里的景象并未好转,沙发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团块,电视是一面布满血丝且不断跳动的膜,餐桌则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扁平骨板。
厨房方向,那团粉红色的物体正在处理食材。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镶嵌在表面,同时转向他,发出重叠的回响,询问他是否来吃饭。
“妈,我吃过了。”商陆熟练地对着那团不可名状之物撒谎,借口说医院有事。
那声音抱怨他没有早说,说是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菜肴。
“明天吧。”商陆打断了它的絮叨,声音里透着疲惫,说想早点睡。
那团物体嘱咐他好好休息,触须继续在菜叶间蠕动,那些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带着某种湿冷的关切。
商陆逃回卧室,关上门,将那种被无数视线舔舐的感觉隔绝在外。
他把饺子扔在那团黑色沙发上,脱掉外套挂上衣架,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在他关门的刹那,卫生间通风口的百叶栅格后,那团黑色的流体像浓稠的机油般无声滑落。它在瓷砖上迅速蜿蜒,紧贴着墙根的阴影,随着商陆的脚步渗入了淋浴间。
卫生间狭窄逼仄,老旧的瓷砖泛着陈旧的黄。
商陆打开灯,开始剥离身上的衣物。
黑色流体缩在洗手池下方的阴暗角落,静静地品尝着空气中的信息素。
它没有视觉,但能感知到温度的辐射和生物电的脉冲。
此刻,它感知到了这个人类赤/裸的躯体,那上面散发出的能量频率愈发诱人,就像冰川时代的深海中唯一的热源。
商陆拧开淋浴喷头。
老旧的热水器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喘,水管震颤,墙壁深处传来嗡嗡的共鸣,蒸汽升腾,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浑浊暧昧。
商陆跨进浴缸,拉上了那层发霉的塑料浴帘。水声哗哗,掩盖了一切动静。
触手动了,顺着地砖缝隙游向淋浴间。它渴望触碰,渴望融合,渴望钻入那具躯壳的温床。
它滑到浴帘外,感知着那一帘之隔的温热□□,伸出一根试探性的细长触须,轻轻触碰浴帘的底端。
就在这时,商陆觉得水温不够,伸手去拧龙头。
老式热水器的温控总是如神经质般不稳定,水温先是一凉,继而猛然变得滚烫。商陆本能地后缩,发出一声抽气声,滚烫的水流激射而出,打在浴帘下端,溅起一片滚烫的水花。
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对于来自冰冷深渊的生物而言,无异于剧毒。
触手猛地剧烈收缩,像一条被灼伤的蛇般疯狂扭曲。这种源自维度的剧烈应激反应,瞬间释放出一股混乱的能量脉冲,顺着地面的积水,狠狠撞击在墙壁内的线路上。
热水器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音,仿佛内部有什么结构崩塌了。喷头里的水流骤然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刺骨。
商陆被冷水浇得一激灵,迅速关水,抹了一把脸,恼火地盯着那台废铁。他低声咒骂这破房子的管线早该换了,却完全没注意到在浴帘外的地砖上,那团触手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它一边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一边正努力将自己嵌进地里,以此来伪装成地砖缝隙里的陈年污垢。
商陆草草冲洗完毕,擦干身体,穿上睡衣离开。
十分钟后,他在沙发上吃着饺子,电视上正播放着关于天空异象的新闻,主播的声音在一片噪点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专家们信誓旦旦地解释着电离层扰动。
窗外,真实的苍穹正在加速崩坏。
黑色的流质如下雨般滴落,有些甚至在半空中蒸发成黑色的瘴气,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商陆嚼着饺子,强迫自己无视这末日般的景象,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一切都是假的。
洗漱完毕,商陆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莫名觉得指尖有些沉重,仿佛皮肤下灌注了水银,又像是肌肉纹理中塞满了异物。
握拳时,那种致密的挤压感陌生而诡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是心理作用,随即便关掉了灯。
而在黑暗的洗手池下水道口,那团恢复了元气的黑色触手正探出头,贪婪地嗅探着那只手留下的残余气息。
商陆躺在床上,特意没拉窗帘。
窗外那光怪陆离的色块如幻灯片般在墙壁上流转,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疯狂剧目。
商陆闭上眼,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沉沉睡去,而在床底的阴影中,真正的噩梦开始苏醒。
那团黑色液体不再保持液态,它开始聚合、拉伸、硬化,几秒钟内,它异化为一根粗壮的、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触手。
鳞片之间,暗红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仿佛深渊之下涌动的余烬。
触肢的尖端分裂成十几根细若游丝的触须,每一根的顶端都长着微小的吸附结构。
它无声地爬上床沿,动作轻柔地在那只露在外面的右手上盘旋。这就是它选中的土壤,这只手神经密布,生物电活跃,是完美的寄生点。
触肢缓缓缠绕上去,它裹住手腕,蔓延至小臂,那些细小的触须开始探入毛孔,寻找着与宿主融合的契机。
没有鲜血,黑色的物质顺着皮下组织疯狂生长,像霉菌般迅速铺开。
商陆的右臂内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重构。
原本的肌理被一种黑色的、具有独立活性的丝状物所取代,骨骼被包裹进一层黑色的晶体壳中,神经束被强行剥离、重组,与那些外来的黑色根须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亵渎人类生理结构的全新网络。
那团来自深渊的意识核心,此刻正安家在商陆的右肩胛骨下,像一颗寄生于其他生物的心脏,发出满足的颤动。
它开始向宿主的大脑发送第一波试探性的信号,然而,这股外来的脉冲信号稍微强烈了一些。
睡梦中的商陆,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梦境正被这股异样的感觉侵蚀。
右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痒,伴随着那种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的错觉。半梦半醒的大脑迅速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有蚊子,而且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大蚊子,甚至有可能是麻蚊子。
这种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愤怒瞬间激活了运动神经,商陆几乎是下意识地抡起了右手。
那条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内部的黑色纤维瞬间收缩至极限,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低啸。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
不像是在拍蚊子,倒像是一块生肉被狠狠摔在水泥地上,整张实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床头柜上的水杯剧烈震颤。
但商陆的右腿完好无损,在接触的一瞬间,右臂表层的黑色拟态皮肤自动硬化并分散了冲击力。触手下意识的卸掉了所有的力,为了保护珍贵的宿主的原装肢体。
然而,那一巴掌的力道,却实实在在地顺着神经网络,狠狠扇在了那个刚刚安家的寄生意识上。
触手核心懵了。
它刚发出的友好问候,被这一记来自宿主的暴击硬生生拍了回来,它无法理解这是拒绝还是某种更强大的防御机制。
触手委屈,触手不解,触手恐惧。
在巨大的震荡中,它做出了最从心的选择。
休眠。
黑色的鳞片迅速隐退,变异的组织结构向深层收缩,外表皮瞬间模拟出人类皮肤的纹理和色泽。几秒钟内,那条足以捏碎钢铁的手臂,变回了看似人畜无害的模样。
商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骂了一声死蚊子,随即便把那只右手压在脸颊下,蹭了蹭枕头。
他心满意足地继续睡着,嘴角挂着成功击杀蚊子的胜利微笑。
小黑(触手):跟宿主友好打招呼,被宿主打了,呜呜呜,白瞎了我那么费劲的cosplay各种东西就为了不吓到宿主[爆哭][爆哭][爆哭]
商陆:死蚊子!叔可忍!婶不可忍!我打![愤怒]
小黑:(从心ing)宿主是个脾气暴躁的暴力医学怪人肿么破,我素不素要鼠惹[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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