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和我一起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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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孟飞没沾酒，全让另外两个家伙喝了去。火锅汤越烧越少，边吃边聊都填上了肚子，徐乐池没再叫人添汤水，招呼着丁嘉致和孟飞打算接着拼拼酒。
“我不喝，”孟飞没接他递过来的啤酒罐，把徐乐池的手往回推，“喝两口我一会儿翻车了，别说交警要罚款抓我，明天见我在市医院你给我出医药费。”
“那车就放我店里呗，再说了，你不喝酒咱多没意思啊，还是你要去俱乐部飙两圈？”徐乐池不以为然。
“今天就算了，喝不了，要早点回去完成我妈派发的带小孩任务。”
孟飞把筷子尾敲在桌面上，对齐之后架到空饭碗的碗口。桌上都是火锅的油渍，再待久一点会让他外表的欺骗性大打折扣，沾一身重油重盐重辣的味道显得太掉价了。
“这么早回去？”丁嘉致问。
“嗯，”孟飞起身拍了拍衣服，把桌上摆着的手机揣进兜里，推开包厢的门，“回去收拾一下那破屋子，怕被告到我妈那去。”
“你不是说看着挺乖，肯定不至于，晚点走呗。”徐乐池挽留他。
“乖的最会来事了。”
孟飞临走前扯了两张餐巾纸擦嘴，到门口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他慢慢悠悠晃出店外，前台小妹跟他打招呼叫他路上小心，他低头看一眼手机盘算着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骑车回去路程不远。他坐在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车上，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他戴头盔前先在手机上快速戳几下发了条信息，顶部写着麻烦精三个大字。孟飞言行如一说到做到，说要备注麻烦精就是麻烦精。
他问了对面一句：吃饭了没。
很没用的一个问题，仅仅是礼节性的表现而已。如果刘闫吃完饭，那他正好什么都不用管，如果没吃饭，那也跟他没关系。毕竟他总不会骑着心爱的机车打包火锅汤底回去。
坐在原地等了两分钟也没用收到信息，孟飞“啧”了一声，把手机揣好，带上头盔拧动油门，那辆机车很快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风吹起他额前的银色碎发，城市的灯光在他头盔前的镜片上飞速流淌。他喜欢这种掌控速度的感觉，能暂时甩掉一切烦心事。想起来徐乐池挤眉弄眼调侃他的样子，他嗤笑一声，油门又往下压了点。
事情是这样的。
刘闫也没想过自己会真找不着回去的路。
城市的霓虹在刘闫眼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他从路边那家挂着“张记馄炖”的店里走出来，胃里暖融融的。小店很朴实，老板手脚很麻利，手机电量很告急。
按理说孟飞家也不在什么老城区，明明是个新楼盘，小区外的巷弄却是七拐八弯。相似的矮墙，相似的昏黄路灯，相似的街头小广告……他出门时刻意记下的路线和标志性的街角歪脖子树没能起到半点巡回的效果，在夜色和方向感的错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标在红色的危险警告下挣扎一会儿也走向了灭亡，并在他发现真的没法绕回家后，用关机终结了他最后的力气与手段。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言自语还会被当成傻子处理，他从高档小区走到老巷子，又跟着没用的导航走到陌生的十字路口然后被手机里的机械女声抛下。四周是低矮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偶尔有晚归人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他努力回忆下午走过的路。好像是左转？还是直走？那条有便利店的路……是在哪个方向？越是想集中精神，脑海里的路线图就越发混乱。陌生的环境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迷宫，将他困在中央。白天尚能忍耐的迷茫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混合着迷路的恐慌，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完蛋了。”
刘闫沿着看起来稍微眼熟一点的路慢慢挪动，低声对自己说。
寄人篱下的第一天，闹失踪。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射在寂静的路面上。
穿过繁华的主干道，孟飞习惯性地拐进一条通往公寓的捷径。
这条小路要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边缘，灯光稀疏，道路狭窄，胜在清净快捷。引擎声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他熟练地转过一个弯角时，车灯的光柱猛地扫到了前方路边一个踟蹰的身影。
一身衣服干净得和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那人身形单薄，在路灯下左右张望，显得很无助。
眼熟。
孟飞眉头一挑。
要认不出来这是谁他就不姓季。
机车咆哮着滑到那人身边，一个利落的刹车停下。巨大的引擎声浪在狭窄的巷子里猛然炸开，震得路边的铁皮垃圾桶都嗡嗡作响。
刘闫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轰鸣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剧烈地一抖，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惧。当看清骑在机车上摘下风镜、露出那张带着几分玩味审视的熟悉面孔时，他脸上的惊惧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小……飞哥？”刘闫的声音因为惊吓还有些发颤。
孟飞单脚支地，一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了下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宋同学？大晚上的，搁这儿……遛弯儿呢？还是体验生活，考察我市待拆迁区域的风土人情？”他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明显的调侃。
刘闫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出于丢脸和尴尬。
“抱歉……我出来想找家饭店，没想到外面的路、呃，有点绕，”刘闫没好意思抬头，也不太敢跟孟飞对视，“然后就迷路了，手机也没电……”
“迷路了？”孟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上下打量着他，“就这巴掌大的地方？你这方向感是跟兔子学的？只认胡萝卜窝？”
他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但在看到刘闫尴尬得快要无地自容的样子时，那点恶劣的趣味好说歹说也是稍微收敛了点。
他啧了一声，下巴朝机车后座一扬，言简意赅：“上来。”
刘闫看着那狭窄的后座，再看看孟飞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冷硬的铆钉外套，犹豫了。他脑子里闪过第一章那声撕裂夜空的引擎轰鸣，还有刚才那差点把他心脏吓停的刹车声。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孟飞挑眉，语气又带上点不耐烦，“还是觉得我这车配不上您屈尊降贵坐上去？”他故意逗起人来。
都不是。
他真不敢坐这个，某音某手有段时间给他推送沉浸式第一视角骑行，油门一踩到底配上劲爆的bgm吓掉他半条小命，再一个就是他跟孟飞不熟，他不好意思贴人家太紧。
“真不上来啊？那我可走了。”孟飞又淡淡地添了把柴。
上。必须上。
刘闫咬了咬牙心一横，小心翼翼地跨坐了上去。后座比他想象的还要窄小，他只能尽量往后挪，身体僵硬得如同木板，双手死死抓住屁股底下的金属座垫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和孟飞的后背保持着至少一拳的距离。
孟飞从后视镜里瞥见他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模样，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他重新戴上风镜，声音从头盔下闷闷地传来，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手，抓稳了。摔下去我可不管捡。”
刘闫犹豫了一下，看着孟飞劲瘦的腰身，最终还是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隔着那件薄薄的T恤布料，轻轻攥住了孟飞腰侧的衣服。触感温热，带着机车引擎微微的震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轰——！”
引擎再次咆哮起来，巨大的推背感瞬间传来。刘闫吓得惊呼一声，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前撞去，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孟飞的后背上。
“嘶……叫你抓紧不是叫你搞谋杀，”孟飞的声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抱紧点，掉下去医药费从你伙食费里扣。”
刘闫真就听话地搂紧了，主要是因为惜命。他在后座压根不敢松手，只能僵硬地环这孟飞，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伙食费明明就是自掏腰包……”他偷偷吐槽。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引擎的震动从掌心一路传递到心脏，和他自己狂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刘闫还是整个人都紧绷着，抬高声音问，几乎可以说是在喊：“飞哥，市区不限速吗！”
“限啊，”孟飞云淡风轻地说，“这不是趁这片没人抓嘛。”
刘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值得庆幸的是孟飞玩心来得快去得也快，速度慢慢降下来，只不过引擎声依旧相当吵耳朵。他感受到速度的变化，渐渐睁开了因为害怕而紧闭的眼睛，看着流光溢彩的街道在眼前铺展。
其实还挺新奇的。
孟飞感受到身后僵硬的身体似乎慢慢放松了一点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虽然依旧紧绷，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得恨不得立刻弹开。头盔下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他故意压低了身体，让机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更流畅的弧线，感受着身后人因为惯性而再次收紧的手臂和那一声压抑的低呼。
抄近路很快。不过几分钟，熟悉的楼房就出现在眼前。
机车稳稳停在楼下，引擎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刘闫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后座上跳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孟飞长腿一跨下了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甩了甩头发。他看着刘闫那副鹌鹑样，本想再调侃两句，但目光扫过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掏出钥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行了，到了。以后认不清路就打车，别瞎转悠。”
他率先走向楼道口，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楼梯。
刘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走道里只有他们沉闷的脚步声和钥匙串晃动的轻微声响，随着“吱呀”的开关门声，彻底安静下去。
第四章
刘闫就这样和孟飞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好几天。大部分时候零交流，小部分时候孟飞会偶然想起自己除了房东多少还扮演着一个哥哥的身份，然后问他一句吃饭了没。当然，孟飞出门吃饭娱乐跟他不会有半毛钱关系。
在孟飞家里住下的第一周，刘闫活得像个钟点工。来这里的第二天下午他就做了个大扫除，啤酒瓶零食袋扔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零件收起来、烟灰缸倒掉、孟飞的烟盒跟打火机放在一块……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业主，也终于知道垃圾回收站在小区的哪个位置。
——比孟飞还像个真正的房东。
孟飞总是习惯一觉睡到午后，那天推开卧室门以为家里跑进来个田螺姑娘。这勤劳劲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甚至自从刘闫住进来之后，客厅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洁净的柠檬清香剂的味道。
大大提高了两个人的生活质量！
刘闫住进来的时候距离开学就只剩下一周了。还没到九月份，但高三的一切都是加速且提早的。妈妈总是会时不时向他嘘寒问暖几句，他都不想回复，也许是出于情绪问题。
这几天除了兼职家政以外，其余的时间他全部用来处理学校的问题。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之前的同桌提早去了大学所在的城市，每天更新旅游照片。他给同桌点了个赞。
同桌拍照技术不好，唯一胜利的地方是沿海城市的风景很漂亮。更糟糕的地方在于同桌喜欢问东问西，看见点赞信息就来私信问他去了哪个学校。
【YanCccs：四中。】
对面发来一个问号。然后是咋咋呼呼地连珠炮一样的问询。
刘闫同一个问题给好多人解释了好多遍，已经完全是轻车熟路了。也幸亏是对面问了，要不然他差点忘记告诉孟飞自己明天开学。
孟飞通常在午后一点多起床，少数时间会上午十一点去客厅边吃零食边打游戏，两点到三点拿着自己的运动相机带着支架举着自拍杆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下午四点到六点间基本都会出门，然后晚上回来。早的时候八九点，晚的话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刘闫已经睡了。
依照观测到的孟飞的生态推算，这个时间点他很清闲，而且还没出家门。
他拿笔压住桌子摊开的数学模拟卷，又扯好自己的衣领，确保一切都没有问题就打算起身出房间，又在临离开前用指腹搓了两下自己书包上挂着的像素小狗。
祝我好运。
脚步声停在了孟飞的房门口，他屈指叩了两下门：“飞哥，我明天要去学校注册，能麻烦你……和我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和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