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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YanCcc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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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呦,就你还能养小动物呢?不都得是旁的什么供着你,你能养得活自己吗就敢养兔子?”
徐乐池隔着屏幕调侃他,他开的外放,带着笑的年轻声音在走廊里飘。孟飞拇指按着屏幕底下录音键,也笑着回敬对面:“滚蛋。”
“晚上出来吃火锅啊,我留了二楼的包厢,老丁也来,后厨说今天进的牛羊肉可鲜了。”徐乐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聊天软件的音质不好,显得有点失真。
“你哪天说不鲜啊?成,晚上七点?”
“是七点前,”徐乐池强调,下一秒又发过来个新的语音条,“诶你养那兔子,带过来一起涮了。”
孟飞听乐了,脸上挂着笑没再回信息。这群人聚餐一年四季都吃火锅,围上一圈热得要冒汗也还继续开着空调大口吃,从不换别的食物,说好听是专一长情,难听点就是一根筋的神经病。
他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瘫了一会儿,从床头摸出来个充电宝,转手揣进兜里。衣柜里的衣服风格相当统一,符合他追求的酷炫狂霸拽。孟飞拿了件深色T恤,接着拖出来件铆钉薄外套,往身上套的时候布料勾到左耳耳钉,疼得他“嘶”了一声。
出门前倒也没忘了关他打到一半的游戏,显示屏上“YaoKing”的车已经停在原地不知道多久了,计时却还没停。
电视大屏熄了,啤酒罐子还是懒得搭理。孟飞自己都嫌弃家里的那堆垃圾,最后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闪身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虽然整理前后大差不差,但孟飞满意也就没人会有意见。
有张好脸怎么都丑不了。伴着防盗门被甩上的声音,刘闫的手机也同时在桌面震动了起来。
【飞哥:我晚上不在家】
【飞哥:冰箱是空的】
【飞哥:你应该有钱吃饭吧】
暗自腹诽了两句新同居人的不靠谱,刘闫低头在手机键盘上敲字,敲击音不断往外蹦着,听着相当清脆。
【YanCccS:有的】
【YanCccS:不麻烦飞哥】
起码还记得家里多了副碗筷,还知道要慰问一下。刘闫一时失语,摁灭了手机屏幕不再去想那没个正形的房东,站起来掸了掸桌面上的灰,把包先放在桌前的椅子上。
这下属于他的私人时间可就很充裕了。
孟飞从引擎的轰隆声里出来,头盔刚摘下,就看见徐乐池一张越来越近的脸。他堪堪熄了火,把头盔挂在车把手上,一抬腿跨步走下来。
“哎,你那兔子什么时候养的?什么品种的兔子啊,照片有没有拍两张?”徐乐池没等车停稳就凑上去问。
“今天下午刚到货。”孟飞随口道。
“你哪来的兴致养兔子啊?真真是越发闲起来了。”
孟飞往徐乐池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半点没收着,倒让面前人哎呦哎呦地叫起来,故意做出个夸张滑稽的表情控诉他的无情。
“养小孩。胆又小,养着还麻烦,不就是养兔子吗?”孟飞说着就往店里走。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徐乐池嘟囔着,有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皱着眉头思索其中关窍,猛地瞪大了眼睛,“等等等、你?养小孩?”
“我不能养?”孟飞反问。
“问题在这儿吗!”徐乐池拔高音调。
孟飞淡淡地说:“你哪有那么多话问不完。那你说说,问题在哪呢?”
“你哪来的女朋友?“徐乐池一惊一乍,”我跟你多少年朋友了,我咋什么消息都没听着?够不够意思啊,我知道你讨妹子欢心,那你也不能闷不做声给兄弟造个小孩出来吧?!”
孟飞一手拍在徐乐池脑袋上,那一头蓬松的卷毛都被他这一巴掌拍服帖了。
“蠢蛋,”他低声笑起来,“我说的是十八岁的小孩。”
“都十八了?”徐乐池装模装样喊起来,又在看到孟飞抬手的时候立刻认怂,“这不是跟你开开玩笑嘛……怎么不带出来一起吃饭?”
孟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都十八了,有地方住还能不知道吃吗?”
现在还没到晚饭的时间,“涮Club”里几乎没有客人,前台的服务生小妹也玩着手机躲懒,看到老板带着朋友进来见怪不怪,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涮Club”是徐乐池开的一家火锅店,前两年生意不温不火,谁曾想去年来了几个网红说要探店,网上一致好评,客人一波接一波地来,这家店面不大的火锅店把握机遇直接飞升,徐乐池笑脸一挂就是一整年,回家见亲戚都有底气了。
孟飞也是跟着享福。老妈之前拿钱给他,想让他安生创业别再折腾什么劳什子摩托了,结果他刚回国就花了一半的启动资金买新车,剩下的钱一半一半分,投了两个发小开的一家火锅店和一家纹身店。
原本以为要血本无归。就比如纹身店三年盈利分红都少得可怜,导致他爱车的维修和保养也是做一次少一次。
得亏徐乐池争气,不然他现在估计连自己住的那房子的物业费都交不上,还得腆着脸找老妈求救。
“老丁说他下午店里有活,晚点再来,一会儿你看是先在我店里坐会儿,还是咱俩去隔壁商业街逛两圈。”
“不去。”孟飞直截了当。
他刚回来那段时间倒是热衷于逛街,不过那会儿背着他妈买完车,钱不敢乱花,怕见底。现在倒是宽裕些,有钱了又觉得逛街没意思。
主要是看人,跟徐乐池逛就显得特没意思。
徐乐池也上道,一看他脸色就知道孟飞是嫌他,努了努嘴瞥他:“行,等着你下回约妹子逛。”
不过他心里头还是惦记着刚才那话题,又眼巴巴看着孟飞。孟飞在剥服务员端上来的橘子,橘子皮的酸汁沾在手指尖,指甲白色的一小截都染成了黄的。
徐乐池有话不爱往心里憋,张口就问:“所以咱最最最帅气的季哥哥从哪弄来一小孩儿?你副业还当拐子啊。”
“拐个鬼啊还拐子。”
孟飞嚼碎口中的橘子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又很快被他咽下去。他抬起眼皮看着徐乐池,不太在意地说:“我妈给我丢了个小累赘,我当回热心市民,帮忙收留一下。”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孟飞临走时“咣当”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朵里震荡,宣告着此地暂时的空旷主权移交。
刘闫合上正在默记的单词书,目光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空气里有股混杂的气味,他稍微有点小洁癖,于是新鲜的消毒水味盖过了之前烟酒零食留下的痕迹。但墙角摞着的几个快递箱依旧顽固地昭示着这里是孟飞的领地。
拉开一点百叶帘,下午接近黄昏的光线斜照进来,能看见楼下花坛边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
说实话这个下午他完全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冰箱是果然和孟飞说得一样是空的,刘闫并不意外,下午的那句“不麻烦飞哥”,既是表明自己不需要他太费心,也是他悄悄把人推开划分界限的小动作。
虽然孟飞看上去根本没想过要靠他近一些。
那也好。他自己独立总比依附一个不熟悉的长者强。刘闫呼出一口气,腿猛地一抬,从床上蹬起来,并不结实的床架子随着动作晃动两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朋友圈都是同学的毕业旅行,新发色,新换的电子设备,还有好多好多充满朝气活力的言语。已经放了一个多月的假了,他还一条朋友圈没有发过呢。
原本他也该是这些人的其中一员啊。
手机和钥匙都拿上了,刘闫大致摆放好自己的生活用品就打算出门。到小区的时候是晒得不行的下午三点,里里外外打理一遍再看手机就已经到了六点出头。
也到了要去觅食的时候,顺便熟悉一下这片完全陌生的社区。他锁好门,走出略有些昏暗的过道。小区的绿化不错,夕阳把树叶的脉络映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刚路过保安亭不久,便利店、小吃店、理发店的招牌都在他面前囫囵过去。
刘闫边走边看,试图记住拐角的位置。食物的香气从街边一家卖煎饼果子的推车里飘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下。
“所以,你现在要开始给别人养儿子?”徐乐池夹了块毛肚,下定结论。
“说好听点行不行?”孟飞舀起一勺清汤锅的汤底,倒进自己碗里,“是借住,他来我家借住。”
徐乐池被毛肚烫得呲牙咧嘴,伸手比了个“ok”表示“嗯嗯嗯没错你说得都对”,一边白眼都翻到天上去。
丁嘉致坐在旁边嘲笑他一副傻样,又跟着徐乐池的话头八卦起孟飞家新住的小孩来,“高三复读啊,今年高考没考好吧?”
“这种紧绷的学习生活闯两遍,要说我还真敬佩。换我我指定不乐意,大专我都硬着头皮去了。”丁嘉致说。
“嘿,你要再考两回大专都不剩了,”徐乐池说,“整得跟你多嫌弃大专似的。”
“去,别瞎拆我台。”
孟飞权当是没听见这两互相嘴上不饶人,只接着丁嘉致的话头自顾自顺下去。
“是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孟飞把辣锅里的鸭血捞起来,辣油都淋在他面前碗里的米饭上,“我妈还特地给我打视频说不能欺负人家弟弟,说得我多坏似的。”
他用筷子把鸭血夹到蘸料碟里,一放手就夹不起来了。尝试几次无果,孟飞抬头突然问了一句,“高考怎么考的?我没参加过这个。十八岁我正骑着车在外头狂野地过我的飞驰人生呢。”
“没参加多好啊。”丁嘉致语气里尽是羡慕,“我不想考还逃不掉呢。”
“老丁考不考不都没差吗?”徐乐池伸着舌头试图缓解烫和辣,“反正都是出来开店纹身被人当小混混。”
丁嘉致不想搭理他,侧身过去两下抢光了锅里所有的毛肚。
孟飞看着锅里的毛肚被一扫而空,幽幽地说:“我也要吃。”
丁嘉致:“……”
丁嘉致:“害,早说嘛我多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