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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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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道糖痕
楔子
南城的梅雨季总来得缠绵,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把整座城市裹进潮湿的水汽里。
梨枝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捻着一张皱巴巴的凤梨味糖纸。糖纸的边缘已经泛黄,被摩挲得薄如蝉翼,上面还留着一点模糊的糖渍。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夜晚,少年趴在他的书桌旁,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出版社发来的消息:《十三道糖痕》预售破十万,下周举办签售会。
梨枝的指尖顿了顿,眼底漫过一层浅浅的雾气。他把糖纸夹进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封面是手写的三个字:烬火录。
笔记本里夹着很多东西:一张泛黄的数学试卷,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迹;一枚没送出去的银色戒指;一封字迹工整的信;还有一张少年的照片,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凤凰木下,笑得眉眼弯弯。
雨还在下。
梨枝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空白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献给魏清繁,献给我生命里,最甜的糖,和最痛的痕。
第一章凤凰木下的少年
南城一高的凤凰木,在每年的六月,都会开得轰轰烈烈。
殷红的花瓣像燃烧的火焰,铺满整个教学楼前的空地。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路过的学生肩头,落在走廊的栏杆上,落在梨枝摊开的小说手稿上。
梨枝喜欢坐在凤凰木下的长椅上写小说。他的手指纤细,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稿纸上跳跃,勾勒出一个个带着甜意的故事。他写的是青春,是暗恋,是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只是他的故事里,从来没有结局。
“喂,那个写小说的,给我过来!”
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凤凰木下的宁静。梨枝的笔尖顿住,墨水在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看见南冰带着三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粉色的洛丽塔裙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梨枝认得她。南冰是隔壁班的女生,喜欢魏清繁,而魏清繁,是全校公认的“坏学生”。
留级两年,打架斗殴,据说还进过派出所。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可偏偏,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夏日里最甜的西瓜。
梨枝和魏清繁的交集,其实不多。
顶多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顶多是在食堂里坐在同一张桌子,顶多是在晚自习的教室里,他坐在最后一排睡觉,梨枝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小说。
可南冰却认定了,梨枝和魏清繁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大概是因为上周的体育课,梨枝被篮球砸中了头,是魏清繁第一个冲过来,把他扶到医务室。大概是因为那天的午休,梨枝的小说手稿被风吹到了地上,是魏清繁帮他捡起来,还翻了两页,笑着说:“写得不错。”
就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南冰找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在厕所门口,她把他的笔记本摔在地上,踩得满是泥脚印。第二次,是在放学的路上,她的跟班抢走了他的钢笔,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这是第三次,她直接堵在了凤凰木下。
梨枝把稿纸收进书包里,站起身,声音很轻:“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南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梨枝的衣领,“我警告你,离魏清繁远点!他是我的人,你这种书呆子,不配跟他说话!”
梨枝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凤凰木粗糙的树干上。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冒出了冷汗。他不是个勇敢的人,从小就体弱多病,性格内向,连跟人吵架都不敢。
眼看南冰的手就要碰到他的衣领,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住手。”
梨枝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看见魏清繁站在不远处。
他刚打完篮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上面沾着一点草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冷得像冰,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
南冰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的嚣张变成了慌乱:“魏、魏哥……你怎么在这里?”
魏清繁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梨枝面前,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他的手臂很结实,带着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梨枝躲在他的身后,鼻尖蹭到他的后背,心跳得更快了。
“我护的人,你也敢动?”魏清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南冰的脸白了白,咬着嘴唇说:“魏哥,我只是……”
“滚。”魏清繁打断她的话,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别让我再说一遍。”
南冰咬了咬牙,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凤凰木下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花瓣飘落的声音。
梨枝从魏清繁的身后探出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谢谢你。”
魏清繁转过身,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扬了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梨枝的书包上,又问:“你的手稿没被弄脏吧?”
梨枝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收起来了。”
“那就好。”魏清繁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的面前,“喏,奖励你的。”
那是一颗凤梨味的糖,黄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菠萝。
梨枝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魏清繁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股清新的凤梨香。
“好吃吗?”魏清繁问。
梨枝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好吃。”
魏清繁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揉了揉梨枝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他说,“我罩着你。”
风一吹,凤凰木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梨枝含着那颗糖,看着魏清繁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小说里,好像可以有一个结局了。
第二章十块钱的护崽协议
梨枝发现,魏清繁好像真的在“罩着”他。
南冰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甚至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躲开。那些曾经跟着南冰一起起哄的男生,也不敢再往他的桌子上扔纸条,不敢再嘲笑他是“书呆子”。
魏清繁会在放学的路上等他,陪他一起走那条长长的小巷。他会把梨枝的书包抢过去,背在自己的肩上,说:“你这么瘦,背这么重的书包,会被压矮的。”
梨枝的身高不算矮,有一米七五,只是比魏清繁矮了半个头。魏清繁有一米八二,身材挺拔,站在他的身边,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他们会一起去巷口的小卖部买零食。魏清繁喜欢吃辣条,梨枝喜欢吃话梅。魏清繁会把辣条里的辣椒挑出来,喂给梨枝吃,梨枝会被辣得眼泪直流,魏清繁就会笑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他们会一起去河边的草地上看书。梨枝看他的小说,魏清繁看他的数学课本。魏清繁的数学很差,每次遇到不会的题,都会戳戳梨枝的胳膊,小声问:“这个题怎么做?”
梨枝就会放下小说,耐心地给他讲解。他的声音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魏清繁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有时候,梨枝会讲得口干舌燥,魏清繁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到他的嘴里。
还是凤梨味的。
梨枝问他:“你很喜欢吃凤梨味的糖吗?”
魏清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我喜欢,是我外婆喜欢。她以前总说,凤梨味的糖,是最甜的。”
梨枝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他听班里的同学说过,魏清繁的外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跟着一个外地的男人跑了,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父亲魏国民,是个酒鬼,喝醉了酒,就会打他。
原来,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的苦。
梨枝看着他,小声说:“以后,我买给你吃。”
魏清繁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梨枝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梨枝的头发:“好啊。”
那天晚上,梨枝回到家,翻遍了自己的存钱罐,找出了十块钱。
第二天放学,他把魏清繁堵在了巷口。
魏清繁看着他手里的十块钱,挑了挑眉:“干什么?给我发工资啊?”
梨枝的脸颊泛红,把钱递到他的面前,声音很小:“这个,是护崽费。”
“护崽费?”魏清繁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什么护崽费?”
“就是……”梨枝的头埋得更低了,“你罩着我的费用。十块钱,你能护我多久?”
魏清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接过那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勾住了梨枝的小拇指。
他的手指很温暖,带着粗糙的茧子。
“十块钱,”他看着梨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护你十年。”
梨枝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撞进他明亮的眼眸里。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口的梧桐树上,知了在不停地叫着,像是在唱着一首关于夏天的歌。
梨枝看着魏清繁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十块钱,花得真的值。
从那天起,他们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魏清繁护着梨枝,梨枝给魏清繁买凤梨味的糖。
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
魏清繁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给梨枝传纸条。纸条上没有写什么情话,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今天的数学老师好凶”“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你写的小说,什么时候给我看后续?”
梨枝会在纸条上回复他,字迹娟秀:“数学老师今天戴了新眼镜”“红烧肉有点咸,下次我们买糖醋排骨”“后续还在写,写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他们的纸条,被藏在数学课本里,被夹在小说手稿中,被揉成一团,塞进彼此的口袋里。
那些小小的纸条,像一颗颗种子,在他们的心底,生根发芽。
梨枝的小说,也写得越来越顺畅。他把魏清繁写进了他的故事里,写他的嚣张,写他的温柔,写他笑起来的梨涡,写他手心的温度。
他给故事里的少年,取名叫“阿清”。
故事里的阿清,会在凤凰木下保护那个叫“梨枝”的少年,会在放学的路上陪他走长长的小巷,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递给他一颗凤梨味的糖。
故事里的结局,是阿清和梨枝,一起考上了大学,一起去了海边,一起看了日出。
梨枝把这个结局,写在了手稿的最后一页。
他偷偷把手稿递给魏清繁,说:“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魏清繁接过手稿,坐在凤凰木下的长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梨枝坐在他的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过了很久,魏清繁才合上手稿。他抬起头,看着梨枝,眼睛亮得像星星:“写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结局太甜了。”
梨枝的脸颊泛红:“甜一点不好吗?”
“好。”魏清繁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好。”
风一吹,凤凰木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手稿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梨枝看着魏清繁的笑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故事里的结局,能变成现实,就好了。
第三章凌晨三点的热汤面
南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梧桐树叶被染成了焦糖色,簌簌落在地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梨枝的生日,就在这个秋天。
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很少回来。他的生日,总是一个人过。一碗长寿面,一个鸡蛋,就是他的生日宴。
今年的生日,也不例外。
梨枝放学回到家,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几个鸡蛋,还有一把青菜。他叹了口气,系上围裙,准备煮一碗长寿面。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魏清繁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开门。”
梨枝愣了愣,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的心猛地一跳,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魏清繁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淋了雨。他的校服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他的嘴角凝着干涸的血痂,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狼狈。
他的手里,攥着半张被汗水浸软的糖纸。
是凤梨味的。
“你怎么来了?”梨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魏清繁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看见身后的小巷。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雨雾里发出微弱的光。
“我爸……把我赶出来了。”魏清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
梨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连忙侧身,让魏清繁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魏清繁局促地站在玄关的防滑垫上,不敢往里走。他的校服下摆沾着泥点,怕弄脏了梨枝干净的地板。
梨枝看出了他的窘迫,转身走进浴室,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先擦擦头发吧。”
他又走进卧室,拿出一件自己的睡衣,递给魏清繁:“你先去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魏清繁接过毛巾和睡衣,点了点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梨枝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他拿出一把面条,放进锅里,又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把青菜。
他想,魏清繁一定饿坏了。
魏清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厨房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他穿着梨枝的睡衣,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眼神里的疲惫褪去了不少,多了一丝柔和。
梨枝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他的面前,面条上卧着两个金黄的煎蛋,还有翠绿的青菜。
“快吃吧。”梨枝说。
魏清繁坐在餐桌旁,看着碗里的面,眼眶忽然红了。
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烫,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梨枝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他知道,魏清繁的父亲,又打他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梨枝忍不住问。
魏清繁的筷子顿在半空,嘴里还嚼着面条。他抬起头,看着梨枝,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无奈:“打不过。”
梨枝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魏清繁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他的父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的暖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魏清繁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一边。他看着梨枝,忽然说:“梨枝,谢谢你。”
梨枝愣了愣:“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碗热面吃。”魏清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除了外婆,你是第一个,给我煮面吃的人。”
梨枝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看着魏清繁泛红的眼眶,忽然说:“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魏清繁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梨枝的眼睛。
梨枝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我爸妈不在家,保姆阿姨只在白天来。你要是不想回家,就来我这里住。”
魏清繁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的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梨枝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酸酸的。他站起身,走到魏清繁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魏清繁的身体一颤,忽然转过身,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很结实,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水汽的味道。他的头埋在梨枝的颈窝里,声音哽咽:“梨枝,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梨枝的身体僵住了,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膛。
他的鼻尖蹭到魏清繁柔软的头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嗯。”梨枝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我也是。”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客厅。
魏清繁抬起头,看着梨枝泛红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梨枝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梨枝,”他说,“生日快乐。”
梨枝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看着魏清繁的笑脸,忽然笑了。
原来,他的生日,不是一个人过。
原来,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原来,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
第四章糖纸褶皱里的月亮
梨枝的书桌,在二楼朝南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书桌上堆满了数学试卷和小说手稿,还有一盏白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魏清繁喜欢坐在地毯上,把高三的复习资料摊得满地都是。他的数学很差,每次遇到不会的题,都会戳戳梨枝的胳膊,小声问:“这个导数题,你再讲一遍?”
梨枝会转过身,膝盖抵着他的肩膀,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函数图像。他的声音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你看,这里的斜率为零,所以是极值点……”
温热的呼吸扫过魏清繁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牛奶味。魏清繁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函数图像上。他的目光,落在梨枝柔软的发旋上,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落在他握着红笔的手指上。
梨枝的手指很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魏清繁的心跳得很快,像擂鼓一样。
直到梨枝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他才回过神来。
“喂,走神了。”梨枝的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没、没有!”魏清繁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草稿纸,耳根却悄悄红了。
梨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凤凰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远处传来了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温暖,像一碗温热的粥,熨帖着人心。
梨枝忽然想起那天在凤凰木下,魏清繁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他的背影很挺拔,像一棵白杨树。他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对了,”梨枝托着下巴,看着魏清繁,“你那天为什么要帮我?”
魏清繁的手指卷着书页,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抬起头,看着梨枝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因为……你也帮过我。”
梨枝愣了愣:“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魏清繁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起中考后的那条小巷。
那天,他被父亲打得浑身是伤,躲在巷子里哭。他的校服被撕破了,嘴角流着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举着一块板砖,挡在了他的身前。
少年的个子不高,身体很瘦弱,眼神却很坚定。他对着那些围堵他的小混混说:“你们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那些小混混被少年的气势吓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少年放下板砖,走到他的身边,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是凤梨味的。
“别哭啦,”少年的声音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吃糖就甜了。”
魏清繁抬起头,看着少年的脸。他的眉眼很干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那个少年,就是梨枝。
从那天起,魏清繁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他干净的眉眼,记住了他柔软的声音,记住了他递过来的那颗凤梨味的糖。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魏清繁每次在走廊上遇见梨枝,都会偷偷地看他。看他走进教室,看他趴在书桌上睡觉,看他对着数学题皱眉头。
他想跟他说话,却总是不敢。
他怕自己的一身戾气,会吓到他。
直到那天,南冰找梨枝的麻烦,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就算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下午三点,保姆阿姨送来新鲜的车厘子。
车厘子是深红色的,饱满多汁,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
魏清繁捧着果盘,走进书房。
他看见梨枝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阳光落在梨枝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魏清繁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桌旁。他把果盘放在书桌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的目光,落在梨枝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春风吹又来,人无变,心不变,因何事为僵冰?”
魏清繁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知道,梨枝写的是他们。
写他们的相遇,写他们的相知,写他们藏在心底的喜欢。
魏清繁伸出手,想要抚平梨枝皱起的眉头。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皮肤,梨枝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看着魏清繁:“你干嘛?”
“没什么。”魏清繁慌忙收回手,把果盘推到他的面前,“吃车厘子。”
梨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拿起一颗车厘子,咬开,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看着魏清繁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阿清,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魏清繁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把脸埋进果盘里,声音闷闷的:“才、才没有!”
梨枝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递到魏清繁的嘴边:“张嘴。”
魏清繁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嘴巴。
梨枝把车厘子喂进他的嘴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窜过两个人的身体。
魏清繁的身体一颤,抬起头,撞进梨枝含笑的眼眸里。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们的身上。窗外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宝石。远处的屋顶上,飘着几朵白云。
梨枝看着魏清繁的眼睛,忽然说:“阿清,我喜欢你。”
魏清繁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梨枝。
“我也是,”他的声音哽咽,“梨枝,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风一吹,窗帘轻轻飘动。书桌上的笔记本,被风吹得翻了几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糖纸褶皱里藏着月亮,只要轻轻展开,就能看见一整个星空。
第五章成人礼前的阴霾
时间过得很快,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就到了冬天。
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可今年的冬天,却格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梨枝和魏清繁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他们会在晚自习后,手牵手走在长长的小巷里。魏清繁会把梨枝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给他暖手。他的口袋很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们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外婆家的老房子。老房子在巷弄深处,院角的桂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魏清繁会拿出外婆留下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那颗被虫子咬得只剩糖纸的麦芽糖。
他会轻轻抚摸着玻璃罐,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外婆说,阿清要像糖一样,活得甜一点。”
梨枝会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我会陪你一起甜的。”
魏清繁会转过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的日子,像一颗甜甜的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化开。
可他们不知道,阴霾,正在悄悄逼近。
南冰没有放弃。
她看着梨枝和魏清繁手牵手走在巷子里,看着他们在凤凰木下相视而笑,看着他们在晚自习的教室里传纸条。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疼得厉害。
嫉妒,像疯长的野草,在她的心底蔓延。
她开始四处散播谣言,说梨枝是个同性恋,说他缠着魏清繁不放,说他用小说勾引魏清繁。
那些谣言,像一根根毒刺,扎进梨枝的心里。
班里的同学,看他的眼神,变得异样。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有人故意把“同性恋”三个字说得很大声,有人把他的小说手稿撕成了碎片。
梨枝的心里,很难过。
可他没有告诉魏清繁。他怕魏清繁会担心,怕魏清繁会去找那些人算账。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写小说。他把心里的委屈,把心里的难过,都写进了故事里。
魏清繁还是发现了。
那天,他看见梨枝一个人躲在凤凰木下,偷偷地哭。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魏清繁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走过去,把梨枝抱进怀里,声音很轻:“谁欺负你了?”
梨枝趴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他们……他们说我是同性恋。”
魏清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学生,眼神里的戾气,像一把出鞘的刀。
“别怕,”他轻轻拍着梨枝的后背,声音很坚定,“有我在。”
那天下午,魏清繁把那些散播谣言的男生,堵在了厕所里。
他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说:“梨枝是我男朋友,你们再敢说他一句坏话,我废了你们。”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那些男生吓得连连点头,再也不敢说什么。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在梨枝的背后指指点点。
可南冰,却变得更加疯狂。
她知道,魏清繁护着梨枝,她动不了梨枝。
她把矛头,指向了魏清繁的父亲,魏国民。
她找到了魏国民,告诉他,魏清繁在学校里谈恋爱,跟一个男生。
魏国民的脾气,本来就暴躁。听到这个消息,他气得当场就摔了酒瓶。
那天晚上,魏清繁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父亲的一顿毒打。
魏国民拿着皮带,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皮带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我让你谈恋爱!”魏国民的声音像野兽一样嘶吼,“我让你跟男生搞在一起!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魏清繁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他只是咬着牙,任凭皮带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梨枝知道。
他怕梨枝会担心,怕梨枝会自责。
打完之后,魏国民把他赶出了家门。
“滚!”魏国民指着门口,眼睛红得像血,“以后别再回这个家!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魏清繁踉跄地走出家门,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走在冰冷的街道上,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
他掏出手机,想给梨枝发一条微信,却又犹豫了。
他怕梨枝会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走到了梨枝家的楼下。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温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出来。
他知道,梨枝一定在等他。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掏出手机,给梨枝发了一条微信:“开门。”
很快,楼下的门开了。
梨枝穿着厚厚的睡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阿清,你怎么来了?”梨枝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他看着魏清繁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魏清繁笑了笑,声音很轻:“我想你了。”
梨枝把他拉进屋里,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擦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魏清繁咬着牙,一声不吭。
梨枝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伤口上。
“对不起,”梨枝的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魏清繁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是我自己的选择。梨枝,我不后悔。”
梨枝看着他的眼睛,哭得更凶了。
他知道,魏清繁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梨枝抱着魏清繁,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好好爱他,一定要陪他走到最后。
很快,就到了成人礼的前一天。
梨枝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魏清繁买了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两个字:阿清。
他想在成人礼那天,把这支钢笔送给魏清繁。
他想在成人礼那天,跟魏清繁说:“阿清,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这是他和魏清繁,最后一个完整的日子。
阴霾,已经笼罩了整个南城。
第六章十三道血痕,未说出口的告白
成人礼的前一天,南城飘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洁白里。
梨枝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的钢笔。笔帽上的“阿清”两个字,被摩挲得光滑细腻。
下午放学,他要去魏清繁家,把这个礼物亲手交给他。
“梨枝,有人找你。”
同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梨枝转过身,看见南冰站在楼梯口。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梨枝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南冰说:“魏清繁被我哥扣在旧仓库了。”
梨枝的心脏,猛地一沉。
旧仓库。
那是南城的老工业区,废弃了十几年,是南冰那群人常去的地方。那里偏僻得很,很少有人去。
梨枝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掏出手机,给魏清繁打电话,却只听见冰冷的忙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梨枝追上南冰,声音里带着颤抖。
南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毒:“我哥说,只要你去一趟,他就放了魏清繁。”
梨枝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南冰的哥哥南野,是个出了名的混混,心狠手辣。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魏清繁是他的软肋,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地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旧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垂死的野兽在哀嚎。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扇破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雪花从破窗户里飘进来,落在地上,融化成冰冷的水。
梨枝的目光,落在仓库中央的柱子上。
魏清繁被绑在柱子上,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着血,校服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狰狞的伤痕。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见梨枝走进来的那一刻,眼睛瞬间红了。
他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别过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南冰的哥哥南野。他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砍刀的刀刃上,闪着冰冷的光。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跟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小作家来了。”南野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梨枝的身上游走,像一头贪婪的野兽,“我妹妹为了你,哭得眼睛都肿了。你说,你该怎么赔?”
“我跟你妹妹没关系。”梨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他的手心冒出了冷汗,却还是挺直了脊背,“放了他,我跟你走。”
魏清繁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绳子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更深的血痕。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嘴里的呜呜声,变得更加凄厉。
“别碰他!”魏清繁的声音,从破布后面传出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南野笑了,笑得很残忍:“放心,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挥了挥手,跟班们立刻围了上来。
两个跟班抓住梨枝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硌得他的膝盖生疼。
梨枝抬起头,看着魏清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清,对不起……”
魏清繁的眼睛红得像血。他猛地挣开了绳子——那绳子本就绑得不算太紧,他一直在隐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按住梨枝的跟班。
“梨枝,快跑!”魏清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梨枝的身体一颤,刚想爬起来,就看见南野的刀,刺了过来。
那把刀,闪着冰冷的光,朝着梨枝的胸口,刺了过来。
梨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清繁扑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梨枝的身前。
“噗嗤。”
刀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血,溅在了梨枝的脸上。
梨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魏清繁的后背,看着那把插在他背上的刀,看着那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大脑一片空白。
“阿清……”梨枝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得厉害。
魏清繁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紧紧地护着梨枝。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却还是笑着说:“别……怕……”
南野的眼睛红了。他没想到,魏清繁会这么拼命。他恼羞成怒,拔出刀,又一次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像盛开的红玫瑰,绽放在魏清繁的背上。
梨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魏清繁,想要替他挡下那些刀。
可魏清繁却死死地按住他,不让他动。
“我护着你……”魏清繁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梨枝……我要护着你……”
不知道刺了多少刀。
直到南野的刀,再也刺不下去。
魏清繁的身体,越来越沉。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梨枝的怀里。
他的背上,有十三道狰狞的血痕。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南野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骂了一句“废物”,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仓库里,只剩下梨枝和魏清繁。
还有漫天的雪花,从破窗户里飘进来,落在魏清繁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梨枝抱着魏清繁,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捂住那些流血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鲜血浸透了他的校服,黏腻而冰冷。
“阿清,你别睡……”梨枝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你醒醒啊……我们还要去看海,还要一起上大学,还要一起过一辈子……”
魏清繁的眼睛,半睁着。他看着梨枝,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的手,慢慢抬起,想要抚摸梨枝的脸颊。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垂了下去。
“梨枝……”魏清繁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喜欢你……”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梨枝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他抱着魏清繁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雪花还在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仓库里,只剩下他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
笔帽上的“阿清”两个字,被鲜血染红了。
第七章烬火录,糖纸永寂
魏清繁的葬礼,在一个雪后的晴天。
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宝石,阳光很刺眼,却照不进梨枝的心里。
梨枝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凤梨味糖纸,还有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
墓碑上的照片,是魏清繁十八岁的证件照。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眼睛亮得像星星。
梨枝看着照片上的人,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他们的相遇,想起他们的相知,想起他们的相爱。想起凤凰木下的花雨,想起凌晨三点的热汤面,想起糖纸褶皱里的月亮。
那些温暖的日子,像一场梦,醒来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阿清,”梨枝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成人礼到了。”
他把钢笔放在墓碑前,又把那张糖纸,轻轻放在钢笔的旁边。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梨枝蹲下身,手指划过照片上的笑脸,“你说过,要跟我表白的。我答应你了。”
风一吹,糖纸被吹得翻了个身,露出里面泛黄的糖渍。
梨枝的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南冰。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她把白菊放在墓碑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梨枝。
“这是魏清繁放在我这里的,”南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交给你。”
梨枝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接过信封,指尖抖得厉害。
信封很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梨枝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信纸的字迹,是魏清繁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带着一丝笨拙。
梨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啊,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从中考后的那条小巷,你举着板砖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被我爸打得浑身是伤,躲在巷子里哭,是你走过来,递给我一根棒棒糖,说“别哭啦,吃糖就甜了”。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我每次都偷偷跟在你身后,看你走进教室,看你趴在书桌上睡觉,看你对着数学题皱眉头。我想跟你说话,却总是不敢。
直到那天,南冰找你麻烦,我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我知道我很笨,只会说“我护的人你也敢打”,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受委屈。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甜的时光。凌晨三点的热汤面,书桌旁的导数题,外婆家的麦芽糖,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都像糖一样甜。
本来想在成人礼那天跟你表白的,想把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想告诉你,我要护你一辈子。
对不起,食言了。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得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总是熬夜写小说。记得要开心,要像糖一样,活得甜一点。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爱你的阿清
梨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拿起那枚银色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魏清繁手心的温度。
“我会的。”梨枝对着墓碑,声音很轻,“我会像糖一样,活得甜一点。”
阳光洒在墓碑上,洒在那支钢笔上,洒在那张泛黄的糖纸上。
风一吹,糖纸轻轻飘动,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梨枝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他仿佛看见,魏清繁站在凤凰木下,手里拿着一颗凤梨味的糖,朝着他笑。
“梨枝,”魏清繁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吃糖就甜了。”
梨枝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眼泪,却再一次滑落。
番外一 烬火回望
南城的梅雨季,又到了。
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把整座城市裹进潮湿的水汽里。
梨枝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捻着那张皱巴巴的凤梨味糖纸。他的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稿纸上跳跃,写着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暗恋,关于十三道血痕的故事。
他把这个故事,取名叫《十三道糖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出版社发来的消息:《十三道糖痕》预售破十万,下周举办签售会。
梨枝的指尖顿了顿,眼底漫过一层浅浅的雾气。
他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很多东西:一张泛黄的数学试卷,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迹;一枚银色的戒指;一封字迹工整的信;还有一张少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凤凰木下,笑得眉眼弯弯。
梨枝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的笑脸。
他想起中考后的那条小巷,少年蜷缩在墙角,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凤凰木下的花雨,少年挡在他身前,眼神冷得像冰。他想起凌晨三点的厨房,少年狼吞虎咽地吃着热汤面,眼眶红红的。他想起书桌旁的阳光,少年趴在地毯上,问他导数题怎么做。他想起旧仓库里的雪花,少年倒在他的怀里,背上有十三道狰狞的血痕。
那些记忆,像一颗颗糖,含在嘴里,甜得发疼。
梨枝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平行宇宙理论证实,每个选择都在另一个时空延续。”
梨枝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想,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他和魏清繁,一定很幸福吧。
他们一定一起考上了大学,一起去了海边,一起看了日出。他们一定手牵手走在长长的小巷里,一起吃着凤梨味的糖,一起笑着,闹着,过完了一辈子。
梨枝把糖纸夹回笔记本里,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献给魏清繁,献给我生命里,最甜的糖,和最痛的痕。
窗外的雨,还在下。
梨枝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凤凰木。
凤凰木的叶子,绿得发亮。
他仿佛看见,少年站在凤凰木下,朝着他挥手。
“梨枝,”少年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明天见啊。”
梨枝笑着,轻声回应:
“明天见。”
番外二平行宇宙·糖纸永亮
南城的秋天,总是被桂花香裹得温柔。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巷弄深处的老房子里,院角的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瓣,飘满了整个小院。
梨枝抱着刚买的漫画书,走出书店,就看见魏清繁靠在梧桐树下。他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手里转着一颗凤梨味的棒棒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眉眼。
“走了,魏哥。”梨枝把漫画书塞进他的怀里,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说好今天去外婆家吃桂花糕的。”
魏清繁笑着,把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梨枝的嘴里。甜腻的凤梨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先甜一下。”魏清繁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外婆家的小院里,竹椅上晒着刚做的桂花糕。桂花糕是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外婆坐在竹椅上,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阿清,枝枝,快来吃桂花糕。”外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
魏清繁跑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桂花糕很甜,带着桂花香,糯糯的,很好吃。
“外婆,你做的桂花糕,还是这么好吃。”魏清繁笑着说。
外婆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多吃点。”
梨枝坐在竹椅上,看着魏清繁和外婆说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平行宇宙里,魏清繁的外婆没有去世。他的父亲魏国民,戒了酒,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对他很好。南冰也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她考上了美院,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插画师。
这个宇宙里,没有霸凌,没有家暴,没有十三道血痕。
这个宇宙里,只有温暖,只有甜蜜,只有永不落幕的阳光。
魏清繁从屋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那颗被虫子咬得只剩糖纸的麦芽糖。他把玻璃罐捧到梨枝的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外婆说,这是她跑十五公里买的,要留给最爱的人。”
梨枝剥开糖纸,把皱巴巴的糖纸夹进漫画书里,笑着说:“那现在它是我的了。”
晚上,他们躺在竹椅上,看星星。
夜空很蓝,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丝绒上。桂花香随风飘散,带着淡淡的甜意。
魏清繁的手臂,搭在梨枝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梨枝的脖颈,带着桂花糕的香味。
“梨枝,”魏清繁的声音很轻,“等我们考上A大,就去看海好不好?”
梨枝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好啊。还要吃遍海边的大排档,还要看日出,还要捡贝壳。”
魏清繁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到梨枝的心里。
“都听你的。”魏清繁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成人礼。
成人礼那天,南城飘着细雪。雪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洁白里。
梨枝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礼堂中央。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
忽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礼堂的门口。
魏清繁捧着一束向日葵,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俊朗,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
向日葵是金黄色的,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了整个礼堂。
魏清繁走到梨枝的面前,单膝跪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爱意。
“梨枝,”魏清繁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喜欢你。不是十块钱的守护,是一辈子的喜欢。你愿意,嫁给我吗?”
梨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魏清繁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看着他捧着的向日葵,笑着点了点头。
“我愿意。”梨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魏清繁把戒指,戴在梨枝的手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冰凉的触感,却带着温暖的力量。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南冰站在台下,看着他们,笑着擦了擦眼角。她的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是凤凰木下的两个少年,手牵手,笑得眉眼弯弯。
大学开学那天,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进了A大的校门。
银杏叶在风里打转,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魏清繁抢过梨枝的行李箱,笑着说:“作家大人的手是用来写小说的,力气活我来。”
梨枝靠在他的身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