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最后一章十三道血痕,未说出口的告白
一
成人礼的前一天,南城飘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梨枝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的礼物——那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钢笔,笔帽上刻着“阿清”两个字。下午放学,他要去魏清繁家,把这个礼物亲手交给他。
“梨枝,有人找你。”
同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梨枝转过身,看见南冰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脸上没有表情。他皱了皱眉,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南冰说:“魏清繁被我哥扣在旧仓库了。”
梨枝的心脏猛地一沉。
旧仓库在南城的老工业区,废弃了十几年,是南冰那群人常去的地方。他几乎是跑着冲下楼的,雪花打在脸上,冷得像针。他掏出手机给魏清繁打电话,却只听见冰冷的忙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梨枝追上南冰,声音里带着颤抖。
南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毒:“我哥说,只要你去一趟,他就放了魏清繁。”
梨枝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陷阱,却没有别的选择。魏清繁是他的软肋,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地址。”他咬着牙说。
二
旧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扇破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
魏清繁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流着血,校服外套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他看见梨枝走进来,眼睛瞬间红了:“梨枝,你别过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南冰的哥哥南野,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小作家来了。”南野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梨枝身上游走,“我妹妹为了你,哭得眼睛都肿了。你说,你该怎么赔?”
“我跟你妹妹没关系。”梨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放了他,我跟你走。”
魏清繁挣扎着,绳子在他手腕上勒出更深的血痕:“梨枝,你别傻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南野笑了,像一头残忍的野兽:“放心,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挥了挥手,跟班们立刻围了上来。梨枝刚想反抗,就被人按在地上。他抬头看着魏清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清,对不起……”
魏清繁的眼睛红得像血,他猛地挣开绳子,扑过来推开按住梨枝的人:“别碰他!”
混乱中,南野的刀刺了过来。魏清繁没有躲开,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梨枝身前。
“噗嗤。”
刀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魏清繁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紧紧护着梨枝。南野红了眼,一次次把刀刺进他的身体,每一次都带着刺骨的疼痛。
“魏清繁!”梨枝的声音撕心裂肺,他想去推开魏清繁,却被他死死按住。
“别……动……”魏清繁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我护着你……”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梨枝的怀里。梨枝抱着他,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了自己的校服,黏腻而冰冷。
南野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骂了一句“废物”,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仓库里只剩下梨枝和魏清繁,还有漫天的雪花从破窗户里飘进来,落在魏清繁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三
梨枝抱着魏清繁,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手颤抖着,想去捂住那些流血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十三道血痕,像十三道诅咒,刻在魏清繁的背上。
“阿清,你别睡……”梨枝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砸在魏清繁的脸上,“我们还要去看海,还要一起上大学,还要……”
魏清繁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梨枝,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他的手慢慢抬起,想要抚摸梨枝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垂了下去。
“梨枝……我喜欢你……”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雪花还在飘,落在魏清繁的睫毛上,像一层晶莹的霜。梨枝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最后终于变得像冰一样。
“我也喜欢你……”梨枝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早就喜欢你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仓库里只剩下他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小巷,想起十块钱的护崽协议,想起凌晨三点的一碗面,想起书桌旁的导数题,想起外婆家的麦芽糖,想起那句“就因为他是梨枝”。
原来所有的喜欢,都藏在一次次回头里。原来所有的守护,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四
魏清繁的葬礼在一个雪后的晴天。
梨枝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手里攥着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墓碑上的照片,是魏清繁十八岁的证件照,他穿着白衬衫,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清,”梨枝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成人礼到了,我把礼物带来了。”
他把钢笔放在墓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魏清繁攥在手心的那张,凤梨味的,已经褪了色。
“你说过,要跟我表白的。”梨枝蹲下身,手指划过照片上的笑脸,“我答应你了。”
雪花又飘了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层白霜。他想起那天在旧仓库,魏清繁倒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那句“我护着你”,想起那句“我喜欢你”。
原来最虐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用生命护着我,我却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南冰也来了,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她看着梨枝的背影,忽然走上前,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魏清繁放在我这里的,”南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交给你。”
梨枝接过信封,指尖抖得厉害。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信纸上的字迹,是魏清繁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梨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啊,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从中考后的那条小巷,你举着板砖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被我爸打得浑身是伤,躲在巷子里哭,是你走过来,递给我一根棒棒糖,说“别哭啦,吃糖就甜了”。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我每次都偷偷跟在你身后,看你走进教室,看你趴在书桌上睡觉,看你对着数学题皱眉头。我想跟你说话,却总是不敢。
直到那天,南冰找你麻烦,我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我知道我很笨,只会说“我护的人你也敢打”,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受委屈。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甜的时光。凌晨三点的热面,书桌旁的导数题,外婆家的麦芽糖,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都像糖一样甜。
本来想在成人礼那天跟你表白的,想把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想告诉你,我要护你一辈子。
对不起,食言了。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得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总是熬夜写小说。记得要开心,要像糖一样,活得甜一点。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爱你的阿清
梨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魏清繁的手。
“我会的。”梨枝对着墓碑说,“我会像糖一样,活得甜一点。”
雪花还在飘,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温柔的纱。他想起魏清繁说过,糖纸褶皱里藏着月亮,只要轻轻展开,就能看见一整个星空。
可是现在,糖纸褪尽,月亮沉海。他的星空,再也没有了。
五
几年后,梨枝成了著名的作家。
他的新书《十三道血痕》出版那天,南城又飘起了雪。他站在签售会的现场,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读者,忽然想起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巷口朝他挥手的少年。
“请问梨枝老师,这本书的灵感来自哪里?”
记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梨枝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书上写下一行字:“献给我生命里最甜的糖。”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花,仿佛又看见魏清繁站在巷口,朝他挥着手:“梨枝,明天见啊。”
梨枝笑着回:“明天见。”
原来有些告别,就是一辈子。
原来有些喜欢,就是十三道血痕,和一句未说出口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