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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第一章

      林阳推门进来时,正赶上一场闹剧。

      房间中央,一个中年男人被两名壮汉按在木桌上,右手五指被强行掰开,死死压在油腻的桌面上。戴着金丝眼镜的管理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不紧不慢地打开桌边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里面衬着黑绒布,整齐排列着几样器物:一柄短小锋利的弯刀、一把带着锈迹的钳子、一卷纱布、一小瓶酒精。他像医生挑选器械般,指尖拂过,最后拿起了那柄刀身泛着冷光的弯刀。

      “王德,逾期四个月,按规矩,一根手指。”管理人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周围或坐或站的负债者们齐刷刷别过脸,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压抑的抽气声和牙齿打颤的轻响窸窣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旧纸和浓重汗味混合的酸腐气息。

      王德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身体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径直穿过。

      林阳甚至没有看桌边一眼。

      他肤色冷白,长发如墨,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右眼角下那粒浅褐色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滴凝结的旧痕。明明正直夏日,他却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他步伐平稳,与周围几乎凝固的恐惧格格不入。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经过抖成筛糠的王德发和手持利刃的管理人,走到最近的账台前。

      “啪。”

      一个略显陈旧但封得严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被他随手拍在桌面上,声音干脆,让戴眼镜的管理人动作一顿,刀锋悬在了半空。

      满屋子人的目光,从那只颤抖的手,移到了文件袋上,再移到林阳脸上。

      林阳抬眼,看向账台后有些发愣的办事员,声音平淡无波:

      “林阳。最后一期,结清。”

      办事员回过神来,迅速翻开厚重的账本,找到林阳的名字。那一页已经盖了好几个“部分清偿”的蓝章。他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几叠捆扎整齐的钞票,以及一张银行本票。他快速清点、验核,然后拿起印章,在最后一栏空白处,“咚”地一声盖下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印鉴——“全部结清”。

      “三年期,本息合计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办事员抬起头,语气复杂,“最后一笔九万,账目……平了。”

      “嗯。”林阳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琐事。

      角落里,弯刀“哐当”一声掉进木盒。

      金丝眼镜管理人没有去捡。他盯着林阳,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崩溃的、哀求的、最后疯狂一把的。但像这样,年纪轻轻,按月按期从不拖欠,最后在刑罚现场眼皮底下,精准完成最后一笔支付,并且从头到尾眼神都没动一下的……

      这冷静得不像还债,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

      王德瘫软下去,涕泪横流,但已无人再管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了林阳身上。

      林阳接过那张最终结清证明,对折,塞进外套内袋。自始至终,他没有对房间中央的刑罚表露半分兴趣,也没有施舍给任何人多余的目光。

      他转身向外走去,如同来时一样,穿过那道由恐惧和沉默构成的无形人墙。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间里才有人长长出了口气。金丝眼镜管理人这才缓缓拾起弯刀,用绒布慢慢擦拭,但目光仍停留在林阳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个长头发的……是叫林阳?”
      “好像一直是按月还,从来没听见过他求饶延期……”
      “刚才那场面……他眼皮都没抖一下……”

      门外,林阳走下摇摇欲坠的木楼梯,将身后的浑浊空气与窃窃私语彻底关住。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三年。近五十万。

      总算,结束了。

      林阳穿过最后一条嘈杂的巷子,回到了那座熟悉的筒子楼前。

      楼是上世纪的老建筑,六层高,外墙裸露着灰黑的水泥和暗红色的砖块,雨水管道锈迹斑斑,像垂死的血管缠绕在墙体上。每层楼都有长长的公共走廊,密密麻麻挂着晾晒的衣物,在傍晚的风里飘荡如同褪色的旗帜。楼里挤着几十户人家,孩子的哭闹、夫妻的争吵、电视的噪音和油烟味终年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片边缘之地沉闷的背景音。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枫叶。

      深红、锈红、暗橘色的枫叶,零散地铺在楼前坑洼的水泥地上,还有一些粘在潮湿的墙角。一阵穿堂风掠过,更多的叶子从楼侧那条僻静的死胡同里盘旋而出,翻滚着落在他脚边。

      林阳停下脚步。

      现在才九月初。S市的枫树,即便有,也要等到十月后才见红。更何况,这片街区连棵像样的树都少有,何来这么多颜色浓烈得像血的枫叶?

      他抬头,目光扫过筒子楼。

      三楼,他家所在的走廊尽头,似乎有人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不是邻居。邻居刘婶这时应该在公共厨房做饭,老陈头会靠在走廊尽头抽烟。而那道人影的轮廓更结实,姿态透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紧绷。

      林阳的心脏微微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了筒子楼的侧面。那里堆着废弃的家具和破损的建材,散发着霉味。他蹲下身,从杂物缝隙间,看向一楼的出入口。

      那里站着四个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夹克,靠在楼道口两侧的阴影里,手里似乎握着短棍之类的东西。其中一人正抬起手腕看表,动作间,夹克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后一个硬物的轮廓。

      不是棍子。

      林阳对那个形状太熟悉了——枪柄。

      债刚还清,新的“客人”就到了家门口。而且,带着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枫叶,和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武器。

      他悄然后退,准备从楼后另一条堆满垃圾的小路离开。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炸响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傍晚尖锐地撕裂空气,如同往平静的油锅里泼进冷水。

      楼道口的四个男人瞬间扭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声音来源——杂物堆后的林阳。

      “在那儿!”

      吼声从楼道□□开。他没有犹豫,转身冲进楼侧堆满废料的窄巷。身后脚步急促追来,至少四人,配合默契地封堵了巷口。

      林阳对这片地形熟到骨子里。他闪过一堆腐朽的木板,矮身钻过一道半塌的砖墙缺口,左肩在粗糙的砖面上刮过,旧伤处传来锐痛。但他没停,右手早已探入左袖口,指尖勾开绳结——那把磨得极薄的折叠刀滑入掌心。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近三米高的旧墙。追兵显然也清楚,脚步放缓,呈包抄态势逼近。

      林阳背贴墙根,屏息。他能听出对方的位置:左前方两人,右前方一人,还有一人在稍远处策应。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鞋底碾过碎砾的轻响——都在他脑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

      先解决最近的。

      左前方的影子刚踏入视线,林阳动了。他不是扑出去,而是贴着地面滚近,折叠刀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对方大腿根部的大动脉。那人闷哼一声瘫倒,血喷了林阳半身。

      第二人反应极快,手中短棍猛砸下来。林阳侧头避开,棍风擦过耳际。他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下压,右手刀锋向上反撩,割开了对方持棍手臂的肘窝。筋腱断裂的触感通过刀身传来,短棍脱手。林阳顺势用额头撞向对方鼻梁,在对方后仰的瞬间,刀尖捅进了侧颈。

      第三人此时已到跟前,手里握着的不是棍,而是枪。

      枪口抬起的同时,林阳将手中还在抽搐的尸体向前一推。子弹穿透血肉,发出沉闷的噗声。借着这半秒的遮蔽,林阳矮身突进,左手抄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钢管,狠狠砸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枪械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对方惨叫,林阳的钢管已经第二次挥出,砸在太阳穴上。人影软倒。

      还剩最后一个。

      策应那人站在巷口,手里同样有枪。但他没有立刻射击,反而向后退了半步——他在犹豫,也许是因为同伴全倒,也许是因为林阳此刻的样子。

      林阳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左肩枪伤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浸湿了半边袖子。他脸上溅满血点,长发被汗与血黏在颊边,右手握着滴血的折叠刀,左手拎着那截染红的钢管。他喘着气,胸膛起伏,但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巷口那人。

      然后,他迈了一步。

      就一步。

      巷口那人手抖了一下,枪口微晃。下一秒,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转身想跑。

      林阳左手猛地一挥,钢管脱手飞出,砸在那人后膝弯。对方踉跄扑倒,枪脱手滑出老远。林阳几步追上,在那人挣扎翻身的瞬间,折叠刀从颈侧刺入,贯穿。

      巷战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最后一名追兵倒下时,林阳的左肩已被血浸透。那发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但撕裂的创口正在大量失血。他背靠断墙喘息,每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四个。都解决了。

      折叠刀插在第一个人的喉咙里,钢管砸碎了第二个人的颅骨,玻璃片还嵌在第三个人的颈动脉旁,而最后那个被他用对方自己的手枪射穿了眉心——枪里只剩两发子弹,他用了一发,另一发还留着,枪现在握在他右手里,金属外壳沾着黏腻的血。

      他应该立刻离开,处理伤口,消失。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后背的寒毛骤然竖起。

      有人。

      在斜后方,那栋半塌砖房的阴影里。不是刚来——这人看了有一会儿了。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林阳对目光的感知有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弯下腰,假装检查尸体,右手不着痕迹地将那柄沾血的折叠刀从尸体喉咙里拔出,藏入袖中。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侧过半张脸,用余光瞥向阴影的方向。

      “看够了么。”

      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听不出重伤的虚弱。

      阴影里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走了出来。

      是个青年,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袖口别着精致的铂金袖扣。皮鞋一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下颌线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质的光。

      “很精彩。”青年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四个人,四分钟。干净利落。”

      林阳没接话,只是慢慢转过身,正面朝向对方。他左手自然下垂,掩住腰间别着的手枪;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袖中的刀已经滑至掌心。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七米,满地狼藉。

      “你是谁。”林阳问,同时向前挪了半步。动作很慢,像是因为伤痛而微调重心。

      “一个对‘结果’感兴趣的人。”青年回答,目光扫过尸体,“Brittany的人死在这儿,他们的情报网天亮前就会收到消息。下一批不会只有四个,也不会只用枪。”

      他在说话时,林阳又向前移动了一步。两人距离缩短到五米。

      “Brittany?”林阳重复,脸上适时露出些许疑惑,脚下却又近一步,“没听过。”

      “一个麻烦的组织。”青年似乎没在意他的靠近,语调依旧从容,“他们找上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某种‘潜质’。”

      四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阳声音渐冷,右脚再次向前踏出半步。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他暴起突袭的最佳范围。

      左肩的剧痛在尖啸,失血让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但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右臂,集中在袖中那柄刀的重量上。

      青年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回他脸上,琥珀色的眸子像两块凝固的蜜蜡。

      “比如,”他说,“你刚才杀人时,有没有觉得……”

      就是现在!

      青年话音未落的瞬间,林阳没有丝毫预兆地,整个人像一张骤然拉满释放的弓,右脚猛蹬地面,身形压低前冲!右袖中寒光乍现,折叠刀弹出、握紧、直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刀尖直指青年咽喉!

      这一下快、狠、准,带着他最后凝聚的全部力气和杀意。重伤之下,这是他能发出的、唯一的绝杀。

      然后,刀停住了。

      在距离青年喉结还有三寸的位置,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青年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微微偏头,右手不知何时已抬起,食指与中指像铁钳般箍住了刀身。动作轻描淡写,精准得可怕。

      林阳:“…”

      难缠的家伙。

      他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力量——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沉稳、绝对控制的力道,让他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反应很快。”青年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惜,还不够快。”

      他手指一拧。

      “咔嚓。”

      刀身竟被那两根手指硬生生拧断!

      断裂的刀尖叮当落地。林阳握着半截断刀,僵在原地。左肩的伤口因刚才的爆发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涌出,顺着手臂淌下,滴在两人之间的尘土里。

      眩晕感海啸般袭来。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青年松开手指,任由断刀落下。他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扶。

      林阳猛地后退,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

      “省省吧。”青年停下动作,看着他,“那发子弹,留给自己还是留给我?”

      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全过程。

      林阳的手停在枪柄上,没抽出来。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拔枪可能死得更快。

      “…你想怎样。”他咬着牙问,声音因脱力而发颤,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青年凝视着他,目光落在他血流不止的左肩,又移回他苍白却倔强的脸。

      “我想给你一个选择。”他说,“跟我走,活。留在这儿,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Brittany不会放过一个杀了他们四名优秀实验成果的人。你撑不过明晚。”

      结合眼前这人的身手和那些追兵的组织性,林阳知道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笑。

      “跟你走?”他喘了口气,“然后呢?做你的狗?还是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青年没有因他的尖锐而动怒,反而也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他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深。

      “做我的合作伙伴。”他说,“我提供庇护、资源、情报,以及……教你控制你体内刚刚醒过来的‘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林阳还在滴血的左手。

      “刚才你刺出那一刀的时候,没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烫么?”

      林阳一愣,低头看去。

      左手五指,尤其是握过断刀的指尖,皮肤下隐隐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仿佛被微弱的余烬灼烧过。而他自己,竟直到此刻才察觉。

      “那就是灵力的征兆。”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它今天救了你一命——在你没意识到的时候,加速了你的反应,强化了你的爆发。但下次,它可能会在你失控时,先烧死你自己。”

      林阳握紧了左手。指尖的微热感真实存在,带着某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悸动。

      “为什么找我。”他抬起头,直视青年的眼睛。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仔细地、几乎算得上苛刻地掠过林阳的脸——掠过他眼角那颗泪痣,他紧抿的薄唇,他因失血和警惕而格外清晰的眉骨轮廓。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评估一件刚送上拍卖台的、标价不明的藏品。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标准,带着一种习惯于掌控局面的从容,却没什么温度。

      “因为Brittany是我的对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悦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审视从未发生,“而他们显然对你很感兴趣,证明你有用处。既然如此,与其让他们得到你,不如我先下手。这很符合商业逻辑,不是么?”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截胡对手的资源,壮大自身,这是任何有野心的势力都会做的事。

      但林阳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太合理了。合理得像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声明。

      而且,对方的眼神在刚才那一瞬间,绝不是纯粹的“评估资源”。那里闪过了一些更复杂、更私人的东西——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

      “所以,我只是你从对手手里抢过来的一件‘工具’?”林阳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

      “工具这个词,不太准确。”青年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纠正一个用词错误,“我更倾向于‘合作者’。我提供平台和庇护,你提供……解决麻烦的能力。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说话时,目光又一次不自觉地扫过林阳的脸,尤其在右眼下的泪痣处停留了半秒。那停顿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林阳捕捉到了。

      这个人,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我看起来很像个麻烦解决专家?”林阳故意问,脚下悄悄调整了重心,让自己随时可以后撤或进行下一次攻击——尽管他知道,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准备可能徒劳。

      “你看起来,”青年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那种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而我,恰好需要这种特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引擎低鸣。青年似乎听到了,他不再给林阳更多思考或质疑的时间。

      “选择很简单。”他退后一步,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凌乱的袖口,“跟我走,你会得到治疗、新的身份,以及一个向Brittany报复的机会。留在这里……”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不存在的蚊蝇。

      几乎同时,巷子口和两侧矮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道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行动迅捷如鬼魅,开始沉默地处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动作专业而高效,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阳心中一凛。这些人显然早就埋伏在周围,而自己竟毫无察觉。

      青年扫了一眼地上正在被黑影们迅速清理的尸体,意思不言而喻。

      “Brittany的清理小组效率同样很高,你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他没有留下任何名片或联系方式。

      说完,他不再看林阳,转身走向巷子深处。那姿态,仿佛笃定林阳会跟上来,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林阳是否跟上——他的“邀请”更像一次通知,一次给予对方的、不容拒绝的“恩赐”。

      林阳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几道黑影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巷子里除了淡淡的血腥气,几乎看不出片刻前曾有四个人死在这里。

      处理得真干净。

      林阳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左肩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终于让他再也无法站立。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指尖,

      那个人没说谎,但他也没说出全部真相。

      这种被当成棋子、却又看不清棋局全貌的感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追杀,更让人不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冰冷空气。

      不能跟他走,至少现在不能。

      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利用。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片他一旦踏入就再难挣脱的泥沼。

      他挣扎着站起来,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死死勒紧肩头的伤口。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他踉跄着,朝着与青年离开方向相反的、更深的黑暗走去。

      而巷子另一头,那辆无声滑近的黑色轿车后座,宋朝暮透过单向车窗,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踉跄却固执逃离的身影,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

      “家主,要派人跟上去吗?”副驾的秘书低声询问。

      “不用。”宋朝暮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休息。

      “是。”秘书迟疑了一下,“那他……”

      “他会回来的。”宋朝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确信,“等他被逼到绝路,等他发现凭自己那点刚醒的灵力和一把破刀,根本应付不了接下来的追杀时……他会想起今天有人给过他选择。”

      “到那时,”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映出窗外流过的破碎灯光,“他才算真正‘可用’。”

      轿车无声启动,驶入夜色,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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