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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醒的痛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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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晚是弹起来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砸，她大口喘气，手死死攥着被子，指节白得发青。
宿舍里很安静，叶梓在下面翻了个身，窗外有早起的鸟在叫，一声，又一声。
她慢慢松开手，低头看自己。
睡衣完好无损，肩膀上没有被刀划开的口子，腹部也没有被捅穿的洞，皮肤光滑，连道红印都没有。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晨光爬满整面墙。
原来在梦里，也是会死的。
一直到叶梓闹钟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被子掀开的声音，拖鞋踩地的声音。
“曾晚？”叶梓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你起了没？”
曾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才说：“起了。”
声音干巴巴的。
她爬下梯子，脚踩到实地时，膝盖软了一下，赶紧扶住床架，叶梓正眯着眼找袜子，没注意。
刷牙的时候，曾晚盯着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白，眼睛下面发青，她凑近些，看自己的瞳孔，黑的，正常大小，映着洗手间惨白的灯光，肩膀不疼，肚子也不疼。
“你昨晚没睡好？”叶梓挤过来洗漱，牙膏沫子沾在嘴角。
曾晚拧开水龙头冲脸，冷水拍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了点：“嗯，做梦了。”
“又梦到当大侠了？”
“算是。”
她没敢说细节，说我在梦里被捅了个对穿，醒来还以为自己真要死了，这话听着太傻，而且叶梓肯定会笑她，然后说“做梦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吗？
曾晚不知道。
上午有课，是公共必修，她坐在教室后排，笔记本摊开，笔捏在手里，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响，混着梦里刀锋破空的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在现实里只会握笔、敲键盘、拿筷子，可在梦里，它知道怎么压腕、怎么转肘、怎么拿刀打架。
太清楚了，清楚得不正常。课间休息，叶梓凑过来：“你脸色真不好，要不下午请个假？”
“没事。”曾晚说，“可能就是没睡踏实。”
“你那个梦，”叶梓压低声音，“是不是变成噩梦了？”
曾晚顿了顿：“差不多。”
“我就说嘛。”叶梓拍拍她肩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太多武侠片，大脑就给你编动作戏，编过头了，就变恐怖片了。”
好像说得通，曾晚点点头，没接话。
中午吃饭，她没什么胃口，食堂里人声嘈杂，她戳着盘子里的青菜，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最后那个画面，槐树的叶子翻着灰白。
“哎，你论文开题怎么样了？”叶梓问。
“还没想好。”曾晚把菜塞进嘴里，嚼得没滋没味。
“我导师昨天催我了。”叶梓叹气，“说最晚下周得交大纲，烦死了，我连题目都定不下来。”
“慢慢想。”曾晚说。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曾晚知道自己该集中精神，该关心朋友的进度，该一起吐槽导师，但她做不到，那个梦卡在脑子里，像根刺。
下午没课，叶梓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曾晚说自己回宿舍补觉。
宿舍里没人，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块，她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开机音乐响起来，熟悉的桌面壁纸，去年秋天拍的校园银杏道，黄灿灿的叶子，蓝天，还有笑得很傻的几个朋友。
正常的世界。
她点开浏览器，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该搜什么？
重复做同一个梦？
她敲下这几个字，按回车，跳出来的结果千篇一律：压力大、潜意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有几个心理学网站，讲梦的解析，配图都是卡通大脑和彩色泡泡。
不是这些。
她删掉，重新输入：梦中意识清醒。
这次结果多一些，有个词叫“清醒梦”，说人在梦里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甚至能控制梦境，下面列了几种诱发方法，什么睡前暗示、定时醒来再睡。
曾晚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不对，她不是控制了梦，她是被拽进去了，前两晚她只是个观众，第三晚却突然成了主角，还是个蹩脚的主角，连刀都拿不稳。
腹部又泛起那股冰凉的幻痛。
她关掉页面，靠回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外有篮球拍地的声音，砰砰砰，规律得让人心烦，远处隐约传来下课铃声，一波一波的人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开。
正常的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她卡在某个缝隙里。
曾晚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六平米的空间，三步到头，她走到窗边，看楼下，几个女生抱着书走过，说说笑笑，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冲过去，车铃叮铃铃响。
一切都实实在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腹部，棉质T恤，平坦的小腹，温热的皮肤，底下是内脏、骨骼、血液，没破洞，没流血。
可记忆在说：你被捅穿了。
曾晚闭了闭眼，也许叶梓说得对，就是压力大，期末论文、实习申请、乱七八糟的琐事堆在一起，大脑过载了，于是造了个过于逼真的噩梦来抗议。
对，肯定是这样。
她走回书桌前，决定干点正事，论文，对，写论文，只要把注意力拉回现实，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就会消失。
她点开文档，盯着空白的页面，光标一闪，一闪，手指放在键盘上。
然后她看见了，右手虎口那块薄茧旁边，多了一道很浅的红印，不是磨破皮，不是伤痕，就是一道印子，像被什么细绳勒过，勒得很紧，勒了很久。
曾晚盯着那道印子，呼吸停了，她慢慢抬起手，凑到眼前，印子很新，边缘还微微发红，她用左手拇指摸了摸，不疼，但皮肤确实比周围紧绷一些。
麻绳的纹路，刀柄上缠的麻绳。
梦里，她握刀握得那么用力，麻绳勒进掌纹，勒得骨节发白。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惨白，眼睛睁得很大。
不是幻觉，至少不全是。
她猛地抓起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对准右手虎口拍照，照片存在相册里。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手指在屏幕上悬空。
该搜什么？
梦里的伤带到现实？
不，太像恐怖片了。
清醒梦的身体记忆？
她犹豫着，手指落下去，开始敲字，敲得很慢，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梦中触感真实醒来后残留。
回车，页面加载，转圈，然后弹出结果。
大部分还是心理学论坛的讨论，她快速滑动，目光扫过那些标题：清醒梦体验分享，如何控制梦境，梦里飞翔的感觉……
直到页面快到底部时，她看见一个链接。
标题很简单：“门开了，你想在哪一边？”
底下没有摘要，只有一行小字显示域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加数字，像乱码，发布时间是很多年前。
曾晚盯着那个标题，鬼使神差地，她点了一下，页面跳转得很慢，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屏幕中央显示“正在连接”，等了快半分钟，才终于加载出来。
界面很旧，不是设计复古的那种旧，是真正过时的样式，浅灰色背景，深蓝色标题栏，字体是默认的宋体，排版简陋得像二十年前的论坛。
页面最上方有一行字：
江湖故——关于深度意识现象的讨论（非公开）
下面只有寥寥几个板块，最新帖子日期都是几年前，只有一个板块显示“今日有更新”。
曾晚移动鼠标，点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帖子，发帖人ID是“守夜人”。标题就两个字：回音。
发布时间是昨天夜里。
她点开，帖子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又有人听见了。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动作重复三遍。
第三遍时，清醒了？
如果看见这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门开了，你站在哪一边？
曾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篮球声停了。远处传来晚饭的广播声，悠长的音乐，宿舍走廊里有人走动，隔壁门打开又关上，一切都隔着层玻璃。
她手指冰凉，慢慢放在键盘上，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敲下一句：你怎么知道？
曾晚把那四个字发出去后，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停了很久，屏幕幽幽地亮着，那个简陋的论坛页面静止不动，她的倒影模糊地映在黑色区域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白点。
按下去？
她指尖微微发颤，最后她猛地敲下去，然后迅速把笔记本合上，“咔哒”一声，屏幕灭了，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傍晚的天光。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合上的电脑，好像里面会爬出什么东西。
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几秒像是从现实里剥离出来的真空时间，现在声音涌回来了：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楼下有人在喊名字，远处食堂方向飘来隐约的饭菜香。
正常的世界。
可那道红印还在虎口上，她低头看，印子比刚才淡了些，但还在，皮肤记忆比大脑更顽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