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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准入权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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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苏见月站在治安总局正门外的悬浮平台上,看着下方井然有序的车流。她穿着一条珍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系着浅蓝色丝带,脚上是低跟淑女鞋——全套都是昨晚品牌方紧急送来的“Omega公众形象优选套装”。阳光落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上,每一缕弧度都经过计算,确保在镜头前能反射出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她手里拿着一个印有匹配中心徽章的文件夹,封面烫金字体写着:《首次匹配伴侣互动反馈报告(样本7-Ω)》。
三米外,三个娱乐记者正举着长焦镜头。她甚至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
“真是苏见月……她真要进去?”
“听说匹配度才62%,双Omega配对,匹配中心疯了吧?”
“管他呢,流量是实打实的。快,侧脸,拍她握文件夹的手,要拍到无名指——”
苏见月适时地抬起左手,将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恰到好处的角度,不会太刻意,但足够所有镜头捕捉。
完美。
她在心里冷笑。
文件夹里当然不是反馈报告。第一页是打印出来的合规文书,下面压着四张全息照片:昨晚从“暗月”情报网传来的最新数据——“夜昙”三条供应链的节点实拍。其中一张,拍到了匹配中心下属那家腺体研究所的货运飞艇,舱门打开时,露出印着夜昙暗纹的集装箱一角。
她需要把这些送进林疏寒手里,同时不引起总局入口安检系统的警报。
九点五十分。她该动了。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手腕内侧的微型震动器轻颤两下——这是她植入皮下通讯器的紧急信号。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叩,通过骨传导输入回复码:「说。」
耳道深处传来合成音,只有她能听见:“匹配中心刚刚向总局系统上传了你的生物信息密匙,包括腺体波动基准图谱。扫描仪会以此为准进行比照。原计划A(伪装剂干扰)风险上升至79%。”
苏见月步伐未停,脸上甚至浮起一丝预备好的、略带紧张的微笑——对着空中某个不存在的镜头方向。
“备选方案。”她嘴唇微动,声音压低到近乎气流。
“B方案:触发‘Omega应激保护协议’。但需要你的信息素波动达到模拟恐慌阈值,可能引发巡逻Alpha的介入。”
“C方案?”
“已有人为你开通了二级安全通道,权限代码刚生成。通道入口在正门东侧第七根立柱后,扫描仪会跳过腺体深度检测。”合成音停顿半秒,“权限授予者:林疏寒。记录显示,她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修改了该通道的准入名单。”
苏见月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比她预估的快了六小时。
“走C。”她说。
九点五十二分,她踏上总局正门的台阶。高耸的玻璃幕墙将建筑包裹成一座冰冷的水晶碑,入口处的三道安检门流淌着幽蓝的扫描光。穿制服的Alpha警卫站在两侧,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每一个进入者——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她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信息素:Alpha的威慑性气息、Beta的平淡、少数几个Omega的紧张甜香。还有清洁剂的柠檬味、金属的冷腥、数据终端的臭氧味。
而她自己的信息素,被伪装剂塑造成温顺的花香,像一层糖衣裹住内核的刺梨与枪油。她维持着呼吸平稳,腺体监测贴片稳定输出伪造的波动曲线。
第一道门:身份验证。光幕扫过她的瞳孔和戒指内码,绿灯亮起。
第二道门:物品扫描。文件夹通过,没有警报。
第三道门:腺体安全扫描。也是总局最著名的那道“Omega门槛”——据说能检测出0.01%的信息素异常波动,防止任何未申报的发情期或抑制剂滥用者进入核心区域。
苏见月走向正中的通道。
就在距离扫描范围还有两步时,她自然地转向左侧,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东侧那排立柱走去。那里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电子指示牌,写着“内部物流通道(授权人员)”。
一个Beta警卫抬手要拦:“女士,这里是——”
“让她过。”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周淮从立柱后的暗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闪着绿光的权限令牌。他朝苏见月微微点头,脸上是职业化的礼貌:“苏小姐,局长正在等您。请走这边。”
警卫退开了。
苏见月跟着周淮走进暗门。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狭窄通道,墙壁是消音材质,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头顶的扫描光束是浅绿色的,温柔地滑过她的身体,没有刺痛感,没有信息素压力。
“局长交代,您可以直接去她办公室。”周淮走在前面半步,声音平稳,“另外,她让我转告:三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十点半开第一次案情简报。您的位置在长桌右侧第二个。”
“有名字牌吗?”苏见月问。
“有。”周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写着‘特聘顾问苏’。”
不是“匹配伴侣”。不是“明星代表”。
是“顾问”。
苏见月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知道了。”
通道尽头是一架垂直升降梯。周淮用权限卡刷开,梯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掌纹识别板。
“权限已经录入。”周淮没有进去,“电梯直达局长办公室外层。我先去准备会议。”
苏见月独自走进电梯。梯门合拢的瞬间,纯白灯光转为柔和的暖黄,通风口送出极淡的雪松气息——被过滤得只剩一点干净的木质尾调,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皮下通讯器再次震动,合成音报告:“扫描记录已覆盖。通道监控有三处盲点,已植入循环片段。匹配中心上传的基准图谱与你的伪装曲线契合度被人工修正至98.7%,修正记录来自局长办公室终端。”
林疏寒在帮她造假。
或者说,在帮“苏顾问”铺路。
电梯停下。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小而简约的接待区,米白色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线条画。没有秘书,没有助理。
正对面的双开胡桃木门虚掩着。
苏见月走过去,在门前停顿了两秒,然后抬手,用指节敲了三下。
“进。”
林疏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比昨晚在废墟里更低沉一些,带着办公环境特有的共振。
苏见月推门进去。
局长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空旷。巨大的弧形办公桌摆在落地窗前,上面只有三样东西:光脑终端、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水杯、一枚老式金属徽章。没有文件堆,没有装饰品,没有私人物品。书架嵌在右侧墙壁里,书籍按颜色和高度排列,精确得像尺子量过。
林疏寒坐在桌后,没穿制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马甲。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一块军用战术表。她正在看悬浮光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参数。
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镀成剪影。苏见月注意到,她后颈的抑制贴换了一种——边缘更薄,几乎是隐形的,但输出功率指示灯显示着满格。
“坐。”林疏寒没抬头,“文件夹放桌上。”
苏见月走到桌前,将文件夹放下。她没有坐,而是站着,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监控探头的位置(两个,分别对准门口和办公桌),应急警报按钮(在桌下左侧),隐藏武器柜(书架第三排,那本《联盟法典第七修订版》的书脊厚度有0.3毫米误差)。
还有气味。
雪松。比电梯里浓,但依然被压制着。可这一次,苏见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在那稳定的木质基调下,有极其细微的、苦涩的波动。像一棵雪松内部正在缓慢炭化。
林疏寒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日光下是深琥珀色,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浅的金。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苏见月,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纯粹的评估。
“你的情报验证了八成。”林疏寒关掉光幕,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夜昙的三条供应链中,两条是幌子,资金流最终汇入第三家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是匹配中心前任副主任的远房侄子。”
苏见月挑眉:“才八成?”
“剩下两成需要实地确认。”林疏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平板终端,推到桌沿,“十点半的会议,参会人员名单和基础档案。你需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职位、以及可能对Omega参与案件的态度。”
苏见月拿起平板。屏幕亮起,显示七张证件照和简介。刑侦一队队长(Alpha,男,42岁),技术分析主管(Beta,女,38岁),证物管理(Beta,男,29岁)……清一色的老手。
“没有Omega。”她说。
“以前有过。”林疏寒的声音很平,“三个。一个调去了文职,一个申请了长期病假,一个在出外勤时‘意外’受伤,现在在康复中心。”
苏见月抬起眼:“意外?”
林疏寒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见月。阳光勾勒出她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肩线。
“十点半,你会见到七个人。其中至少三个认为你不该出现在那里,两个会保持观望,一个可能会试图讨好你——因为你是明星。最后一个,”她顿了顿,“是我的人。”
“周淮?”
“不。周淮是我的副手,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我的人’——意思是,没人知道她真正效忠于谁。”林疏寒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见月脸上,“技术分析主管,陈凌。Beta,腺体退化症二期患者,靠黑市抑制剂续命。但她用的不是夜昙,是另一种更干净、也更贵的型号。我支付的。”
苏见月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你在资助一个可能违反药物管制法的人。”她慢慢说。
“我在让一个有才华的人活下去。”林疏寒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但苏见月没有后退。“苏见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利用我的权限,挖出夜昙的根,替你姐姐报仇。很纯粹的目标。但我需要你明白,进这个门之后,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黑市贩子。”
她点了点平板屏幕:“这些人,他们背后的派系,他们效忠的利益集团。匹配中心、腺体科技公司、议会卫生委员会……夜昙只是一条藤蔓,顺着它往上爬,你会摸到一整片腐烂的根系。而你现在的身份,”她的目光扫过苏见月无名指的戒指,“是我的‘匹配伴侣’。这意味着任何针对你的攻击,都会被解读为对我、对Omega领导力试点、甚至对匹配系统权威性的挑战。矛盾会升级。”
苏见月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弯起,眼底却结着冰。
“林局长,你在劝退我?”
“我在告诉你代价。”林疏寒直起身,“你可以选择只提供情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远程顾问身份,匹配关系对外维持表演即可。你不必踏进这个战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见月放下平板。她走到办公桌侧面,指尖拂过那枚老式徽章。金属冰凉,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徽章图案是一对机械翼环绕着齿轮,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天空属于翱翔者”。
“机甲师徽章。”她轻声说,“初代‘女武神’系列设计团队的纪念版。停产四十年了。你母亲的?”
林疏寒没有说话。
苏见月收回手,转过身,直面林疏寒。“我姐姐死的时候,匹配中心给的那张八折优惠券,我留着。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更有钱,如果我早点发现她在用夜昙,如果我……”她顿了顿,声音稳得像绷紧的弦,“但‘如果’没意义。有意义的是,现在我知道夜昙还在杀人,而我有机会撕了它。”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光线下反射冷光。
“这个身份是枷锁,也是武器。你怕矛盾升级?林局长,我巴不得它升级。最好闹到议会炸锅,媒体狂欢,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号称保护Omega的系统,底下到底养着多少蛆虫。”她向前一步,距离林疏寒只有半米,“所以别替我选安全的路。给我那把能捅进核心的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雪松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苏见月颈后的腺体传来细微的刺痛——她的伪装剂快要到时效了。但她没有补喷,反而让那层温顺的花香渐渐褪去,露出底层冷冽的刺梨酸。
林疏寒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然后她点头。
“十点半,三号会议室。”她走回办公桌后,调出新的光幕,“你的临时通行证已经激活,权限等级:机密调查组特聘顾问。可以接入总局内网特定区域,可以使用三号分析室,可以调用非武装外勤队。但所有武器申请、所有对外行动,必须经过我批准。”
“合理。”苏见月说。
“还有一件事。”林疏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绿豆大小的透明贴片,“腺体同步监测贴。总局标准配置,用于长期共事的Alpha-Omega或Omega-Omega组合,防止信息素互斥引发意外。需要贴在颈后,实时上传波动数据到安全服务器。”
苏见月看着那两枚贴片。“监控。”
“保护。”林疏寒纠正,“也是掩护。如果你在总局范围内信息素失控——无论是真的还是演的——系统会第一时间启动隔离协议,而不是让巡逻队冲进来。这对你我都好。”
她拿起一枚贴片,走到苏见月面前。
“转身。”
苏见月迟疑了一秒,然后背过身去。她能感觉到林疏寒的手指拂开她颈后的头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触碰。冰凉的贴片压在腺体上方,轻微刺痛后,传来持续的凉意。
“它会读取我的伪装曲线。”苏见月说。
“我已经把基准图谱修正为你的伪装曲线。”林疏寒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她耳侧,“只要你不突然释放出Alpha级别的压迫信息素,系统只会认为你是‘一个情绪稳定的适配Omega’。”
贴片固定完毕。林疏寒退开半步。
苏见月转过身,看见林疏寒将另一枚贴片按在自己颈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
“现在,”林疏寒放下手,“我们至少在系统眼里,是‘匹配成功且生理兼容的伴侣’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讥诮。
苏见月抬手摸了摸颈后的贴片。很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某种微妙的连接感建立了——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她们现在被同一套监控系统绑定,共享同一个“安全状态”。
“会议室见。”林疏寒回到办公桌后,重新调出光幕,摆出送客的姿态。
苏见月拿起平板和空文件夹,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疏寒。”
“怎么。”
“你资助那个Beta技术主管的事,”苏见月说,“如果被议会知道,你会被弹劾。”
身后沉默了两秒。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林疏寒的声音平静无波,“顾问。”
苏见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她站在空旷的接待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雪松的气息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央空调循环的洁净味道。
她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的戒指。
然后她点开平板,调出会议室地图,朝走廊深处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精确控制着节奏和音量。
像一场早已开幕的演出。
只是这一次,观众席里坐着真正的猎人。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微笑的演员。
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三号会议室位于总局大楼第十七层,走廊尽头。苏见月抵达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伪装信息素稳定输出温和的花香,然后推门进去。
长桌旁已经坐了六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制服,神情严肃。她的进入让所有交谈瞬间停止,七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审视的、好奇的、质疑的、冷漠的。
只有一个坐在长桌右侧第二位的女性Beta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陈凌。技术分析主管,腺体退化症二期。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医疗监控环。
苏见月走向那个空位。
“苏小姐。”坐在主位左侧的中年Alpha男性开口,声音浑厚,“我是刑侦一队队长,赵永。局长交代您会参与本案,但我想确认一下——您之前有任何刑侦或外勤经验吗?”
很直接的下马威。
苏见月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抬起脸,露出一个标准的、略带羞涩的微笑。
“没有,赵队长。但我对受害者有共情,也希望能为案件提供一些……舆论层面的协助。”她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毕竟,Omega的安全是全社会都关心的事。”
她听见有人轻轻嗤笑了一声。来自长桌对面一个年轻Alpha男性。
林疏寒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她换了全套制服,肩章银星冰冷,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她说。
会议室的灯光调暗,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显示出夜昙案件的证据链图谱。林疏寒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到时间和责任人。
苏见月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做笔记。但她真正的注意力,落在那些人的微表情上——
赵永在听到“匹配中心附属研究所”时,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个嗤笑她的年轻Alpha,在投影展示夜昙受害者照片时,移开了视线。
陈凌的手指一直在桌下摩挲医疗环,但当林疏寒分配任务,将关键样本分析交给她时,她停下了动作,背脊挺直了一寸。
而林疏寒……
苏见月抬起眼,看向主位上的女人。
林疏寒正在讲解行动时间表,侧脸在投影光线下显得冷硬而专注。但苏见月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虎口的疤痕。
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压力反应。
“……以上是第一阶段任务。”林疏寒结束讲解,目光扫过全场,“苏顾问会协助陈主管进行信息整合,并负责与外部专家组的对接。有问题吗?”
赵永举手:“局长,苏顾问的权限范围是否需要限制?有些现场证据可能涉及……”
“她的权限我已经设定完毕。”林疏寒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你只需要执行命令,赵队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散会。”林疏寒起身,“陈主管和苏顾问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赵永经过苏见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疏寒走到投影前,调出一份新的文件。“陈凌,这是从昨晚那个十四岁Beta受害者腺体提取的残留物分析报告。我要你对比三年前的样本数据,找出共同点。”
陈凌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这些蛋白质沉积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但三年前的报告里没有这个标记物。”她指向其中一行数据,“这个酶活性指数,当年被记录为‘检测误差’,但现在看……”
“是人为抹除的痕迹。”林疏寒接话。
陈凌抬起头,眼睛里有了血丝。“局长,如果三年前就有人知道夜昙会引发这种病变,但他们压下了数据,那这十七个死者……”
“都是谋杀。”林疏寒平静地说。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苏见月坐在那里,感觉颈后的监测贴片传来细微的电流感。系统在记录她的信息素波动——她让自己的伪装曲线出现了一丝“悲伤”的起伏。
恰到好处。
“我需要更早期的样本。”陈凌声音发紧,“如果这种病变是渐进性的,可能夜昙在更早之前就已经……”
“样本我有。”苏见月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苏见月打开平板,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三重密码。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系列腺体扫描图,时间戳从五年前开始。
“我姐姐的定期体检记录。”她的声音很轻,“从她第一次出现退化症状,到最后一次。全部数据,包括三家不同医院的版本对比。”
陈凌几乎是扑到投影前,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动,放大细节。“这里……五年前就有了初现端倪的沉积。但当时的医生诊断为‘良性腺体变异’。”她转过头,盯着苏见月,“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拿到的?医院不会给家属这种完整档案——”
“我有我的方法。”苏见月关掉文件夹,“现在,它们归你了。”
陈凌看向林疏寒。
林疏寒点了点头。“用最高保密等级分析。所有结果直接报给我和苏顾问。”她看了看时间,“今天之内,我要看到初步比对报告。”
“是。”陈凌抱起数据板,快步离开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苏见月靠在椅背上,感觉伪装剂带来的紧绷感开始消退。她需要补喷了,但林疏寒还在。
“演得不错。”林疏寒突然说。
苏见月抬眼。
“刚才那个‘悲伤Omega’的波动曲线。”林疏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系统记录显示,你的信息素在听到‘谋杀’这个词时,出现了符合社会期待的共情反应。很精准。”
“工作需要。”苏见月说。
“但你的心跳和呼吸没有变化。”林疏寒转过身,目光锐利,“腺体可以伪装,生理本能很难。你当时并不悲伤,你在计算。”
苏见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林局长,你也在监控我的生命体征?”
“监测贴片的标准功能之一。”林疏寒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数据板,“顺便,你的伪装剂还剩大概一小时十七分钟的药效。总局地下二层有医疗站,可以补充抑制剂——当然,是合法登记的那种。”
她调出一张地图,发送到苏见月的平板上。
“你的临时办公室在三号分析室隔壁。权限已经开通。今天下午,我需要你去接触一个人。”林疏寒将一张照片投影出来——一个穿着研究所白大褂的男性Beta,四十岁左右,神情疲惫。
“匹配中心腺体研究所的初级研究员,王铭。他负责夜昙相关样本的初步筛查。三天前,他试图用内部匿名渠道举报样本数据异常,但报告被拦截了。他本人现在处于‘休假’状态,实际被软禁在家。”
苏见月记下那张脸。“你要我拿到他的原始数据。”
“以及他被拦截的报告副本。”林疏寒关掉投影,“用你的方式。明星身份、Omega共情、或者任何你觉得有效的办法。但记住,不能引起监视者的警觉。”
“监视者?”
“研究所派了两个人轮流守在他家楼下。身份是‘社区安保顾问’。”林疏寒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巧的是,那家安保公司的老板,是匹配中心现任副主任的小舅子。”
苏见月明白了。
一条完整的、从下到上的保护链。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现在就去。”
“等等。”林疏寒叫住她。
苏见月回头。
林疏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耳钉盒,抛给她。苏见月接住,打开——里面是一枚珍珠耳钉,款式简单。
“通讯器。”林疏寒说,“加密频道,直接连我的私人线路。如果情况不对,按三下耳钉背面,我会定位你。”
苏见月拿起耳钉,在指尖转了转。珍珠温润,但金属底座冰凉。
“这也是‘标准配置’?”她问。
“不。”林疏寒看着她,“这是搭档的配置。”
苏见月戴上耳钉。冰凉的触感贴在耳垂上,很快被体温焐热。
“林疏寒。”
“嗯。”
“你为什么信我?”苏见月问,“就因为我姐姐的事?”
林疏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苏见月以为她不会回答。
“因为我查过你。”林疏寒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不止是公开档案。你十六岁那年,腺体发育期,匹配中心给你做过一次‘强制适应性评估’。报告结论是‘高反抗倾向,建议加强规训’。但你当时的反抗方式……很有趣。”
苏见月身体僵住了。
“你没有哭闹,没有绝食。”林疏寒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苏见月能看见她瞳孔深处极细的金色纹路,“你给评估官泡了一杯茶。茶里放了足够让Alpha腹泻三天的温和泻药,但剂量精准控制在医疗检测线以下。评估官后来写了‘该Omega具备服务精神,但需加强生理知识教育’。”
她顿了顿。
“一个十六岁就能用那种方式反抗的Omega,不会甘心只当一个花瓶。也不会……只为了报仇而活。”
苏见月感觉自己的伪装信息素波动了一瞬。
这次是真的波动。
林疏寒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去吧。保持通讯畅通。”
苏见月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她听见林疏寒在身后说:
“对了,晚上七点,匹配中心安排了一场‘首次伴侣公开亮相’的慈善晚宴。请柬已经送到你经纪公司了。”
苏见月闭了闭眼。
“需要我穿什么颜色的礼服?”
“浅金色。”林疏寒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他们说,那个颜色‘最适合Omega伴侣的初次共同亮相’。”
“明白了。”
苏见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快步走向电梯,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
搭档。
她咀嚼着这个词。
电梯下降时,她点开平板,调出王铭研究员的所有公开信息。家庭住址、工作履历、亲属关系、甚至最近半年的消费记录。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造型师-李”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下午三点,我需要一套低调但足够显眼的日常套装,外加一个‘偶遇伤心研究员并给予安慰’的合理剧本。报酬按S级算。」
对方秒回:「定位发来。另外,娱乐头条在预热你和林局长今晚的晚宴,需要控评吗?」
苏见月打字:「不用。让热度再飞一会儿。」
电梯停在地下二层。门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涌进来。
她走出去,走向医疗站的方向,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像计时器的秒针。
距离晚宴还有八小时二十三分钟。
距离真相,或许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