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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选“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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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监察员，请开始你的汇报。”
顾衍站在全息投影前，觉得后槽牙有点发紧。三分钟前他还在自家沙发上研究绑架犯的心理学报告，现在却穿着笔挺的星际监察员制服，面对一屋子根本不认识的高层。
说话的是主审官，一张方脸，眉毛浓得像用马克笔画上去的。顾衍扫了眼胸牌——李维，监察部副部长。
记忆正在疯狂灌进脑子里，像有人拿消防水枪对着他太阳穴冲。
顾衍，二十六岁，星际联邦一级监察员，三天前刚调去“棱镜”最高安全监狱，专门盯着里头关着的那个“灭世级”重犯。
原主今天该来汇报工作。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刚从二十一世纪地球穿过来的危机谈判专家顾衍。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终端里的报告。
“过去七十二小时，目标个体沈悬，编号Zero，表现稳定。”顾衍的声音很平，是那种训练过的、不带情绪的平，“生理指标全部在正常范围，无攻击倾向，无自毁行为。”
全息屏上跳出一堆曲线图，绿得让人心慌。
“情绪波动指数？”右手边的女审查官问。
“接近于零。”顾衍调出另一组数据，“事实上，目标大部分时间处于类似冥想的低代谢状态。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脑波监测——”
“你觉得他不危险？”李维打断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抬起眼：“我的职责是客观记录。根据现有数据，目标目前没有表现出威胁性。”
“目前。”李维重复这个词，在记录板上点了点，“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的四任监察员，最长干了多久？”
“七天。”顾衍说。记忆里有这部分资料。
“最短呢？”
“三小时。”
“死因？”
“突发性神经系统崩溃。”顾衍顿了顿，“尸检报告上写的。”
李维靠回椅背：“那你觉得你能干多久，顾监察员？”
问题扔过来，完全没有一点想要一笔带过的想法。
顾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会尽力履行职责，直到不再适合为止。”
标准答案。
挑不出错，也听不出真心。
汇报在二十分钟后结束。审查官们没再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让他“继续观察”。顾衍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背靠墙壁，闭上了眼。
记忆完整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这是一本书里的世界——一本他在航班上翻过几页的星际小说。而他现在的身份，是书里一个连名字都没被读者记住的炮灰。
按照剧情，三天后，他会因为“监管不力导致囚犯异常”，被送上军事法庭，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怎么个异常法？没写。
怎么导致的？没写!
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用他的死来证明那个囚犯有多危险。
顾衍抬起手腕，终端显示：星际历247年，雨月，第17循环日。
距离死刑执行，还有七十二小时。
他沿着白色走廊往前走，脚步不慢不快，脑子里在飞快地算。
穿书。
炮灰。
三天后死。
三个词在意识里撞来撞去。谈判专家的本能开始分析局面：劣势是绝对的，信息严重不足，时间紧得要命。
优势？
暂时没有。
得找条活路。
走廊尽头是监察员专用电梯。顾衍走进去，按下通往“棱镜”深层的按钮。
电梯往下沉。
-10层，-20层，-30层……每降十层，气压就变一次，耳朵里有轻微的嗡鸣。这里头关着联邦最危险的犯人，而他要见的是最危险的那个。
电梯停在-47层。
门开了，眼前是一条纯白色的通道，两边光秃秃的，什么标志都没有。顾衍刷了权限卡，过了三道气密门，最后停在一面透明的隔离墙前。
墙那边是囚室。
说是囚室，不如说是个纯白的方盒子。十米见方，除了中间一张固定床，啥也没有。墙是哑光的白，吸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沈悬坐在床边。
顾衍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年轻？
档案里没写年龄，但这人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五。黑头发有点乱，皮肤白得不正常，是那种很久没晒过太阳的冷白。穿着灰色囚服，袖子挽到小臂，手腕的骨节很明显。
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发呆，是那种特别专注的看，好像掌心里有个宇宙。
然后，像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沈悬抬起了头。
顾衍呼吸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虹膜是深褐，近乎黑色，但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像日食的时候太阳最后露出的那圈光边。现在这双眼睛正透过隔离墙，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在看墙上的一个点，或者地上的一块砖。
顾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刷开侧面的小舱门，把今天的营养剂和标准配给放进去。机械臂自动把东西送进囚室。
沈悬没动。
他还是看着顾衍，然后，很慢地，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顾衍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怕，是那种本能的警报。他在谈判桌上见过太多人，分得清什么是演，什么是真不对劲。
沈悬的眼神里，有种不像人的抽离感。
“新来的。”
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能听出原本的音色：偏低，带点刚睡醒的哑。
他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顾衍按下通话键：“沈悬，我是你的新任监察员：顾衍。”
沈悬笑了。
不是明显的笑，只是嘴角往上提了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隔离墙边，把手掌贴在透明材质上。
“顾衍。”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嘴里过了一遍。
“顾衍。”
他沉声念了两遍顾衍的名字眼里看不出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半分不饶人：“你来送死吗?”
“我只是工作。”顾衍说。
“工作。”沈悬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回床边，“所有监察员都这么说。然后他们会在报告里写：目标有攻击性，建议加管控。再然后，他们会死。”
他坐下，重新看自己的手。
“你也会死，顾衍。三天后。”
顾衍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没变：“我不会!”
语气之肯定，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沈悬抬眼，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楚映出顾衍的脸，“你会的!”
两人都不遑多让，顾衍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沈悬说的确实没错，但是他不会!
不会当任人宰割的鱼肉。
沈悬的眼神在这一刻有了变化，顾衍太自信了。
至少在沈悬眼里是这样的。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不愿意多说，切断了通讯。
顾衍沉默的坐着，看起来胸有成竹，其实完全没有想到任何对策，但是顾衍这个人，接受度高的离谱，穿书都不怕，不就是死一次而已，天塌下来他依然能够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喝咖啡。
终端震了，弹消息：【今日监察报告已自动生成，请确认提交。】
他点开报告，目光落在最下面的评估建议栏。原主设好的模板文字是：“目标情绪稳定，无异常，建议维持现方案。”
顾衍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沈悬的声音在耳朵里响：“三天后，你会死。”
他其实还挺想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死的。
他把模板文字删了，重新打：“目标表现出超常规的认知和感知能力，建议重新评估危险等级定义。现在这套关法可能起反效果。”
点击，提交。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报在终端上炸了！
不是普通提示音，是最高级别的系统警报。红色全息弹窗强行跳出来，占满整个视野：
【警告：监察员顾衍，你的行为已触发“剧本偏离协议”。】
【检测到你对既定命运轨迹产生认知偏差。】
【根据《世界□□条例》第7章第3条，你已被标记为“潜在扰动因子”。】
字像烧着的火，在眼睛里烙。
顾衍的心脏重重撞在胸口。他想关弹窗，但手指直接穿过了影像——这不是终端消息，是直接投在视觉神经上的幻象。
【正在计算修正方案……】
【方案A：立即执行记忆清除。成功率97%，副作用：永久性认知损伤。】
【方案B：引导回归原剧情。成功率42%，风险：可能增强偏差。】
【方案C：物理消除。成功率100%。】
倒计时在弹窗底下亮起来：60，59，58……
死亡的具体样子不是枪口，不是刀，是一行行冰凉的技术文字。顾衍的脑子在极端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楚——谈判到最后，所有招都用完了，唯一的筹码就是把桌子掀了。
他对着空气开口：“我要是有第四个选项呢？”
倒计时停了。
弹窗闪了闪，字扭曲重组：
【未授权选项。请从A、B、C中选择。】
“我选D。”顾衍站起来，声音里压着赌徒全押时的那种颤，“我自己写剧本。”
安静。
长得让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所有红色警报突然没了。换上来的是一个简单到极点的蓝□□面：
【协议已受理。】
【系统重启中……正在加载新模块……】
【“反派拯救系统”激活成功。】
【绑定宿主：顾衍。】
【当前任务：阻止目标个体“沈悬”于30个标准日后毁灭世界。】
【任务奖励：生存权限。】
【任务失败：意识彻底抹除。】
【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8分……】
数字开始跳。
顾衍盯着那些蓝色的光符，忽然笑了。
好办的多。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这儿是监察总部的生活区，远处能看见“棱镜”监狱那栋纯黑色的楼，没有一扇窗，像根钉进地里的钉子。
三天后会死？不。
从现在起，他的命倒计时是三十天。
三十天能做的事情可不是一般多。
终端又震了，这次是正常通知：【明天08:00，“棱镜”深层会议室开监察员季度会。议题包括：近期囚犯异常行为分析与应对。】
顾衍关掉通知，从行李里拿出原主的笔记板，开始写。
第一行：“沈悬到底能看见什么？”
第二行：我不会死!
第三行：“反派拯救系统”
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上最后一行，笔迹重得几乎要把板子划穿：
“三十天。要么找出真相，要么自己变成真相的一部分。”
或者
窗外，人造月亮升到正空，冷白的月光照进来。很远的地方，监狱深处，沈悬在那个纯白的囚室里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嘴角又扬起了那一丝丝的弧度。
“选了D啊。”他轻声说，声音散在寂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