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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家人好狗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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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是从心脏开始的。
那不是普通的痛楚,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被撕裂、被灼烧的极致痛苦。
基因改造赋予洛佟砚超越常人的力量,也在他心脏深处埋下了最后的枷锁——一枚微型炸弹,这是组织控制他的最终手段。
作为麦哲伦联邦最完美的基因刺客,代号“星蚀”,洛佟砚刚刚完成了对天狼星帝国王储的完美刺杀。
他跃入狭小的星梭,逃生程序启动的瞬间,心脏处的植入炸弹同时开启了倒计时。
舷窗外,一台漆着星芒徽记的机甲,不顾一切朝他冲来。
那台名为“鬼泣”的传奇机甲遍体鳞伤,驾驶舱的位置,一道灼热的目光锁在他身上。
宇文曜。
天狼星帝国那位传说中“鬼泣”机甲的唯一驾驶员,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也是佟砚唯一标记过的Omega。
“别过来……”洛佟砚无声地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被联邦抛弃。
但宇文曜不一样,他是天狼星最耀眼的将星,有着光明的未来,不该和他一起葬送在太空坟场。
“鬼泣”死死抵住星梭,巨大的推力将逃生舱硬生生顶回废弃空间站,机甲撕裂厚重合金墙壁。
舱门被暴力撬开,宇文曜跳出驾驶舱,平日锐利的眼睛红得骇人。
他将洛佟砚从星梭里拖出来,动作粗鲁,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只是右臂骨折,没有致命伤。
宇文曜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洛佟砚看着宇文曜通红的眼眶,恍惚间竟觉得有些好笑,每次见面,宇文曜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宇文曜沾着血污的脸颊。
“需要我的信息素吗?”洛佟砚的声音沙哑,手滑到宇文曜的后颈。整个宇宙没几人知道,堂堂“鬼泣”机甲驾驶员,天狼星帝国最凶悍的战神,其实是个Omega。
却比任何Alpha都更擅长杀戮的Omega。
‘嘭!’
宇文曜的拳头擦着洛佟砚的耳际砸在墙壁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洛佟砚,眼眶更红了。
洛佟砚在心底叹了口气,都要死了,自己还是这么嘴欠。
可谁让他这辈子就标记过这么一个人,临死前不逗逗他,总觉得亏了。
“你妹妹已经安全送回帝都,那个人渣王储我也解决了。”洛佟砚用拇指擦去脸颊被拳套擦出的血痕,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放心回家吧,宇文少将。”
还有三分钟。
他推开宇文曜,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绷得像块钢板,“放开我,难不成你真想让我标记你?你刚下战场就……”
话音未落,一股熟悉呛人的信息素钻进鼻腔。
宇文曜的身体开始细微地战栗,他死死咬住下唇,仿佛在抵抗某种耻辱。
洛佟砚的心脏猛地一抽。
下一秒,他将宇文曜拉进怀里,犬牙刺穿腺体,浓烈的Alpha信息素如决堤的洪水般注入。
宇文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不像洛佟砚,那个坏心眼只在最必要时给予最低限度抚慰。
还有三十秒。
洛佟砚将尚未缓过神的宇文曜用力塞回“鬼泣”的驾驶舱,最后看了一眼驾驶舱里那双茫然泛红的眼睛,转身跃入自己的星梭。
“活下去。”他低声道,星梭如离弦之箭射向深空,但紧随跟来的机甲一同炸成太空烟花。
“不——”
……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像钝器敲打在神经上,洛佟砚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空气带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帐幔,身下是过分柔软的床垫,这让他感到被吞噬的窒息感。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光滑冰凉的丝绸被面。
这里不是实验室,也不是战场。
门外的女声带着不耐重复:“洛先生,夫人请您下去用早餐。”
洛佟砚没有回应,他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四肢传来酸痛。
他撸起宽大的睡衣,小臂上,几道新鲜紫青色淤痕格外刺目。
他走到房间的落地镜前。镜中的少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面容苍白,眼神带着一种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空洞和木讷,黑发枯黄,身材瘦弱。
这不是幻觉。
他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像只习惯潜行的猫,无声地走到门边。基因改造赋予的敏锐听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门外刻意压低的议论。
“真当自己是少爷了,还要三催四请。”
“嘘,小声点,中将吩咐过要好好照顾……”
“哼,照顾?你看夫人的眼神,分明是看垃圾。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洛佟砚面无表情地拉开门。门外的两名女仆瞬间噤声,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折射着冰冷的光。
李承泽坐在主位,看到他进来,脸上挤出局促笑容,手指无意识摩挲咖啡杯。
他的大儿子李众焱坐在一旁,对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而李承泽另一旁,是他雍容华贵的夫人——柳梦歌,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瓷杯的咖啡。
她没有抬头,仿佛洛佟砚的存在,还不如杯中泛起的涟漪值得关注。
“佟砚来了,快坐。”李承泽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
洛佟砚沉默地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椅子是硬木的,硌得他背后隐隐作痛。
柳梦歌终于抬起眼,目光像浸了冰水的软刷,漠视扫过洛佟砚:“昨晚睡得好吗?这床是从海琴星域定制的。”
她的声音温柔,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就是不知道,你以前的生活环境,适不适应这种精细东西。”
李众焱皱了皱眉,将一杯牛奶推到洛佟砚面前:“父亲特意让人准备的,对身体好。”
洛佟砚看着那杯乳白色的牛奶,没有动。前世在联邦受训时,他学过上百种下毒的手法,这种看似关怀的举动,往往包裹着最毒的饵。
“多谢。”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沙哑。
柳梦歌嘴角下弯,随即扬起和善的弧度:“毕竟以后要长住,一些从小养成的习惯,得慢慢改。”
她拿起餐刀,优雅地切着盘中肉排,刀锋与瓷盘摩擦,发出牙酸的声音,“众焱,你说是不是?别让外面的人看笑话,以为我们李家不懂规矩。”
李众焱含糊地应了声,低头专注盘中的食物,好似吃饭需要他全部注意力。
洛佟砚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面前的浓汤。汤汁温热,味道却寡淡得像是兑了水。
他眼角的余光将李承泽欲言又止和柳梦歌眼底的冷意尽收眼底。
他记得联邦绝密档案里记载着这家人的信息。
【李承泽,天狼星帝国中将,星历437年秋,于宅邸内自杀身亡。其妻柳梦歌,在葬礼当日与司机在宅内私通,被长子发现,冲突中长子重伤二人后自戕。】
早餐在凝滞气氛中结束。
上午,柳梦歌请来的家教准时抵达。那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
柳梦歌在门口亲热地挽着家教的手,声音刚好能让洛佟砚听清:“这孩子就麻烦您多费心。他以前生活环境比较复杂,没什么规矩,性子也野,听说在街头还跟人动过手,伤过人。”
柳梦歌叹气,语气充满担忧,“我们也没办法,才想请您这样的严师来好好管教管教,该打该罚,您千万别客气,都是为他好。”
家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扫过洛佟砚,带着了然和轻蔑:“夫人放心,调皮捣蛋的孩子我见得多了,自有办法让他守规矩。”
书房的门被关上。家教走到书桌前,将厚厚一摞书本放在桌上。
“今天我们先从帝国礼仪史开始。”她翻开本厚重典籍,指尖点着上面宫廷礼节条文,“把这一章抄写十遍,抄错一个字抽掌心十下,抄不完不许休息。”
洛佟砚瞥了一眼那内容,是专门针对贵族子弟的繁文缛节。
家教的眉头拧起,拿起戒尺敲了敲桌面:“听见没有?还是说,你连字都不会写?果然是从下三滥的地方出来的。”
洛佟砚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我不会抄。”
“你说什么?”家教像是被冒犯,声音陡然拔高,“果然是缺乏管教!看来夫人说得没错,不对你用点手段,你是学不会规矩的!”
她扬起手中的戒尺抽向洛佟砚的手臂。
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瞬间,洛佟砚左手精准地格开家教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刀,迅捷切在对方颈侧动脉。
家教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布满惊愕与难以置信。她手中戒尺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闷响。
洛佟砚站在原地,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外面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可以看到高耸的建筑,和偶尔经过的悬浮车。
这里是天狼星帝国的首都星,诺顿星。
他记忆最后时刻是星历442年,现在是星历435年。距离那场爆炸,还有七年。
他回到曾经无数次潜入、执行暗杀任务的敌国腹地。而这次他不是没有过去的基因刺客,而是被帝国中将收养的孤儿。
晚餐时分,李众焱因公务未归。长长的餐桌旁,除了李承泽、柳梦歌和洛佟砚,还多了两个少年少女——李家的二儿子李皓轩和小女儿李妙言。
他们看向洛佟砚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如同在看脏东西。
柳梦歌脸上带着无奈:“承泽,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今天请来的家教提出辞职。”她目光转向洛佟砚,叹了口气,“说是被佟砚给打晕了。”
李皓轩立刻嗤笑出声,李妙言用手帕掩住嘴角,眼里的讥讽溢出来。
洛佟砚仿佛没有听见,专注地享用着面前的食物。虽然礼仪粗陋,却动作迅速,盘子里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确实饿了,这具身体需要能量。
李承泽看着他的吃相,眼角抽搐。
“怎么回事?”李承泽看向洛佟砚,语气带着疲惫。
洛佟砚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才抬眼看他,声音平淡无波:“她要打我,我阻止了她。”
“阻止?你把老师打晕叫阻止?”李皓轩放下刀叉,金属撞击声刺耳,“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野惯了,动不动就动手!”
洛佟砚放下餐具,站起身:“我吃完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李皓轩气得脸色铁青。
洛佟砚回到房间没多久,房门就被粗暴地敲响。
“喂!开门!”李皓轩声音带着怒气。
洛佟砚没有回应。
门外的敲门变成了踹门,“哑巴了?敢做不敢当?滚出来!”
洛佟砚走到门后,听着门外辱骂,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他伸出手随意地在门锁附近按了下。
“咔嚓”一声脆响,整扇厚重的实木门板失去支撑,向外倒去!
“啊——!”门外踹门的李皓轩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沉重的门板拍在下面,发出凄厉惨叫。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宅邸里其他人。柳梦歌尖叫冲过来,李妙言吓得花容失色,仆人们乱作一团。
“皓轩!我的儿子!”柳梦歌扑到门板边,试图抬起它,却徒劳无功。两个男仆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门板挪开,露出下面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的李皓轩。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见状,脸上闪过厉色,大步上前,扬起巴掌朝站洛佟砚脸上扇去:“小贱种,敢伤少爷!”
他的动作在普通人看来很快,但在洛佟砚眼中慢得可笑。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只是上半身微微后仰,避开掌风,同时右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拉一拧!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保镖撕心裂肺的惨叫,壮硕的男人被他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地毯上,哼都没哼就晕过去。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站在破碎门框的瘦弱少年,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李承泽闻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保镖、哭嚎的小儿子,最后落在洛佟砚身上,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掠过极复杂的……欣赏?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目光逼视李皓轩。
李皓轩在父亲的目光下哭声渐小,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柳梦歌又心疼又恼怒,冲着李承泽喊道:“你还问怎么回事?你看看他都干了什么!打老师,伤弟弟,现在连保镖都打!这就是个祸害!让他滚!滚回他的贫民窟去!这个家容不下他!”
“闭嘴!”李承泽罕见地厉声呵斥,打断了柳梦歌的哭闹。他深深看了一眼洛佟砚,“给佟砚换一间客房休息。今晚都散了。”
夜深人静,新的客房里。
门被无声地推开。柳梦歌走了进来,手里紧握着那把戒尺。
她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在昏暗的壁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轻声细语,如同毒蛇吐信,“今天真是热闹。”
她一步步靠近,戒尺在掌心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打晕王老师,伤害皓轩,连保镖都进了医院。”
她在洛佟砚身后站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怨毒:“没爹妈教的野种!李家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
戒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洛佟砚的背脊!
预想中的闷响和痛呼没有传来。
戒尺在触及衣物前,硬生生停住了。
一直背对着她的洛佟砚,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他没有躲闪,只是抬起了头,用两根手指夹住戒尺。
壁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那双眼眸完全睁开,里面没有白天的麻木和空洞,瞳孔深处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纯粹的黑,仿佛蕴藏着无数淬毒的刀锋和尸山血海。
那是属于顶尖猎食者的眼神,是无数次从死亡线上爬回来后,对生命本身的漠然。
柳梦歌握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看着那双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恐惧瞬间淹没她,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发麻。
眼前的少年,不是任她拿捏的孤儿,而像是深渊中苏醒的凶兽,锁定了她这个猎物。
洛佟砚看着她瞳孔中骤写满惊骇的倒影,苍白的脸上,嘴角缓慢勾起了冰冷的弧度。
他轻轻抖动手腕,柳梦歌只觉得一股力量传来,戒尺便易主到了洛佟砚手中。
下一刻,洛佟砚随手一掷。
戒尺擦着柳梦歌耳畔飞过,深深没入她身后墙壁,只留下小截尾部在空气中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柳梦歌的呼吸彻底停滞,她甚至能感觉到戒尺掠过时带起的劲风刮过脸颊。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没入墙壁的戒尺,又缓缓转回头,对上洛佟砚那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
巨大的恐惧像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像是见了鬼狼狈猛地转身,连滚爬地逃离房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