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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火烧得更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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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佟砚像一只猫,无声地向下走去。
还未完全走下楼梯,柳梦歌嗓音尖锐:“李承泽!这个家有他没我!你非要让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种……”
“够了!”李承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怒斥,“再多说一个字,你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紧接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柳梦歌哭嚎化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洛佟砚出现在餐厅,女仆明显瑟缩一下,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紧围裙边缘,那态度不像恭敬,更像是躲避什么危险。
长餐桌上只有李众焱一人。
“早上好。”他的声音温和,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将一份明显分量更足的餐盘推到他面前。
煎蛋边缘焦黄酥脆,培根煎得恰到好处,旁边还堆着淋了蜂蜜的松饼。
“听说你昨晚没吃好,”李众焱解释道,目光掠过他精瘦的手腕,“父亲特意嘱咐厨房多准备些。”
那双眼睛带着真诚的关切,他的笑容带种笨拙的善意,与这家里其他人虚伪和恶意不同。
洛佟砚视线在餐盘上停留一瞬,又转向他。李众焱继承李承泽挺拔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线,但眉眼间的线条更为温润,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他年龄不符的忧郁,削弱了那份军人世家的锐气,显得温和而隐忍。
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银制餐具触碰骨瓷盘,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昨晚发生了什么?母亲她……很生气。”李众焱声音温和,并无指责。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柳梦歌穿戴整齐,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身后跟着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愤恨眼睛的李皓轩,以及打扮得如同小号贵妇、此刻正对着洛佟砚和李众焱翻白眼的李妙言。
柳梦歌原本似乎想说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并肩而坐的洛佟砚和李众焱,眼神里的鄙夷和恶心几乎溢出来。
当她的视线最终与洛佟砚平静目光相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耳廓,那里仿佛残留着昨晚戒尺擦过的冰冷劲风。
“走啊!愣在这里干什么!”柳梦歌心烦意乱吼道,声音仓惶,几乎是落荒而逃拉着行李箱快步离开。
李众焱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转而好奇地问洛佟砚:“你昨晚做了什么?把母亲气成这般,连回娘家戏码都提前上演。”
洛佟砚进餐的动作算不上优雅,他微微歪头,露出天真微笑:“我没出房间,好像有坏人想摸黑伤害我,不过,也没误伤人。”
他口气轻描淡写,仿佛说与己无关的小事。
李众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笑意,他压低声音:“听说你身手很厉害。”
这时,李承泽从楼上下来,他看到餐厅里气氛融洽的两人,脚步微顿。大儿子和洛佟砚并肩而坐的自然状态,与他预想中剑拔弩张不同。他沉默走到主位坐下,早餐在一种微妙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餐后,李承泽叫住洛佟砚。“佟砚,你等一下。”他站起身,神情严肃,“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洛佟砚脚步停住,眼神清澈:“可以。”
他推开房门,一眼看到深深嵌入墙壁的戒尺。
李承泽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压抑着怒气。
洛佟砚没有立刻回答,开始解自己家居服上衣的纽扣。
“你干什么!”李承泽猛地别过头去,语气带着惊怒。
“我里面穿着衣服。”洛佟砚的声音平静无波,露出纤细布满新旧交叠、紫青色淤痕的胳膊和背部。
那些伤痕在白皙皮肤映衬得触目惊心。
他重新拉好衣服,转过身,直面李承泽震惊的目光,“我身上还有很多。都是拜尊家教和夫人所赐。昨晚,如果我不反抗,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里活多久。”
李承泽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这个少年,以及这个家光鲜表象下的污秽。他的嘴唇翕动几下,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洛佟砚系好最后的纽扣,再次开口,“现在,您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收留我?我到底是什么人?是你的私生子吗?”
他向前逼近李承泽,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直视着他:“这里虽然不缺吃喝,如果我的存在让这这里所有人不适,不如放我离开。”
李承泽下意识后退半步,“怎么可能,你才不是什么私生子?”
李承泽扶着额头,似乎头疼欲裂,“接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说过,你是我阵亡战友的女儿。”
虽然还不能证明洛佟砚的身份,但是他很确定,只需要调查时间。
洛佟砚不想听他解释,这个地方让他十分不舒服,逃离这里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我不要待在这里。”洛佟砚果断。
李承泽抬眼看着洛佟砚的眼睛,即是历经多年,他早已从填线小兵,蜕变成中将,但是看着洛佟砚与战友一模一样的眸子,心中震颤。
“好,你不喜欢就不用待在这里。”李承泽见过另一张脸上同样的表情,这通常意味通知你,而不是和你商量。
洛佟砚没想到李承泽会轻易答应,“好。”
“今天过后吧,等众焱回来,你去和他一起出差,和他在一起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吧。”李承泽现在头很乱,需要重新捋一捋思路。
洛佟砚绝对不能轻易放走。
洛佟砚思索片刻,“也行。”
李众焱给他感觉更像人,既然是出差,那他自由的时间也会多一些。
中午,厨师准备了两份简单的午餐,简单到一个盘子里盛满主食饭菜。与往日夫人用餐的丰盛午餐相比简直称得上打发乞丐,平时至少要十几盘精致餐点,还有羹汤和甜点。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语气平平:“夫人不在,没有安排足够的人手,只能简单准备。”
李承泽看着寒酸的餐食,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了。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笑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叫来了跟在身边的副官。
“通知下去,”李承泽的声音带着军令般的威严,“宅邸内所有原有的佣人,包括管家,全部解雇。结算三倍薪水,今天之内离开。”
管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将军,您这是为何?”
李承泽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副官下令:“联系星盾安保公司,让他们派可靠的人过来,负责宅邸的安全和日常服务,要背景干净、手脚麻利的。”
星盾安保公司是退役老战友创办的公司,里面多是信得过的退伍军人。
副官利落地敬礼:“是,将军!”
原本还在暗自得意,准备让娘家施压让李承泽上门道歉的柳梦歌,下午就接到了心腹佣人哭诉的电话。她难以置信,连行李都没收拾,就气急败坏赶回来。
一进客厅,她就看到李承泽正坐在沙发上,而几个穿着星盾制服、动作干练的人员已经开始熟悉环境。
“李承泽!”柳梦歌冲到沙发前,保养得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换掉?!他们做错了什么?”
李承泽从手中的光屏上抬起眼,却带着种在战场上审视敌人的冷冽:“都是废物。连饭都做不好,我要他们有什么用?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使唤不动是吗?”
柳梦歌被他这番话噎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试图用往日的伎俩让他心软:“谁不听话,你开除谁就好了!张妈照顾我的起居十几年,王师傅做的菜最合你口味,老陈把花园打理得那么好...干嘛要全开了?换掉他们,我……我不习惯!”
“可是他们照顾得我不习惯,这个家有他们没我!”李承泽模仿她早上指责洛佟砚的话,“所以,全部开掉。”
柳梦歌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看着丈夫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在军队里说一不二的权威,用在了自己身上。
李承泽似乎觉得这把火还不够旺,他放下光屏,“帝国军事学院的内部推荐名额,我决定给佟砚。”
“什么?!”柳梦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你给了他?我哥哥为了他儿子求你那么久,你都没答应。连众焱当年都是自己考进去的,你居然给了这个来路不明的战友遗孤,我看他就是在外面骚狐狸生的私生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还想继续驳斥,但对上李承泽似笑非笑,不似善意的神情,一股刺毛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从来没见过李承泽露出这种表情。
他看着柳梦歌,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这个家,是我说了算。”
柳梦歌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眼神里的恶毒和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在李承泽面前再也不装了。
柳梦歌几乎咬碎牙,“你可不要后悔,我大哥不是非要你的推荐名额不可。”
李承泽真是小看他的太太了,但是脑海中一些旧事浮现,他印象里大儿子总是沉稳老实,可总是与同龄人打架,浑身是伤。
柳梦歌恨恨看着这个她打心底看不起的男人,李承泽不懂陪伴,不会说甜言蜜语,更不懂女人,好在他的身份地位她是极为满意的,有了这层身份,她也不缺陪伴的人。
可洛佟砚这个私生子的出现,彻底打散她一切布局,她不知道外面那条母狐狸会不会像李众焱母亲那般好糊弄,看样子李承泽更为看中洛佟砚,她不能让谋划全部泡汤。
眼看李承泽视她为无物,自顾自翻阅光屏。柳梦歌简直控制不住表情,最后狼狈仓皇逃离。
李承泽联系大儿子,让他晚上回来。
李众焱他似乎已经猜到发生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李承泽看向大儿子,语气不容置疑:“你准备一下,带佟砚离开诺顿星,去远城星。你在那边有个巡查任务,正好带他一起。确保他的安全,在接到我的消息之前,不要回来。”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李众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