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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雪霁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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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槿，你立刻去找赵擎，让他想办法，务必查明沈云珠今日去安郡王府前后的一切细节，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有无异常。要快！”苏晚快速吩咐，“常嬷嬷，准备一下，本妃要去安郡王府。”
“王妃，此时前去，恐怕……”常嬷嬷不无担心。这个时候去，很容易被卷入是非。
“必须去。”苏晚语气斩钉截铁，“沈云珠死在安郡王府，本妃身为沈家女、宸王妃，若装聋作哑，反而更惹人疑心。倒不如主动前去，一则全了礼数，二则……正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褪下身上沉重的礼服，换上一身颜色素净但料子贵重的常服，发髻也重新梳理过，只戴了那支碧玉簪。然后，带着常嬷嬷、秋茗，并点了四名沉稳的王府侍卫，冒着漫天大雪，乘车前往安郡王府。
安郡王府离宸王府不算太远，但大雪阻路，车行缓慢。等苏晚到时，府门前已停了几辆京兆府的马车和太医署的车驾，气氛凝重。门房见是宸王妃亲至，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很快，安郡王亲自迎了出来。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此刻脸上满是惶急和不安，额上都是汗，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
“宸王妃……这，这真是……家门不幸，祸从天降啊！”安郡王声音都有些发抖，连连作揖，“王妃快请进，这……这该如何是好！”
苏晚神色平静，还了半礼：“郡王不必过于惊慌，事情既已发生，还需冷静处置。沈三小姐现在何处？本妃……想去看看。”
安郡王连忙引着她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今日云珠那孩子过来赏画，与她婶娘（指郡王妃）相谈甚欢，还说要临摹一幅前朝的《雪景寒林图》……后来不知怎的，两人单独说了会儿话，云珠出来时脸色就不大对，说身子不适，要去客房歇息……谁曾想，谁曾想就……”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客院。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安郡王府的下人，有京兆府的衙役，还有太医。正房房门大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苏晚走进房间。室内陈设雅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和淡淡的脂粉香。沈云珠已经被从梁上解下，平放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素锦被子，只露出一张惨白僵硬的、犹带着惊愕与不甘的脸。颈间一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触目惊心。
安郡王妃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由一个嬷嬷扶着，脸色比沈云珠好不了多少，眼神涣散，口中喃喃：“怎么会……怎么会……我就说了她几句……她就……”
太医正在一旁低声与京兆府的仵作说着什么。见到苏晚进来，众人连忙行礼。
苏晚走到榻边，静静看了沈云珠的尸体片刻。这个曾经娇纵任性、对她充满嫉恨的庶妹，如今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短暂而充满算计的一生。苏晚心中并无多少悲伤，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凉，和更深的警惕。
“太医，可验明了？”苏晚转向太医。
太医躬身道：“回王妃，初步查验，确是缢死无疑。气息断绝已有一个时辰以上。除颈间勒痕，体表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具体是否另有隐情，还需……还需进一步详查。”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表面看是自尽，但内里是否有逼迫、恐吓或其他缘故，难说。
京兆尹也在一旁，是个面白微须的中年官员，此刻额角见汗，对着苏晚连连拱手：“王妃节哀。下官已命人封锁现场，询问相关人等。只是……此事涉及宗室与官宦小姐，又值年关，恐怕……”
“尹大人依法办理便是。”苏晚打断他，语气平淡，“沈三小姐虽是本妃妹妹，但既已出嫁从夫，本妃如今是宸王府的人。此事发生在安郡王府，自有郡王与郡王妃向尹大人说明原委。本妃前来，不过是尽一份故人之谊，送她一程。”
她这话，既划清了界限，又点明了安郡王府的责任，将皮球踢了回去。京兆尹暗暗叫苦，却也只能连声应诺。
苏晚又看向失魂落魄的安郡王妃，温声道：“郡王妃也受惊了。不知方才，郡王妃与沈三小姐说了些什么？何以她出来后，便神情有异？”
安郡王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委屈和愤怒：“我……我能说什么？不过是看她心性不定，劝她几句，女孩子家要自重自爱，莫要总想着攀高枝，走些歪门邪道……谁知她性子这般烈，竟就……”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是一片好心啊！谁知道她……”
劝她自重自爱？莫攀高枝？苏晚心中冷笑。安郡王妃这话，看似在撇清自己，实则将沈云珠的死因引向了“羞愤自尽”。可沈云珠若真是因为被说了几句就自尽，那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差，与之前汲汲营营攀附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其中，必有隐情。
苏晚不再多问，对安郡王道：“既然尹大人已接手，本妃便不多打扰了。沈三小姐的后事……还需郡王与沈家商议。本妃会派人告知沈家。”
安郡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苏晚又看了一眼榻上沈云珠冰冷的脸，转身，带着人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和阴谋气味的屋子。
走出安郡王府，大雪依旧纷飞，天色阴沉得如同黄昏。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妃，此事……”常嬷嬷欲言又止。
“沈云珠不会轻易自尽。”苏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清醒，“安郡王妃的话，不尽不实。赵擎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沈云珠的死，或许只是个开始。这潭水，被搅得更浑了。而除夕宫宴，就在明日。
暴风雪，似乎真的要来了。
除夕的雪，在黎明前终于停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城的飞檐，积雪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将整座皇城映照得一片肃杀的白。
宸王府内，气氛比往日更凝重几分。沈云珠昨夜暴毙于安郡王府的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被有意控制在极小范围，但对于嗅觉灵敏的权贵圈子而言，已是不胫而走。苏晚从安郡王府回来后，便下令紧闭府门，对外只称“年节事忙，谢绝访客”。赵擎派去查探的人尚未带回确切消息，但种种迹象表明，安郡王府正在极力将此事定性为“羞愤自尽”，并试图与沈家私下解决，避免闹上公堂。沈家如今哪还有讨价还价的底气？沈弘闻讯后据说又病倒了，只能任由安郡王府摆布。
苏晚无心也无力去管沈云珠的后事。她隐隐觉得，沈云珠的死，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其目的，或许并非仅仅针对沈家或安郡王府。李玄信中的警告言犹在耳，今日的除夕宫宴，恐怕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