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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深院锁寒 ...

  •   他将她留在京城这个风暴眼,自己却远在北境遥控,是要她在最危险的地方,替他观察,替他稳住后方,甚至……替他承受一部分可能的压力。
      苏晚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她感到一种被彻底利用、却又无力挣脱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与虎谋皮,本就该料到今日。
      “王妃,接下来……”常嬷嬷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苏晚将信纸凑近炭盆,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抬眸,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传令下去,即日起,王府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加强各处守卫,尤其是库房、账房、书房重地。府中下人,无事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私下议论朝政宫闱。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以本妃的名义,给宫中递个请安的折子,只问陛下圣体安否,其余一概不提。再……给雍王府递个帖子,就说本妃听闻王爷受命彻查要案,辛苦劳碌,送上些寻常补品,聊表心意,望王爷保重身体。”
      常嬷嬷和赵擎对视一眼,皆明白了苏晚的用意。闭门自守,是避嫌,也是自保。向宫中问安,是尽臣媳本分。给雍王府送礼,则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王妃。”两人齐声应道。
      苏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过空荡荡的庭院。
      除夕宫宴上的血腥与惊变,似乎已经被这厚重的府墙隔绝在外。但苏晚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太子倒台,雍王上位,皇帝病危……权力的宝座正在剧烈摇晃,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无数只手在暗中角力。
      而李玄,他所说的“自有归期”,又会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
      她这个被留在风暴中心的宸王妃,又该如何在这诡谲的棋局中,活下去,并且……赢得自己想要的?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这座府邸之外,那个危机四伏的京城。
      长夜漫漫。
      而黎明,似乎还远未到来。
      太子李景焕被以“谋逆”罪拿下,押入宗人府天牢严加看守的消息,如同腊月里最凛冽的寒风,一夜之间刮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也瞬间冻结了所有暗地里的骚动和明面上的喜庆。
      宸王府闭锁的门庭之外,可以想见是怎样一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景象。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乃至宫中禁军,几乎倾巢而出,按照雍王李景恒的命令,四处搜捕所谓的“东宫余党”、“谋逆同伙”。抄家、锁拿、审讯……往日煊赫的东宫属官府邸,顷刻间门庭破碎,哭嚎震天。与之有旧、哪怕只是寻常往来的朝臣武将,也都惶惶不可终日,紧闭门户,生怕被那无妄的腥风扫到。
      而宸王府内,却维持着一种与外间截然相反的、近乎凝固的平静。苏晚的命令得到了最严格的执行。厚重的黑漆大门终日紧闭,只留一道狭窄的角门供采买日常必需之物,且进出皆有赵擎亲自安排的心腹盘查记录。府中仆役噤若寒蝉,各司其职,除了必要的走动和低声交流,偌大的府邸几乎听不到多余的人声。
      苏晚每日的生活也简化到了极致。清晨起身,处理必须由她过目的内院事务,听取赵擎关于外间局势的密报(来源隐秘,多是李玄留下的暗线),翻阅常嬷嬷整理的各府动向简讯(多是其他府邸仆役间流传的碎片)。午后,她会去暖阁独处片刻,有时练字静心,有时只是对着窗外的枯枝残雪出神。晚膳后,照例向宫中递一份格式化的请安折子,再听赵擎和常嬷嬷禀报当日府中内外有无异状。
      日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节奏中缓慢流淌。外界的喧嚣与血腥,被厚重的府墙隔绝,却化作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正月初五,破五。往年的爆竹声和市井喧嚣今年几乎绝迹。午后,赵擎带来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太子妃王氏,在昨夜,于东宫一处偏僻的配殿内,吞金自尽了。
      消息被雍王下令封锁,并未大肆宣扬,但该知道的人,自然都知道了。
      苏晚正在暖阁里临摹一幅前朝的《雪溪图》,闻言,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迹。她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慢擦着指尖。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据说是子时前后。服侍的宫人清晨才发现,人已经凉透了。”赵擎低声道,“身边留了一封绝笔,说是无颜见陛下与祖宗,愿以死赎罪,并恳求……不要牵连王氏族人。”
      以死赎罪?苏晚心中冷笑。王氏何其聪明,又何其无奈。太子谋逆大罪,她身为正妃,绝无幸理。与其在无尽的羞辱、审讯、或许还有更不堪的折磨中死去,不如自己了断,还能为家族留下一线生机。那封绝笔,看似认罪,实则也是最后的哀求。
      “雍王如何处置?”苏晚问。
      “雍王殿下已命人收敛尸身,暂厝于京郊一处庵堂。王氏族人……暂时未见动作,应是默认了太子妃‘畏罪自尽’的说法。”赵擎道。
      畏罪自尽……所有的罪名,都由太子和太子妃承担了。干净,利落。雍王这一步,走得稳当。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仆妇扫到角落、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王氏……那个在赏梅宴后提醒她“溪流之下有暗涌”,在小年夜秘密送来玉佩的太子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个寒冷的新年里。她送来的那块玉佩,苏晚后来仔细看过,玉质温润,雕工古拙,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宁”。
      安宁的宁?还是……另有含义?王氏想通过这块玉佩,传递什么?示好?托付?还是未尽的警示?
      如今,随着她的死,这些都已成了无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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