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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北境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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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还有一事。”赵擎的声音将苏晚从思绪中拉回，“安郡王府那边……沈三小姐的后事，已经草草办完了。沈家无人出面，是安郡王府自己出的银子，在京郊买了块薄地埋了。另外，京兆尹对沈三小姐‘自尽’一案的查探，也已经……结案了。”
“结案？怎么说？”苏晚转过身。
“说是沈三小姐因家中变故，心绪不宁，又攀附安郡王府不成，反遭郡王妃训斥，自觉无颜，故而羞愤自尽。安郡王妃受了惊吓，已卧病多日。安郡王上表自请管教不严之罪，雍王殿下……抚慰了几句，并未深究。”
果然。沈云珠的死，被彻底定性为“羞愤自尽”，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迅速湮没在太子谋逆这场滔天巨浪之下。安郡王府轻松脱身，甚至可能还借此向雍王表了忠心。
一切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该闭嘴的人永远闭上了嘴，该背锅的人背上了所有的罪责，该上位的人，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苏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源自这权力倾轧中，人命如草芥、真相如浮云的冰冷现实。
“知道了。”她淡淡道，“继续留意外间动向，尤其是……雍王府，以及，宫中陛下的病情。”
“是。”
赵擎退下后，苏晚重新坐回书案前，却已无心再提笔。她看着那幅被墨迹污了的《雪溪图》，雪景清寒，溪流寂寥，仿佛映照着此刻京城的景象。
李玄的信中说“待尘埃落定，本王自有归期”。如今，太子倒了，太子妃死了，沈云珠这个可能的小麻烦也被抹去，所谓的“谋逆案”正在雍王主导下“深挖”……尘埃，似乎正在缓缓落下。
那么，李玄的“归期”，又会在何时？
她有一种预感，不会太久了。
果然，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往年的灯市、百戏、烟火，今年一概取消。京城依旧笼罩在戒严和肃杀之中。但就在这一天的傍晚，一骑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马上骑士背插三根染红的雉羽，一路高喊：“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宸王殿下大破胡部王庭，阵斩胡王，缴获无算，边患已平——！”
喊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沉寂的京城激起了千层浪！
宸王李玄，在北境，竟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阵斩胡王，平定边患！这可是自先帝以来，从未有过的赫赫战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朝野。那些连日来因“谋逆案”而惶惶不可终日、或因站队而心思各异的文武官员，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震得头晕目眩。
雍王府内，接到急报的李景恒，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挥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复杂难明。李玄的功劳太大了，大到足以盖过一切，大到……让他这个正在“兢兢业业”查办谋逆案、稳定朝局的监国亲王，显得黯淡无光。而且，在这个时机传来捷报……
皇宫，养心殿。病榻上的皇帝李晟，在听到内侍监颤声禀报后，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枯瘦的手猛地抓住床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挣扎着想要坐起！
“玄……玄儿……好……好！”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丝，但那脸上，却泛起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潮红和激动。
“快！快传朕旨意！”皇帝嘶声道，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加封宸王李玄为……为抚远大将军，总领北境一切军政事务！赐……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令其……即刻班师回朝！朕……朕要见他！朕要……亲自……为他庆功！”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太医和内侍惊慌失措。
皇帝却仿佛听不见，只是死死抓着床沿，眼睛望着北方，口中喃喃：“玄儿……朕的……玄儿……”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拟就，用了印，由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北境。
而此刻的宸王府，却异常平静。捷报传来时，苏晚正在暖阁里与常嬷嬷核对这个月府中用度。赵擎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王妃！北境大捷！王爷阵斩胡王，平定边患！捷报已入宫了！”
苏晚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落在账册上，溅开几点墨痕。她抬起头，看着赵擎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又看了看同样满脸喜色的常嬷嬷，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先是骤然一松，随即又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赢了。李玄果然赢了，而且赢得如此漂亮，如此……及时。
在这个太子倒台、雍王监国、皇帝病危、朝局微妙到极点的时刻，这样一份天大的军功，足以改变一切。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暗，府中各处开始点上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没有往年的花灯烟火，只有一片沉寂的、等待着的黑暗。
“王妃，王爷立此不世之功，陛下定然重赏，王爷也即将班师回朝了！”常嬷嬷喜道，“咱们王府……”
苏晚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她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吩咐下去，府中一切照旧，不得张扬。王爷尚未回京，一切……都还未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赵擎，加派人手，守好府门，尤其是今夜，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闯王府，或传递任何不明消息。”
赵擎和常嬷嬷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了肃然。他们明白了苏晚的顾虑。功高震主，何况是在如此敏感的时期。王爷的功劳越大，王府此刻越需要低调、谨慎。
“是，王妃！”两人齐声应道。
苏晚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账册上那几点墨迹，心中念头飞转。
李玄即将回京。带着滔天的军功，皇帝无以复加的封赏，以及……北境边军毫无保留的支持。
而京城里，有一个病危的皇帝，一个刚刚扳倒太子、踌躇满志的雍王，一个被清洗得七零八落的朝堂，还有一个……等他回来的王妃。
他回来之后，这京城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她，在他回来之前，必须确保宸王府，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的风暴眼中，最稳固的那一块基石。
夜色，彻底笼罩了宸王府。府墙之外，隐约可闻远处巡夜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不知哪座府邸传来的、压抑的哭泣或低语。
这个上元夜，没有灯火，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汹涌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