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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依依不凡前传 第一章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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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十六岁的冬天
2019年的冬天,石家庄下了第一场雪。
张不凡窝在上海家里的暖气片旁,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大二的寒假漫长而乏味,窗外没有雪,只有南方湿冷的阴雨。他刚关掉一局王者荣耀,随手点开TT语音,想找刚才那个配合默契的“琉璃月”聊几句。
“在干嘛?”他发过去。
过了一会,对方回:“看小说。”
“你几岁了呀?”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你几岁?”
“21。”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字:“小孩呀,比我小!”
张不凡对着屏幕笑了一下。隔着网线,他几乎能想象对方得意洋洋的表情。
“姐姐呀,比我大!叫什么名字呀?”
“切!朱依依!”
那是他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
那年朱依依十六岁,高一,住校。每周最期待的事,就是周五晚上回家,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起手机。
而张不凡开始盼周末。
他们的聊天从早到晚,除了睡觉吃饭,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说话。朱依依习惯熬夜,凌晨一两点还在线,张不凡就陪着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妈妈问他是不是打游戏打到深夜,他含糊应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昨晚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高一的数学好难,函数图像像迷宫,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她说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上课喜欢拖堂,她每次都在底下偷偷画他的漫画像。她说宿舍熄灯后,她们会躲在被子里聊八卦,聊到宿管阿姨来敲门。
“你们聊什么八卦?”他问。
“聊班里哪个男生帅啊,”她理直气壮,“怎么,不行吗?”
张不凡沉默了两秒:“那你们觉得谁帅?”
“干嘛,你吃醋啊?”
“没有。”
“就有。”
“……”
她在电话那头笑,笑声清脆,像风吹过风铃。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些“聊八卦”的夜晚,其实多半是听别人聊。她自己不太说话,就缩在被子里,戴着耳机,听他说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代码写了多少行。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在听你说啊。”她说,“我喜欢听你说。”
张不凡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他们打完一局游戏,她突然说:“小孩,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张不凡心跳漏了一拍。
“朱依依,”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那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下线了,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太冒失。
手机震了。
“好啊。”
就两个字。张不凡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扬起来,扬成一个傻气的弧度。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凌晨三点还在翻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那些琐碎的、无聊的日常,此刻看起来都闪着光。
他不知道的是,十六岁的朱依依也失眠了。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隔一会儿就摸出来看一眼,怕错过他的消息。姐姐朱然然问她怎么还不睡,她说睡不着,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后来张不凡问她:“你当时怎么敢答应?你才十六岁。”
“不知道,”她说,“就觉得,错过你,以后会后悔。”
那句话,张不凡记了很多年。
第二章九百公里
朱依依的周末,是从周五下午开始的。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她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爸爸的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开机。
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放学了吗?”
“今天冷,多穿点。”
“我在。”
她一条条看完,嘴角弯起来。爸爸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脸却红了。
从学校到家,四十分钟车程。这四十分钟是她一周里最期待的时刻。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手机屏幕上是他的消息,两边都在后退,又都在前进。
周日返校是最难受的。
她会在校门口磨蹭很久,坐在爸爸的车里不肯下去。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他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
“那进去吧。”
“嗯。”
“下周见。”
“下周见。”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酸酸的。熄屏,下车,走进校门。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爸爸的车还停在那里,尾灯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其实她知道,等的不是车,是下周。
那段日子,张不凡的作息变得很奇怪。周一到周五早睡早起,像个正常的大学生。周五晚上开始熬夜,陪她聊到凌晨两三点。周日晚上早早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她又回学校了,又要等五天。
有一次他问她:“你室友知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她说:“知道啊,她们天天笑我,说我经常傻笑。”
“笑你什么?”
“笑我像个傻子呗,”她说,“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愿意。”
张不凡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暖暖的是,她愿意为他被笑。酸酸的是,陪在她身边的,是那些室友,不是他。
九百公里,在那个年代,是两张火车票的距离。但对于十六岁的朱依依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远方。对于二十岁的张不凡来说,是暂时还迈不出去的一步。
他们默契地不提见面的事。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见了面,现实会打碎那些美好的想象。怕见了面,会发现彼此不是想象中的样子。怕见了面,就再也回不去那些深夜长谈的纯粹。
“小孩,”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说,“你说,我们要是见面了,会是什么样?”
张不凡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我都想见你。”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也是。”
那是他们第一次认真讨论见面的事。
也是唯一一次。
第三章来不及说的秘密
高二开学不久,朱依依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妈妈开始频繁查她的手机。一开始是偶尔看一眼,后来变成每天检查。她学会了删聊天记录,学会了设置密码,学会了在妈妈进来之前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
但这些小聪明,在一个成年人的眼里,太容易被看穿了。
那天是周五,她刚回到家,手机还没捂热,就被妈妈拿走了。
“妈,你干嘛?”她急了。
“我看你最近不对劲。”妈妈翻着手机,脸色越来越沉,“这个‘小孩’是谁?”
朱依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那是她给张不凡的备注。
“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天天聊到半夜的朋友?”妈妈抬起头,眼神凌厉,“你才多大?你就学会搞这些了?”
“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妈妈把手机屏幕对着她,“你自己看看,你们聊的都是什么?”
朱依依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那些深夜的语音,那些说出口的想念,那些幼稚又真诚的喜欢,此刻全都变成了证据。
“你给我听好了,”妈妈的声音很冷,“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跟他联系。删掉他,拉黑,就当没这个人。”
“妈——”
“我说到做到。”妈妈转身出门,把门带上之前,留下一句,“你才十六岁,读书才是正事。这种网上认识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朱依依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手机还躺在妈妈手里,她够不到,也抢不来。
那天晚上她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想他会不会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想他会不会生气,想他会不会等。又想,也许这样也好。他们之间隔着九百公里,隔着年龄差,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迟早要分的,长痛不如短痛。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给张不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要好好学习了,我们不要联系了,就这样吧。”
然后,拉黑。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点下去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了。
是什么碎了呢?她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心里有个角落,再也没亮起来过。
她不知道的是,九百公里外,有个人盯着屏幕上那行“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像她一样。
第四章空转的三年
没有朱依依的日子,张不凡像被抽空了。
他逃课,熬夜,不想见任何人。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父母问他怎么了,他也说没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每天守着手机等消息的日子,突然没了,心里就空了一大块。
最难熬的时候,苏晚出现了。
她是父母朋友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她了解他,知道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消沉的人。她不问他为什么,只是陪着他,偶尔叫他出来吃饭,偶尔发几条消息,像一盏安静的灯。
慢慢地,他走出来了一点。
他开始考证,Java、Python、数据库,能考的都考了。他开始跑步,每天五公里,跑到腿软,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他通过了公务员考试,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生活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没恢复。
每天晚上,他还是会点开那个灰色头像。那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他会打几个字,然后删掉。再打,再删。有时候会发出去,明知道她收不到,还是想发。
“你在干嘛呢?”
“今天天气不错。”
“我考过证了。”
“朱依依。”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不知道发了多少条永远不会被接收的消息。
那个灰色头像,像一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他十六岁时遇到的那个女孩,标记着那些深夜的语音和笑容,标记着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夜空下,也有一个人,偶尔会想起他。
朱依依的三年,过得还算平静。
她考上了一个专科学校,在石家庄。学的是市场营销,不咸不淡的专业。她有了一群新朋友,每天一起上课、吃饭、逛北门夜市。她还是会熬夜,还是会打游戏,还是喜欢喝冰可乐,学会了在深夜刷视频刷到睡着。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
可偶尔,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她会想起那个声音。那个会在电话里给她念《小王子》的声音,那个会在她难过时安静听她说话的声音,那个叫她“姐姐”的声音。
那个声音,叫张不凡。
她试着搜过他的微信号。在黑名单里是一个灰色头像,昵称“心想事成”,朋友圈一条横线。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算了,她想。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可她不知道,那个头像,每天晚上都会亮起来一会儿。有个傻瓜,还会给她发消息。
第五章 2022年10月8日
那天晚上,张不凡又一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三年了,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仪式。不是期待,只是习惯。就像睡前要关灯,醒来要看时间。
他打了一行字:“最近好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愣住了。
消息发出去了。
没有红色感叹号,没有“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系统提示:发送成功。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下一秒,屏幕亮了。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一个问号跳出来:
“?”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她说她考上了专科,在石家庄。说她会熬夜,会喝冰可乐,会在深夜刷视频。说她有时候会想起他,但总觉得那是一场梦。
他说他考上了公务员,在老家附近上班。说他还是会失眠,还是会想起她。说他这三年发了很多消息,明知道她收不到,还是想发。
“你当时,”他问,“是为了不影响学习还是你妈妈?”
“你想是前者还是后者?”
“不是我想,是你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者。”
“可以理解,”他最后说,“现在也挺好。”
“还好你还能记得我。”
“三年了。”
“记得这么清楚啊,你没想再找一个吗?”
“我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噢。”
“你谈了吗?”
“谈谁?谈你嘛?”
“你敢吗?”
“你觉得我敢吗?”
“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告诉我。”
“嗯嗯。”
那天之后,他们又开始聊天了。
像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第六章再一次
再次联系上之后,他们之间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像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又好像两个从未分开过的老朋友。说话时斟酌着措辞,却又忍不住分享那些压了三年的心事。
张不凡发现,朱依依变了。
她说话不再那么跳脱,学会在句尾加“吧”和“呢”,像所有成年女孩那样。她不再像十六岁时那样,什么都往外说,而是会犹豫一下,然后把话咽回去。
可她又没变。
她还是会在深夜发消息,说睡不着。还是会因为一杯奶茶开心半天。还是会在电话里叫他“小孩”,语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小孩,”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时候会想起你。”
张不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就是突然想起来。比如喝奶茶的时候,会想起你说要给我买。
张不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会突然想起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张不凡,这次,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他说:“好。”
第七章十二月
2022年12月,朱依依正在准备期末考。
她在一所专科学校读大一,市场营销专业。和室友阿元一起上课、吃饭、逛夜市,日子过得平淡而热闹。
阿元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爱笑,爱闹,爱在课堂上偷偷给她递小纸条。两个人经常一起骑车去上课,她坐在后座,阿元在前面骑,风吹过来,头发扬起来,她会拿手机拍下来,发给张不凡看。
“你看,阿元骑车带我呢。”
张不凡回复:“羡慕她。”
“羡慕什么?”
“羡慕她能每天和你在一起。”
她笑他:“吃醋啦?”
“没有。”他说。
但她知道,有。
她也喜欢逗他。和他说阿元今天又干了什么傻事,和阿元吃了什么好吃的,和阿元逛了哪里哪里。看他回消息的速度慢下来,就知道他又在偷偷吃醋了。
“你呀,”她说,“心眼真小。”
“我心眼小?”他回,“我要是心眼小,早就让你把阿元拉黑了。”
她笑得不行。
除了阿元,她还有个室友叫阿贾。阿贾有个男朋友,两个人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几乎每周都要上演一出分手大戏。
“今天又吵架了,”朱依依跟张不凡汇报,“阿贾在阳台打电话,哭了半天,说要分手。”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又和好了。”
张不凡沉默了一下:“他们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
“分手了还能和好。”
朱依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吵架”这个环节。每一次,都是她直接说“分手”,然后拉黑,不留任何余地。
“我们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吵架是因为在乎,”她说,“我们……我连吵都不敢吵。”
张不凡没说话。
“我怕一吵,就把我们吵没了。”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每次,我都直接走。”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那三年,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聊那些藏在心底的害怕。
“以后,”他说,“我们能不能也吵一架?”
“什么?”
“吵架。像正常人那样。”他说,“吵完了,再和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吵完了还能和好的感觉,是什么样。”
她想了想,说:“好,下次跟你吵。”
“真的?”
“真的。”
两个人都笑了。
第八章裂缝
可是裂痕还是出现了。
朱依依发现,张不凡有些话总憋在心里。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累,不说工作压力有多大,不说那些让她担心的事。他只是默默做事,默默承受,然后把最好的一面给她看。
她不喜欢这样。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她问。
“说什么?”
“说你累,说你烦,说你不开心。”她说,“你什么都说,我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你这样,我更担心。”她说,“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会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你是不是……”
“没有。”他打断她,“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听,”他最后说,“怕你在上课,怕你和室友在一起,怕你妈突然推门进来。”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这个在游戏里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工作里雷厉风行的男人,在她面前,却像个笨拙的小孩,什么都怕,什么都想,什么都不说。
“张不凡,”她说,“你听着。”
“嗯?”
“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任何时候都可以。”她说,“上课可以,和室友在一起可以,我妈在旁边也可以。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听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好。”
“真的?”
“真的。”
可是,有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他还是会犹豫,还是会斟酌,还是会把一些话咽回去。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些藏起来的东西。
误会像雪球,越滚越大。
12月3日晚上,他们一起打了几局游戏。十一点多,朱依依突然说困了想睡觉。
张不凡觉得奇怪。她平时都是凌晨一两点才睡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是不是不舒服?”他问。
“没有,就是困了。”
“那早点睡,晚安。”
他以为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看到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两点。
“张不凡,咱俩不合适,还是分了吧。”
第九章好聚好散
他打电话过去,不接。发消息,不回。
最后她说:“咱们之间不可能的,如果是以后分还不如现在分呢,痛苦还可以少一点。”
他知道她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回头。
就像三年前一样。
可他不想再等三年了。
他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到石家庄。
十二月的石家庄,冷得刺骨。他穿着在上海还算够用的羽绒服,在寒风里冻得发抖。他打车到她的学校,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趁着中午人多,混了进去。
兰香餐厅,她说过这里的脆鸡饭最好吃,十一块钱一份,能管饱一下午。他点了一份,坐在靠窗的位置,想着她是不是也坐过这里。
操场,她说校园跑最讨厌了,每次都是和阿元一起骑车甩手机。他沿着跑道走了一圈,想象着她抱怨的样子。
宿舍楼,灰白色的六层楼。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想着她在哪个窗口,能不能看到自己。
北门夜市,她说过无数次的北门夜市。卖烤冷面的摊子,她说老板记得每一个老顾客的口味,她每次都说“加蛋加肠多香菜,不要葱”。他站在摊前,看着老板熟练地打蛋、翻面、刷酱,想象着她站在这里的样子。
从下午等到晚上,从华灯初上等到夜市收摊。
手机始终没有亮起来。
晚上十一点多,卖淀粉肠的大叔推着车经过,看了他一眼,嘟囔道:“小伙子,别等了,这么冷的天,回去吧。”
他终于动了动几乎冻僵的脚,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好聚好散行吗?别再打扰对方了。”
简短的,冷静的,没有一丝回旋余地的。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发抖,没有声音。
很久之后,他站起身,走进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女生宿舍五楼,有人正蒙在被子里,死死咬着嘴唇。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好聚好散”的消息上。
她看着窗外,在心里说:
“张不凡,对不起。”
“如果有一天,你还能找到我,如果那时候我们都足够好了——”
“我一定不会再放手。”
雪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空荡的街头,落在沉默的城市,落在两个彼此想念却无法相拥的人之间。
那是2022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十章三年后
2025年冬天,张不凡坐在石家庄凯悦酒店的会议室里,翻开一本蓝色封面的员工名册。
他的指尖划过纸面,停留在“营销部”那一栏。
三个宋体五号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朱依依。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他想起十六岁的朱依依,想起那三年空转的等待,想起2022年12月那个寒冷的夜晚,想起那条“好聚好散”的消息。
然后他合上名册,抬起头,对会议室里所有人说:
“收购价,在原有基础上浮3.5个百分点。”
有人愣住了。有人问为什么。
他说:“为了‘在地化试点专项启动资金’。”
他没说的是——
为了那个,终于被他在茫茫人海里,重新找到的人。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灯光昏暗。他与一个抱文件的女孩擦肩而过。
她低着头,匆匆赶路,一叠文件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在心里说。
走廊尽头,那扇门轻轻关上。而门外,是全新的开始。
——前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