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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晨喧、威胁与病中“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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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脖子”立下的“奇功”,在河西村这个清晨,掀起的波澜远比林小溪预想的要大。
那块被公鸡“偶然”叼回来的灰色小布条,经过何婶子、闻讯赶来的王大夫(他刚从邻村“出诊”回来,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以及几个老成村民的“鉴定”,其布料质地、颜色深浅,甚至边缘的磨损方式,都“惊人地吻合”昨日官差搜查时提到的、逃犯所穿衣物特征!
更重要的是,布条上沾染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在王大夫仔细嗅闻和观察后,“疑似陈旧血痕混合山间泥污”!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全村。
“后山真死人了!”
“肯定是那个逃犯!被山石砸了还是让野狗叼了?”
“哎哟,怪不得昨儿后半夜好像有动静!”
“作孽哦,死无全尸,就剩块破布……”
恐慌、猎奇、叹息、后怕,各种情绪在村民间蔓延。孙老爷很快带着人“闻讯赶来”,在“仔细勘察”了布条和听取了“目击者”(主要是何婶子和几个早起村民)描述后,他脸色铁青(这次似乎不完全是装的),当众宣布:经初步判断,昨日搜捕的“逃犯”极可能已在后山遭遇不测,尸身恐被野兽所噬,仅余残迹。为安全起见,即日起,严禁任何村民再接近后山那片区域(他特意划了个比之前更大的范围),违者重罚!
同时,他“痛心疾首”地表示,村中接连发生命案(胡三赖、陈癞子,加上这个“逃犯”),皆因某些“不安分因素”和“邪祟之物”引来的灾祸,要求各家各户加紧自查,清除“不洁”,并再次严厉警告,不得容留任何可疑外人!
这话,依然是说给林小溪听的,但语气里的笃定和隐隐的放松,让林小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信了!至少,暂时信了顾延之已经“死”在后山!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林小溪躲在窗后,看着孙老爷带着人“郑重其事”地将那块布条作为“证物”收走,又看着村民们议论纷纷地散去,心里一半是计划得逞的庆幸,另一半却是沉甸甸的。
顾延之“死了”,意味着她失去了明面上唯一的“同伙”和“掩护”。接下来,所有的压力都将直接落到她一个人头上。孙家和沈珏,很可能会更加无所顾忌地逼迫她。
果然,上午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午饭时分,篱笆外就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官差,也不是成群的家丁,只有两个人——孙管家,和他身后一个穿着绸衫、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商人特有精明的中年男人。林小溪认得,这是李员外家的账房先生,姓周。
来者不善。
林小溪定了定神,打开门。孙管家脸上堆着假笑,周账房则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客气。
“林姑娘,叨扰了。”孙管家先开口,“这位是镇上李员外府的周先生。李员外心善,听闻姑娘孤身不易,又接连受村中事端惊扰,特命周先生前来探望,顺便……问问姑娘,上次员外府管家提及的,收购姑娘‘新奇菜蔬’之事,考虑得如何了?员外可是诚心想要,价格嘛,好商量。”
又是这一套!先示好,再利诱,目标直指她可能拥有的“特殊作物”。
周账房适时地补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林姑娘,我们员外是真心欣赏姑娘的种植手艺。听闻姑娘对草药也颇有心得?若是手头有什么……市面上少见的、稀罕的植株,无论是菜是药,员外都愿意出高价收购,并且,可以保证姑娘日后生活无忧,再无人敢来骚扰。”他特意加重了“无人敢来骚扰”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狼藉未完全收拾干净的院子。
林小溪心里冷笑。保证?拿什么保证?是沈珏的银子,还是孙家的棍棒?
她垂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无奈:“周先生,孙管家,民女谢过李员外和孙老爷的厚爱。只是……民女真的只是种点自家糊口的寻常菜蔬,认得几样常见的止血草,哪里有什么稀罕东西?上次就跟员外府的管家老爷说清楚了。这事实在是……无能为力。”
孙管家脸上的假笑淡了些:“林姑娘,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别不识抬举。员外一片好心,你可别辜负了。”
周账房摆摆手,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表情:“姑娘不必急着回绝。可以再想想。我们员外说了,若是姑娘愿意,不仅可以高价收购‘作物’,还可以将姑娘聘为员外府庄子上的‘园艺师傅’,管吃管住,月钱丰厚,岂不比在这破屋里苦熬强上百倍?”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连“工作岗位”都安排好了,这是要连人带“货”一锅端?
林小溪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继续装傻充愣,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不会”、“只是普通村女”。
孙管家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转冷:“林二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员外和老爷给你脸,你得兜着!后山刚死了人,村里不太平,你一个孤女,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没人管得了!”
赤裸裸的威胁!
林小溪脸色白了白,手指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民女……民女知道了。多谢管家提醒。但……民女真的没什么可卖的。”
孙管家狠狠瞪了她一眼,对周账房道:“周先生,您看,这丫头就是油盐不进!”
周账房深深看了林小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和获取难度。最终,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客气:“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强求。姑娘再斟酌斟酌。过两日,我们再来听姑娘的回音。告辞。”
两人转身走了,孙管家临走前还回头阴恻恻地丢下一句:“好好想清楚!别自己找死!”
送走这两尊瘟神,林小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只觉得浑身发冷。对方已经彻底撕下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獠牙。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商量”和“利诱”这么简单了。
她走回屋里,顾延之靠坐在床上,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的脸色比早上又差了些,嘴唇有些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
“他们……急了。”他低声道,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我‘死’了,他们便……再无顾忌。下次,可能是强搜,也可能是……直接掳人。”
林小溪点点头,倒了碗温水递给他:“我知道。王大夫的药,还能撑你几天?”
顾延之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缓了缓才道:“外伤……三五日应可勉强结痂行动。但内里……”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
内里的旧疾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不是几天汤药能补回来的。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对抗孙家,就是独自走出这个院子都困难。
“星霜草……”林小溪看向灶台方向,“系统说它恢复还不到一半,晨露不能再取。”
顾延之沉默了一下:“无需再取。王大夫的药,已是对症。只需时间。”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溪,眼神复杂,“倒是你……需早做打算。鹰嘴岩后洞的路径和大致情况,我画与你看。若事急,你可……独自带着草先行。”
又来了!又想把她撇下!
林小溪心头火起,又有些莫名的委屈。她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顾延之!你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那草拔了喂鸡!”
顾延之一怔,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
“我告诉你,”林小溪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圈有点红,语气却凶巴巴的,“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伤是我照顾的,那草也是我们俩一起藏的!你想让我一个人跑路?门都没有!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再提‘你先走’,我、我……”她“我”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不给你换药了!让你伤口烂掉!”
这威胁实在没什么杀伤力,甚至有点幼稚。但顾延之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和泛红的眼圈,心底那处冰封的角落,却仿佛被一股暖流冲开,酥酥麻麻,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地、不讲道理地,将他纳入“我们”的范畴,将他的生死与自己的绑在一起,甚至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来表达不离不弃。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妥协。
林小溪见他服软,气也消了些,但依旧板着脸:“知道就好!赶紧把后洞的图画给我,还有,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孙家说‘过两日再来’,我们最多只有两天时间!”
顾延之不再多言,示意林小溪拿来烧黑的树枝和一块相对平整的树皮。他靠着墙,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缓慢却清晰地,勾勒出后山更深处、鹰嘴岩及后洞的详细路径、周围地形、洞内大致布局(有他早年藏匿的一些应急干粮、清水和简单工具),以及几处可能的危险和隐蔽点。
画完,他已累得额头见汗,喘息微促。
林小溪小心地收好树皮,又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苍白疲惫的侧脸,心里的火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你先歇着,别多想。我去把药煎上。”她放柔了声音。
顾延之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午,林小溪一边煎药,一边仔细研究顾延之画的地图,默默记下每一个关键点。同时,她也在心里盘算着。两天时间,顾延之的伤势不可能有大起色。直接硬闯后山转移,风险太大。必须想个办法,既能应对孙家下一次的逼迫,又能为转移争取更多时间,或者……创造机会。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利用村里人对后山“死人”和“邪祟”的恐惧,还有孙家急于得到星霜草的心态?
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成形。
傍晚,喂完鸡(“花脖子”今天似乎格外安静,大概“演出”消耗了它不少精力),林小溪正准备做晚饭,忽然听到床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连忙过去,只见顾延之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脸色潮红,身体微微发抖。
“顾大哥?”她伸手一摸他额头,滚烫!他又发烧了!
“伤口……疼……”顾延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紧闭,意识似乎有些模糊。
林小溪心里一沉。是伤口感染反复?还是旧疾因为白天的情绪波动和劳累又发作了?她连忙解开他手臂的包扎检查,伤口红肿似乎比早上更明显了,边缘有些发烫,但没有流脓的迹象。
【监测报告:关联个体(顾延之)核心体温:39.5℃(再次升高)。伤口局部出现炎性反应加剧。内息紊乱,旧疾能量淤积有活跃迹象。提示:可能因日间情绪波动、思虑过度及身体虚弱导致病情反复。建议加强物理降温,确保按时服药,保持静卧,避免任何刺激。】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她的猜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立刻打来凉水,用布巾浸湿,敷在他额头上,又擦拭他的脖颈和手臂。然后,将下午煎好、已经晾温的药汁端过来,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点喂下去。
顾延之烧得有些迷糊,吞咽都显得困难,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一些。林小溪耐心地擦拭,轻声哄着:“顾大哥,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心疼。顾延之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迷蒙脆弱,全然不似平日的冷静自持,倒像只受伤后无助的小兽。
林小溪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放轻动作,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慢慢将药喂完。
喂完药,她继续用凉水为他擦拭降温。顾延之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也只是皱着眉,忍受着高热和疼痛的折磨,偶尔发出几声极轻的呻吟。
林小溪守在他身边,几乎一夜未合眼。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额上的布巾,摸摸他的体温。后半夜,他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沉沉睡去。
天快亮时,林小溪才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滚烫却无力的手轻轻握住,那手心传来依赖的温度,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晨光再次照进小屋。
林小溪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顾延之握着。他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比昨夜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疲惫,但高热的红潮已经褪去。
见她醒来,顾延之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手,别开了视线,耳根却泛起一丝可疑的微红。
林小溪也有些不好意思,假装若无其事地抽回手,起身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好多了。”顾延之声音沙哑,顿了顿,又低声道,“昨夜……多谢。”
“谢什么,应该的。”林小溪摆摆手,转身去灶台边准备早饭和今天的药,借以掩饰自己脸上同样升起的微热。
心里却有个小声音在嘀咕:这家伙,生病的时候……还挺乖的嘛。
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靠在床上,面色苍白却眼神柔和;一个在灶台边忙碌,身影单薄却充满活力。
危机尚未解除,前路依然凶险。
但在这间弥漫着药香和粥米气息的破屋里,某种微妙而温暖的东西,正在悄然滋长。
像石缝里钻出的小草,顽强,柔软,带着勃勃生机。
而院外,那只刚刚睡醒、正在伸懒腰的公鸡,抖了抖羽毛,黑豆眼瞥向屋内,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咕噜”。
仿佛在说:啧,人类,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