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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夜行、星芒与身后火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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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夫带来的消息,沉重地压在了两人心头,却也逼得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哑巴少年毒发,沈珏被暂时牵制在镇上,这是他们眼下可能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窗口期。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加倍。
整个下午,林小溪都像一只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表面上只是寻常地收拾院子、喂鸡、晾晒衣物,暗地里却将王大夫给的干粮小心分装,检查地窖里星霜草的状况,又将仅有的几件结实衣裳、火折子、一小罐粗盐、那把她惯用的柴刀、以及顾延之的短刃都准备妥当。
星霜草是最大的难题。经过这几日的精心养护和系统微弱的能量滋养,它的叶片已经恢复了约莫六成,边缘的银芒在幽暗处稳定地闪烁着。但它毕竟娇贵,不能磕碰,更暴露不得。
林小溪最终想了个笨办法。她将之前用来装换洗衣物的那个最大号的旧背篓拿出来,在里面仔细垫上好几层柔软的干草,又将一件旧衣服叠成凹形铺在最底层。然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星霜草连土端起,轻轻放进背篓中央的“窝”里,四周再用干草和旧布条仔细塞紧、固定,确保它在行进中不会摇晃倾倒。背篓上方,则用一块旧麻布松松盖着,遮住大部分,只留一点点缝隙透气。
“只能这样了,”她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对靠坐在床上、一直凝神关注她动作的顾延之说,“希望山路别太颠簸。”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背篓上,又移到她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脸上,眼神复杂。“委屈你了,小溪。”要她一个女子,背负着如此重担,还要照顾他这个累赘,在危机四伏的夜里走山路。
“说什么呢,”林小溪直起身,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可是有……嗯,有老天爷帮忙的。”她差点说出“系统”,及时改口,“再说了,这东西现在是我们俩的护身符,指着它救命呢,不委屈。”
她走到床边,检查顾延之的伤臂。绷带上没有新的血迹渗出,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顾大哥,晚上走山路,你撑得住吗?要不然我们再……”
“必须走。”顾延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沈珏随时可能回来,镇上离这里不远。他若发现哑巴少年情况不妙,可能更急于从我们这里找到突破口,那时就走不掉了。”他顿了顿,放缓声音,“放心,我左臂还能使力,你找根结实点的木棍给我,当拐杖,慢点走,不碍事。”
林小溪知道他说的对,也不再劝,转身去柴堆里挑了根粗细合适、表面相对光滑的硬木棍,用布条在握手处缠了几圈,递给顾延之。
夕阳西沉,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河西村升起几缕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林小溪将最后一点粟米混合着野菜煮了稠粥,和顾延之分着吃了。又烧了热水,两人各自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了最耐磨的旧衣裤。林小溪甚至用灶灰稍微抹脏了自己的脸和脖子,减少反光。
“花脖子”似乎感应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不再喔喔乱叫,只是安静地待在鸡窝角落,黑豆似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林小溪想了想,抓了最后一把瘪谷子撒给它,低声道:“晚上机灵点,别乱叫。”“花脖子”歪头看了看她,低头啄食起来。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大地。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稀疏的星子在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时隐时现,山林和田野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能勉强分辨出近处模糊的轮廓。
是时候了。
林小溪最后检查了一遍:背篓稳妥地背在身后,前面挂着一个装着干粮和水的小包袱,柴刀插在腰间顺手的位置。顾延之也起身,试了试木棍,将短刃插在腰后,对她点了点头。
她吹熄了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两人摸黑走到门边,林小溪侧耳倾听。
外面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比往日稀疏。但她不敢大意,沈珏或者孙家,很可能留有暗桩。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冰冷潮湿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她仔细观察了院墙外和通往村后小路的几个阴影处——没有异常晃动的人影,也没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但不能从院门直接出去。太显眼了。
林小溪回头,对顾延之比了个手势,指了指灶房后面那一段相对低矮、且外面就是一条荒僻水沟的土墙。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备用出口。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灶房后。顾延之虽然右臂重伤,但左手撑墙,腿部发力,加上林小溪在下面托了他一把,还算顺利地翻过了土墙,落在松软的沟边,只是落地时闷哼了一声,显然牵动了伤口。
林小溪自己个子小些,先把背篓小心递过去让顾延之接住,然后自己扒着墙头,也费了点劲翻了过去。冰冷的沟水浸湿了她的鞋面,她打了个寒颤。
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两人迅速离开水沟,猫着腰,借着树木和草丛的掩护,朝着后山方向疾行。
脚下的路渐渐从田埂变成了碎石土坡,树木的阴影越来越浓重,仿佛张开的巨口。林小溪走在前头,既要尽量选择平缓好走的路,又要避开可能被监视的常走小径,还要时刻留意身后顾延之的情况,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顾延之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粗重。他的额头上很快布满了冷汗,右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钝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着前方那个娇小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系统在林小溪脑海中保持着静默,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周围环境的细微感知似乎比平时敏锐了一些——比如哪里的草丛可能有蛇鼠经过的窸窣,哪里的岩石风化松动容易踩滑。这大概就是“初级灵植生态图谱”附带的某种环境直觉?她不敢完全依赖,但这份直觉确实帮了她不少忙。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他们已经深入后山,远离了村落的范围。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茂密,几乎透不进一丝星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林小溪不得不放慢速度,几乎是在摸索着前进。
顾延之喘息着停下,靠在一棵大树上。“歇……歇一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小溪连忙放下背篓,摸出水囊递给他。顾延之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大部分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小溪心里一揪,摸黑去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她低呼。
“没事,”顾延之闭了闭眼,“旧伤带起的,撑得住。”
“必须尽快到鹰嘴岩后洞,那里能避风。”林小溪心急如焚,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慌。她强迫自己镇定,根据记忆和顾延之之前画给她看的地形图,辨认着方向。“应该不远了,绕过前面那个小山坳,再往上爬一段……”
她话未说完,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河西村的方位,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犬吠声,还有人声呼喝,在寂静的夜里被山风扭曲着送过来,听不真切,但那股混乱的意味却清晰可辨。
两人同时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村子上空,靠近她家那一带,竟然腾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灯光,那是……火光?!
林小溪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她的院子……起火了?!
紧接着,更清晰一些的、隐约带着惊惶的喊叫声顺风飘来:“走水了!快救火!”“是林小溪家那边!”“快去喊人!”
沈珏?!还是孙家?!他们发现了?还是故意放火,想逼他们出来,或者……毁灭一切可能的痕迹?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把火,彻底烧断了他们的退路。
“走!”顾延之猛地站直身体,烧得滚烫的手一把抓住林小溪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不能停!他们可能很快会搜山!”
林小溪被他一拽,回过神来,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席卷了她,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背起沉重的背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转身,搀扶着顾延之,一头扎进了前方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
他们必须更快!必须在追兵到来前,找到那个藏身的洞穴!
背篓里,在剧烈的颠簸和主人心绪激荡下,星霜草的叶片轻轻颤动,边缘那点银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地、持续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寒星,指引着,也见证着这场狼狈却决绝的逃亡。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出了山林边缘晃动的、越来越多的人影。搜捕,显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