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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中考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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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承羽攥着刚收到的摄影夏令营录取通知书，指尖都在发颤。那是他磨着老师报的名，地点在千里之外的海滨城市，刚好和霍烬翎念叨了好几遍的重点高中自主招生考试时间撞上。
他刚想转头和霍烬翎分享，就看见霍烬翎桌肚里露出半张纸——是那所重点高中的自主招生报名表，右下角已经歪歪扭扭签了霍烬翎的名字。
林承羽的指尖瞬间凉透，刚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烬翎抬眼就撞进他的视线里，捕捉到他眼底的那点错愕，眉头皱了皱：“看什么？”
语气硬邦邦的，没了平时勾肩搭背的调笑。
林承羽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录取通知书往书堆里塞，动作重得带起一阵风，刮得桌角的橡皮滚到地上。
“鬼鬼祟祟的。”霍烬翎嗤了一声，伸手想去拽他的胳膊，却被林承羽猛地甩开。
力道大得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围有同学转头看过来，林承羽低下头，盯着桌肚里的旧相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保送生了不起啊。”
霍烬翎的脸瞬间沉下来，他收回手，指节攥得发白：“林承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承羽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觉得，有些人真的很容易就能去好学校……”
话没说完，就被霍烬翎一把揪住了衣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里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火气。霍烬翎的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他：“你他妈再说一遍？”
林承羽没躲，反而抬眼迎上去，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说什么？说你前程似锦？说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没再说下去。
窗外的月光冷白，落在两人紧绷的侧脸，把空气中的火药味衬得格外浓。
周围的同学都噤了声，李昊和徐安庆坐在前排，急得想转头又不敢，只能偷偷用余光瞄着他俩。
教室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气氛就透着股不对劲。
霍烬翎和林承羽隔着一个过道，却像隔了条银河。霍烬翎趴在桌上补觉，后脑勺对着林承羽；林承羽则埋头擦他的相机，指腹反复摩挲着机身，连头都没抬。
李昊和徐安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愁。早自习一结束，两人就一左一右把霍烬翎架到了走廊。
“霍哥，霍哥，”李昊搓着手，一脸谄媚，“你俩咋回事啊？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霍烬翎靠在墙上，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脸臭得很：“关你屁事。”
“咋不关我事？”徐安庆急了，“你俩冷战，我俩夹在中间难受啊！”
正说着，就看见林承羽拿着水杯往饮水机走，路过走廊时，视线扫都没扫这边。
霍烬翎的脸更沉了。
李昊赶紧推了推他：“你去道个歉呗？多大点事啊。”
“我凭啥道歉？”霍烬翎梗着脖子，“是他先阴阳怪气的。”
“那你揪人衣领也不对啊！”徐安庆小声嘀咕。
这边正吵着，林承羽接完水往回走。霍烬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看着他攥着水杯的手指泛白，看着他……看着他直接进了教室，连个眼神都没施舍。
霍烬翎心里的火“噌”地又冒上来，抬脚就踹了下墙。
李昊和徐安庆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课间操的时候，霍烬翎没再找林承羽溜号。他站在队伍里，看着天，看着地，就是不看林承羽的方向。林承羽也一样，手里攥着相机，却没再按过快门。
天台的铁门，这天没被人拉开过。
……
课间操的音乐声闹得慌，林承羽攥着相机，脚步不受控地往天台方向挪。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或许是想看看那片被风刮过的天空，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惦记着什么。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天台的铁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半截影子——是霍烬翎的。
那人靠在栏杆上，背对着他，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翻飞，孤零零的样子，和平时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承羽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相机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铁门后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身。
林承羽没敢再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对上霍烬翎的视线。
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烫，刚才那半截背影，却像刻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天台的铁门，终究还是没被他推开。
……
春末的风裹着点燥热，吹过教室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往下掉，红得刺眼。
霍烬翎和林承羽的冷战，断断续续缠了小半年。
说是冷战，又没那么彻底。早自习时，霍烬翎会故意把课本往林承羽那边挪半寸，余光却死死钉在自己的练习册上，笔尖划得草稿纸沙沙响；林承羽低头擦相机时，眼角会不经意扫过霍烬翎的背影，撞见对方后颈的碎发，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胶卷。
小矛盾像夏天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可能是霍烬翎嫌林承羽擦相机的动静太大，皱着眉扔过来一句“吵死了”；可能是林承羽撞见霍烬翎给女生讲题，扭头就把刚买的薄荷糖扔进了垃圾桶；可能是两人抢最后一瓶橘子汽水，指尖碰到一起，又像触电般弹开，谁都没说话，转身就走。
可那些大矛盾，像埋在土里的刺，没人敢碰。自主招生报名表的事，摄影夏令营的事，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区。提都不能提，一提就炸。
但在意这种东西，从来藏不住。
霍烬翎依旧是班里最拼的那个。天不亮就到教室背单词，晚自习熬到保安来锁门才走。他的练习册写得密密麻麻，错题本翻得起了毛边。没人知道，他桌肚里藏着一张重点高中的招生简章，背面被他用铅笔描了又描，是林承羽相机的轮廓。他偶尔抬头，看见林承羽趴在桌上写什么，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把卷子做得更快——他想考去那所高中，想和林承羽继续当同学，这话他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从没说出口。
霍家的灯，每晚都亮到很晚。霍母坐在缝纫机前，踩得踏板咯吱响，给人缝补衣服赚点零钱；霍父蹲在门口抽烟，烟蒂丢了一地，嘴里念叨着“重点高中的择校费不是小数目”“再打两份工试试”。霍烬翎躲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第二天，他揣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去书店买了最便宜的习题集，又把自己的旧篮球卖给了隔壁班的男生。他没跟家里说，只是学习更狠了，课间十分钟都在刷题，连李昊喊他去打球，都摆摆手拒绝了。
林承羽那边，也藏着自己的秘密。
他报了雅思补习班，每周六下午都去。背着相机，揣着厚厚的讲义，挤在公交上摇摇晃晃。补习班的老师口音很地道，讲着国外的大学，讲着摄影专业的前景。林承羽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只是偶尔会走神，想起霍烬翎趴在桌上刷题的样子，想起天台的风，想起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他没告诉任何人。霍烬翎不知道，李昊和徐安庆也不知道。每次有人问他周六去哪儿，他都含糊地说“去图书馆”。他的书桌抽屉里，锁着一本雅思词汇书，还有一张国外艺术高中的招生简章——那是林父偷偷塞给他的。林父总说“国外的摄影资源好”“早点出去，早点成才”，林承羽没反驳，只是锁抽屉的动作，一次比一次重。
林家的饭桌上，话题总绕不开出国。林母给林承羽夹菜，念叨着“要多吃点，去了国外没人照顾你”；林父翻着签证资料，说“手续差不多办好了，等你中考完，就去适应适应”。林承羽扒着米饭，没说话，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他和霍烬翎的矛盾，还在继续。
某天放学，两人在车棚撞见。霍烬翎的自行车链子掉了，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修，满手都是油污。林承羽推着车路过，脚步顿了顿。
“要帮忙吗？”话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了。
霍烬翎抬头，脸上沾了点黑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不用。”
林承羽没再说什么，推着车走了。走出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链条卡住的声响，他攥着车把的手，紧了又紧。
又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霍烬翎考了年级第三，林承羽的英语成绩排在全班第一。班主任在讲台上表扬他们，说“霍烬翎冲刺重点高中稳了”“林承羽的英语天赋很高”。两人坐在座位上，隔着一个过道，谁都没看谁，却在同一时间，捏紧了手里的成绩单。
李昊和徐安庆看着他俩这副模样，急得直叹气。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劝起。只能偶尔在课间，拉着他俩一起去小卖部，买两瓶橘子汽水，强行塞到他们手里。
汽水的气泡滋滋响，甜得发腻。两人碰了碰瓶身，又飞快地移开。
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霍烬翎在家刷题，听见父母在客厅低声商量。母亲说“实在不行，就去跟亲戚借点”，父亲说“再想想办法，不能耽误孩子”。霍烬翎合上练习册，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梧桐叶，绿得晃眼。他摸出兜里的硬币，那是卖篮球剩下的钱，攥得手心发烫。
同一时间，林承羽坐在雅思补习班的教室里，听老师讲着国外的校园。窗外的阳光很好，他却想起了天台的风，想起了那个没按下去的快门。他低头看着讲义上的英文单词，突然觉得，那些字母陌生得可怕。
风穿过窗户，吹起讲义的一角，也吹起了少年们心里，没说出口的心事。
那些小矛盾，大矛盾，像一团乱麻，缠在两人之间。可他们不知道，比矛盾更汹涌的，是各自藏起来的，关于未来的岔路口。而那些岔路口，正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往不同的方向，越推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