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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台少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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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的暖光把作业本上的字迹熨得发软，林承羽捏着笔杆，指尖蹭到纸面的褶皱，眉头皱了皱。窗外的天色沉得发暗，远处的路灯亮了一串，晕开朦胧的黄。
“承羽，别赶了，”霍母端着杯热牛奶进来，搁在桌角，“这天都黑透了，路上不安全，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林承羽笔尖顿住，抬眼时睫毛颤了颤。他转头看了眼瘫在旁边床上玩手机的霍烬翎，对方手指点着屏幕，眼皮都没抬，却撂下一句：“留呗，我妈煮的夜宵比你家楼下的好吃。”
林承羽没吭声，摸出手机给自家妈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末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嗯”了一声。
浴室的热气漫出来的时候，林承羽擦着头发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进颈窝里。霍烬翎已经洗完了，穿着件宽松的旧T恤，盘腿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随手扔过去一条干毛巾。
“擦擦，”霍烬翎下巴抬了抬，“别弄湿我床单。”
林承羽接住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掀开被子躺上去。两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只有台灯还亮着，光线落在天花板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我想考个好大学。”
霍烬翎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安静。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纹路，眼神很亮，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林承羽侧过头看他，能看见他下颌线的弧度，还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想当摄影师。”林承羽说。
他没转头，还是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的边角。相机是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旧款，却被他宝贝得不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霍烬翎嗤笑一声，“摄影师？天天扛着个相机到处跑，不累啊？”
“总比你天天刷题强。”林承羽回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从数学老师的板书太丑，聊到英语老师的口音好笑；从霍烬翎最烦的物理实验，聊到林承羽偏爱的美术课。
“喜欢什么颜色？”霍烬翎突然问。
“黑的。”林承羽答得干脆。
“俗。”霍烬翎啧了一声，“我喜欢蓝的，深海那种。”
“深海有什么好的，黑漆漆的。”
“有劲。”霍烬翎转了个身，脸对着林承羽的方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喜欢什么天气？”
“下雨。”林承羽也转过来，两人鼻尖离得不远，呼吸都快碰到一起了，“下雨天不用出门，能在家待着看电影。”
“我喜欢晴天，”霍烬翎的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那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能打球。”
又聊喜欢的季节，林承羽说秋，霍烬翎说夏；聊讨厌的老师，俩人居然难得意见一致，吐槽那个总爱占课的语文老师。
最后霍烬翎问：“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承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台灯的光刚好落在霍烬翎的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的戏谑。空气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承羽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霍烬翎也没催，就那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林承羽才低声说：“不烦人的。”
霍烬翎笑了，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改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
两人没再说话，天花板上的纹路渐渐模糊。困意一点点漫上来，像温水裹住四肢。林承羽听着身边霍烬翎均匀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合上。
窗外的夜更深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影。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是被楼下的鸟鸣吵醒的。
……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吹得人鼻尖发痒。霍烬翎率先蹬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随手抓了两把，转头看见林承羽还蜷着，眼睫垂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起了。”他伸手，指尖刚碰到林承羽的胳膊，就被对方反手拍开。
林承羽闭着眼坐起来，眼皮掀了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吵死了。”
两人挤在卫生间洗漱，霍烬翎叼着牙刷，看着镜子里的林承羽，突然伸手抹了把他脸上的牙膏沫。
“霍烬翎。”林承羽咬着牙叫他名字，手腕一转，把手里的水精准泼到他胸口。
霍烬翎啧了一声，没躲，反而凑过去，压低声音：“怂了？昨晚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那回答……”
话没说完，就被林承羽用毛巾捂住了嘴。毛巾上还带着湿意，蹭得他嘴角发痒。他看见林承羽耳根有点红，眼神却硬邦邦的，半点不让步。
“闭嘴。”
霍母已经把早餐摆上桌，豆浆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两人挨着坐，筷子偶尔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弹开，谁都没说话，却偷偷用余光瞥对方。
出门的时候，霍烬翎把自己的围巾扔给林承羽：“戴着，风大。”
林承羽没接，挑眉：“你不冷？”
“爷火力壮。”霍烬翎说着，直接上手，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后颈。林承羽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躲，也没道谢，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走了，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路上的行人不多，只有早点摊的吆喝声远远传来。霍烬翎踢着路边的石子，突然开口：“等以后，我考上好大学，你……”
“知道了。”林承羽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笃定，“你考上哪儿，我就把相机对准哪儿。”
霍烬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林承羽的侧脸迎着光，睫毛上像是沾了细碎的金粉。他突然笑了，抬脚踹了踹林承羽的小腿：“就你贫。”
林承羽没躲，反而勾了勾唇角。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值周生已经站在那里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
……
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的，像一群没睡醒的蜜蜂。霍烬翎胳膊肘撑着桌子，歪头看林承羽——对方正低头翻语文书，睫毛垂着，笔尖在书页空白处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一看就是没在听讲。
他摸出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了行字，揉成纸团，屈起手指一弹。
纸团精准砸在林承羽的手背。
林承羽没抬头，指尖捻起纸团，展开扫了一眼。
【昨晚谁先睡着的？】
他咬着笔杆，在下面回：【你，打呼噜跟打雷似的。】
又揉成团，反手扔回去，刚好砸在霍烬翎的额头上。
霍烬翎低笑一声，引来前排女生的回头。他赶紧收敛表情，低头回：【放屁，爷从不打呼噜。是你吧？磨牙磨得跟老鼠似的。】
纸条传过来的时候，林承羽的嘴角抽了抽。他刚想下笔反驳，语文老师突然从讲台走下来，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哒哒响。
两人动作一致，飞快把纸条压在课本底下，抬头挺胸，摆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
老师走到霍烬翎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霍烬翎，起来背一下《岳阳楼记》。”
霍烬翎慢吞吞站起来，梗着脖子不吭声。
林承羽在底下急得戳他的胳膊，嘴型动得飞快：“庆历四年春——”
霍烬翎瞥他一眼，突然勾了勾唇角，朗声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居然没卡壳。
林承羽愣了愣，有点意外。
等霍烬翎背完坐下，胳膊肘就怼过来，压低声音：“谢了啊。”
林承羽没理他，重新低头翻书，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勉强及格】。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霍烬翎就凑过来抢他的本子：“让爷看看你画的什么玩意儿——”
林承羽手快，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抬脚就往他凳子上踹：“滚蛋。”
两人闹作一团，直到上课铃响，才各自坐回位置，却在抬头的瞬间，撞进对方眼里的笑，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
课间操的音乐声震天响，操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霍烬翎戳了戳林承羽的后背，下巴往教学楼的方向抬了抬。
林承羽秒懂，两人趁体育委员点名的空隙，猫着腰溜到队伍最后，顺着墙根往楼梯口跑。
刚拐过转角，就撞见李昊和徐安庆扒着墙探头探脑。
“我就说他俩指定溜号！”李昊压低嗓门，冲徐安庆挤眉弄眼，“赌五毛辣条，绝对是上天台。”
徐安庆啧了一声，扯着李昊的胳膊跟上：“别嚷嚷，被老班逮着咱俩也得挨骂。”
天台的铁门没锁，霍烬翎一脚踹开，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两人头发乱飞。身后李昊和徐安庆也钻了进来，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喘气。
“不是我说你俩，”李昊揉着跑酸的腿，“每次溜操都来这儿，能不能换个新鲜地方？”
霍烬翎弯腰捡起块小石子，精准砸在他屁股上：“滚蛋，不想待就下去。”
徐安庆坐起来，瞥见林承羽手里的旧相机，眼睛一亮：“承羽，你这相机又掏出来了？啥时候给我俩拍张帅照啊？”
林承羽没吭声，指尖摩挲着相机外壳，嘴角却弯了弯。
霍烬翎靠在栏杆上，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又递了一颗给林承羽，顺带踹了踹李昊：“拍你俩？浪费胶卷。”
“霍烬翎你这人怎么回事！”李昊跳起来要跟他掰扯，被徐安庆一把按住。
天台的风卷着少年的吵嚷声，林承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想起昨晚的话，转头问霍烬翎：“你想考哪个大学？”
霍烬翎顿了顿，抬头望着天，“不知道，远点的吧。”
“远点的？”林承羽挑眉，“不怕你妈念叨？”
这话一出，李昊和徐安庆也凑了过来。徐安庆扒着栏杆，咂咂嘴：“我妈巴不得我考远点，省得天天在家烦她。”李昊接话：“我就想考本市的，离家近，回家蹭饭方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霍烬翎却没再掺和，转头看林承羽，眼神亮得吓人：“你呢？当摄影师，是不是得跑遍全世界？”
林承羽没说话，举着相机对着天空按了下快门。咔嚓一声，把风的声音、蝉的声音，还有身后李昊和徐安庆的拌嘴声，都框在了镜头里。
“跑遍全世界也得带着这个。”他晃了晃相机。
霍烬翎笑了，伸手想去抢，林承羽眼疾手快躲开，两人在天台上追着闹起来。李昊和徐安庆在旁边起哄，薄荷糖的甜味漫在舌尖，风里都是少年气的味道。
直到预备铃响，四个人才慌慌张张往教室冲，衣角被风吹得翻飞，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薄荷糖。
……
放学铃一响，四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的小卖部冲。
李昊嚷嚷着要赊账买辣条，被老板娘敲着柜台撵；徐安庆蹲在货架前挑汽水，纠结半天还是拿了两瓶橘子味的。
林承羽直奔最里面的货架，摸出两卷胶卷，霍烬翎已经抢先一步把钱拍在了柜台上。
“算我的。”他挑眉，撞了撞林承羽的胳膊。
林承羽没争，只是把刚拆开的薄荷糖递了一颗过去。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辣条的香味混着汽水的甜气飘在风里，一路说说笑笑，往家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