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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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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刚驶离公寓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便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霍烬翎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脚步虚浮却依旧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态——即便疲惫到极致，骨子里的倔强也不肯让他显露出半分狼狈。打开公寓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却冲不散胸腔里淤积的浊气。他没换鞋，径直晃进卧室，随手将肩头的黑色冲锋衣扯下掷在地毯上，衣料摩擦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整个人重重趴在床铺上，脸颊埋进枕巾，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不想洗澡了，行不行。”
林承羽站在卧室门口，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框，指节微微泛白。他没应声，只是目光落在霍烬翎紧绷的肩线上，那线条即便趴着也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硬气。片刻后，他转身走进浴室，反手带上玻璃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指尖划过淋浴开关，凉水瞬间倾泻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浇在脸上，他猛地闭眼，打了个激灵，混沌的思绪被冰水激得清明了几分，才惊觉自己竟忘了脱衣服。棉质衬衫吸饱了水，紧紧黏在皮肤上，领口的布料硬邦邦地蹭着脖颈，袖口缠在手腕上，每动一下都带着湿滑的阻力。
他抬手解衬衫纽扣，指尖因冰凉而有些发僵，第一颗纽扣磨了三次才扣开，余下的几颗更是让指腹泛红。好不容易将衬衫从身上剥下来，后背的布料被扯得有些变形，他随手将湿衣甩在洗衣机上，“啪”的一声轻响在空荡的浴室里格外清晰。裤子浸水后裹着双腿，膝盖处的布料拉扯着皮肤，带着细微的刺痛，他弯腰费力地往下褪，动作间透着几分压抑的急躁。褪去衣物后，他重新站到花洒下，凉水依旧哗哗地浇着，顺着发丝淌过眉骨、下颌，滑过脊背时，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可他握着花洒的手却没动，任由冷水冲刷着紧绷的神经。
温热的液体先从眼眶发烫开始，而后才顺着脸颊滚落，混着凉水一起滴落在瓷砖上。他偏过头，不愿让泪水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即便此刻并无衣物），抬手用手背拭泪，指尖触到的皮肤又凉又湿，分不清是水还是泪。鼻腔里的酸涩越来越重，喉咙发紧得发疼，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抽噎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向来沉稳自持的人，此刻却在冷水的掩护下，泄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脆弱，却依旧死死守着最后的体面。浴室里的水流声持续不断，间或夹杂着他抬手拭泪时，湿毛巾落在瓷砖上的闷响，而后又恢复了哗哗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敲打着人心。
卧室里，霍烬翎趴在床上，脑袋埋在枕间，意识却异常清醒。少年时的回忆与街头那抹翠绿在脑海里交织，胸口堵得发闷，可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浴室传来的水流声单调而持续，偶尔的响动被水声掩盖，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气息——林承羽在哭。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水流声停了。霍烬翎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没动，耳朵却捕捉着浴室门打开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边。他能感觉到林承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克制的心疼，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林承羽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弯腰，先轻轻挪动霍烬翎的下半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下半身很容易就挪正了，可到了上半身，霍烬翎却像焊在了床上，怎么也挪不动。林承羽的指尖触到霍烬翎紧绷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心里那点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带着几分气闷——气霍烬翎的逞强，也气自己的无措。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发力，肌肉线条绷紧，猛地一使劲。
“咚”的一声轻响，霍烬翎被翻得仰面朝天。他猝不及防，却没露出太多慌乱，只是瞳孔微微收缩，睫毛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承羽脸上时，清晰地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以及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霍烬翎的脑子飞速运转，混沌的情绪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清明。
林承羽看着他骤然睁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茫然，只有沉静的审视，像是瞬间看穿了他的伪装。他低头，瞥见床单上那片淡淡的湿痕——是霍烬翎方才强忍泪水时蹭上的，此刻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抹湿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强撑的防线，泪水再次涌满眼眶，却被他死死憋着，只让泪珠在睫毛上打转，不肯落下。
没等霍烬翎开口，林承羽便俯身抱住了他，手臂收得极紧，却又在触到霍烬翎后背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怕弄疼他。他的声音被压抑得很低，带着浓重的哽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只是尾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还在，霍烬翎，我一直都在。你不用硬撑……”话说到最后，还是破了音，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霍烬翎的脖颈上，带着滚烫的温度，濡湿了一片衬衫。
霍烬翎没有立刻回抱，而是抬手，指尖先轻轻拭去林承羽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精准而轻柔，指腹的温度驱散了几分凉意。而后，他才伸出手臂，环住林承羽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过多的煽情，却字字有力：“我没硬撑。”顿了顿，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林承羽的发顶，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补充道，“哭不是软弱，林承羽，你不用憋着。”
他的手掌在林承羽的背上轻轻拍打，节奏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力，不是全然的安抚，更像是一种并肩而立的笃定。“我知道你在。”霍烬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都不用怕，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他抬手，用指背轻轻擦去自己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珠，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而后重新抱紧林承羽，“哭够了，我们就都好了。但现在，我陪着你。”
卧室里，两人相拥而坐，林承羽的抽噎声渐渐平复，霍烬翎的手掌依旧沉稳地拍着他的后背。窗外夜色深沉，公寓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弥漫着一种强者之间的默契——即便落泪，也依旧挺直脊背；即便脆弱，也愿意向彼此展露最真实的模样，而后相互支撑，共渡难关。
卧室里的闷声刚落，另一边宇柯轩倚在楼道窗沿，指尖飞快划过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弹出朋友发来的文件和消息：“车牌号查到了，小区监控片段也扒出来了，你要的东西齐活。”
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得干脆：“谢了兄弟，够效率。”
那边秒回，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跟我客气啥？不过说真的，也就你开口，这小区的监控系统加密级别不低，旁人想调，门儿都没有。”
宇柯轩勾了勾唇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过去：“欠你顿饭，回头约。”
“得嘞，”朋友的消息带着笑意，“记得选家好的，可别想随便糊弄我。”
宇柯轩没再回复，收起手机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转身朝着公寓门走去。
卧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霍烬翎和林承羽并肩躺在床上，天花板的吸顶灯关了，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点点霓虹，在墙面投下模糊的光影。两人都没说话，刚才一路返程的疲惫混着莫名的躁动，让睡意彻底消散，就这么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个章法。
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承羽先是一愣，侧头看向霍烬翎，语气里满是疑惑：“你点的外卖？”
霍烬翎皱了皱眉，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沙哑：“都这个点了，就算点了也没人送啊。”
“那是谁啊？”林承羽猛地坐起身，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这公寓的地址他们从没跟外人提过，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找上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