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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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捻起那杯蜂蜜水，微凉的杯壁贴着指尖，林承羽的思绪倏然跌回九年前。
“这也太甜了吧。”
林承羽接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略带震惊，但还是轻声说道。
霍烬翎双手叉腰，一脸茫然的说：“你不是说你喜欢甜甜的东西吗？”
“不一样”林承羽说完把水杯又递给了霍烬翎手上。
“哎，那我尝尝。我操，这也太齁了吧！你咋喝的下去的？”霍烬翎这一口感觉血糖都翻倍了“等着我去给你再灌点水。”
还不等霍烬翎下楼，就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拉住了他，这种力道稍走快点都未必会注意到，但霍烬翎还是察觉到了，回头看向林承羽。
“不用了，我没…说我不喜欢。”林承羽用手半遮着脸说。“你先别动，夕阳现在就在你的身后。”林承羽说完就拿起相机对准霍烬翎按一下快门“咔嚓，咔嚓……”
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壁，那点凉和九年前蜂蜜水杯的温软撞在一起。
好久不见。”
霍烬翎先开的口，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像淬了酒的冰。他拉开林承羽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吧台上，目光落在林承羽指间的酒杯上，“这么多年了，酒量还是这样差？”
最后一个“差”字，霍烬翎咬得很轻，但林承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林承羽没答，只是将威士忌往唇边送了送。酒液的辛辣滚过喉咙，和记忆里蜂蜜水的甜腻截然不同，却莫名品出了几分相同的酸和涩。他忽然想起那台相机，想起后来——
“这都半天了，拍完没了啊？”霍烬翎捎带不耐烦地说，迈步就要走。僵着身子回看这么久，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拍完了，夕阳很美，人也……”还不等林承羽说完霍烬翎就一把抢过了相机。
“哎，我看看…”霍烬翎刚抢购相机就瞟眼看到了，林承羽僵在原地，“咋了？林承羽，承羽？”
林承羽被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说了句：“这相机很贵的……”不知道是担心相机还是什么？反正现在林承羽的脸色很差。
霍烬翎连忙把相机还给了林承羽，“那还是你拿着吧，我拿着不放心。”霍烬翎低头看着水泥的裂缝，好似下一秒就要钻进去。
“那相机还在吗？”
酒吧里的灯光温温热热的，霍烬翎用手帕擦着手上的酒渍，骨节分明的手在光影里格外分明，漾着点说不清的情愫。
“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些，没什么好说的。”林承羽单手撑着吧台，摸出烟盒点了支烟，“你去忙你的。”
霍烬翎把烟灰缸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很淡：“这家店位置不好，招牌也不显眼，不是熟人带，没人会来。你看，现在除了你，还有谁是清醒的？”
林承羽扫了眼四周东倒西歪的醉客，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没到眼底：“这么好的时机，你就只问这个？”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相机扔了。就这样。”
“你先别喝酒了，那杯蜂蜜水应该也快凉了，不甜不齁。”霍烬翎又把吧台上的蜂蜜水往前推了推。
林承羽将手中的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辛辣的余味还黏在舌尖。他沉默地拿起那杯蜂蜜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慢慢抿了一口。确实不甜，甚至可以说，淡到没什么味道。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涩：“九年了，你终于学会兑糖水了。可惜啊，我早就不嗜甜了。”
霍烬翎的指尖猛地一颤，捏着帕子的力道重了几分，指节泛白。他看着林承羽将那杯淡得近乎无味的蜂蜜水推回原处，杯底与吧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像敲在人心上。
他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话，翻来覆去地滚，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承羽将燃到尽头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明灭间，他垂着眼，睫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你看，人和口味一样，都是会变的。”
酒吧的爵士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邻桌的醉汉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哄堂大笑。那些喧嚣都隔着一层雾，飘不进他们之间的这片沉默里。
林承羽掐灭烟蒂，起身时，风衣的拉链被他攥得太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没回头，脚步放得很稳，却在抬手推门的瞬间，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带起的风卷走了他没说出口的半声叹息。
霍烬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低下头，盯着那杯被推回来的蜂蜜水。
半晌，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微凉的杯壁。
“是不一样了。”
声音很轻，轻得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林承羽推门而出，夜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扑在脸上，呛得他猛吸了一口凉气。他攥着手机站在路边，指尖冰凉，点打车软件的手指都有点发僵，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出租车很快停在跟前，他弯腰坐进去，报了酒店地址，就把自己摔在后座上。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往后退，红的绿的，晃得人头晕。他盯着窗外，脑子里却跟乱了套似的，全是酒吧里的画面——霍烬翎捏着帕子、指节泛白的手，那杯淡得像白水的蜂蜜水，还有自己说“不嗜甜”时，喉咙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堵。
他和霍烬翎到底算什么？
九年前，那小子叉着腰说他喜欢甜的，齁死人的蜂蜜水硬要往他手里塞；夕阳底下，他抢相机时自己心慌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扯着他衣角说“别动”。那时候的心跳，快得跟敲鼓似的，他只当是少年人玩闹，没往心里去。
九年后，酒吧里那点温吞的光，霍烬翎一句“相机还在吗”，就让他攥着烟的手抖了一下。他嘴硬说扔了，其实那台相机，被他藏在行李箱最底下，跟着他跑了大半个中国。
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他付了钱，脚步虚浮地往大堂走。这几天住的酒店，离当年那栋老房子就两条街，他选这儿的时候，压根没多想，现在才后知后觉地骂自己一句蠢。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他摸出房卡刷开门，反手甩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睁着眼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晃得他眼皮跳。
他搞不懂，真搞不懂。
明明看见霍烬翎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跟被什么东西撞了似的；明明听见“相机”两个字，他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颤；明明嘴上说着“扔了”，心里却跟被针扎似的疼。可他偏生就嘴硬，偏生就说“不嗜甜了”，偏生就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远远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才发现居然有点湿。
这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九年前那杯甜得齁人的蜂蜜水，和今晚这杯淡得没味的蜂蜜水，都他娘的一样，在他心里搁了九年，硌得他生疼。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的酒店消毒水味呛得他鼻子发酸，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出门的时候，霍烬翎是不是还坐在那个吧台前，盯着那杯没动过的蜂蜜水？
……
林承羽推门出去的那刻，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吧台上的纸巾角翻了个卷儿。霍烬翎没挪窝，眼珠子就钉在那杯被推回来的蜂蜜水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在台面上晕出一小圈印子。
旁边闹哄哄的，爵士乐咿咿呀呀，酒杯撞得叮当响，可这些声音到他耳朵里，都跟隔了层棉花似的，闷得慌。他抬手，指尖蹭了蹭杯沿，那点凉丝丝的触感，一下子就勾出了埋在心底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他端起杯子，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
甜！
齁得慌的甜，浓得化不开，从舌尖齁到嗓子眼儿，舌根都泛着苦，跟他记了好些年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霍烬翎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喉结狠狠上下滚了两下，才把那股子甜意硬咽下去。他明明记得，刚才兑的时候加了大半杯温水，怎么还能甜成这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林承羽刚才那句“九年了，你终于学会兑糖水了”，跟针似的扎进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水加少了。
是这些年，他早就忘了林承羽当年到底爱喝多甜的，也忘了有些事儿，压根不是兑多少水，就能冲淡的。
他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水，手指越攥越紧，指节都憋得发白。吧台的灯光晃在水面上，碎光乱跳，像极了那年，林承羽举着相机对着他，眼里盛着的那片金灿灿的夕阳。
而酒店那头，哗啦啦的水声早响了起来。林承羽站在花洒底下，任凭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烫得皮肤发红，他却一动不动，就盼着这股热乎劲儿，能把心里那团乱七八糟、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给压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