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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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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围着讲台,中间空余一块地。徐绕江端着龙阳“上供”的便携式茶具,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喝了一口放下。
“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吗?”徐绕江点点郑梦澜呈上来的衣服。
“鲁侍萍”注视老爷的脸,撇过脑袋道:“大概是的。”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教室内播放着演员的诞生。“周朴园”的腔调动作自然流露,显然一副长期上位者的姿态。“鲁侍萍”也毫不逊色的接住对面的戏。把角色深处隐隐的恨与怨慢慢抹开。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把最体面家族最下等的事演绎出来。
“这窗户谁打开的?”
“鲁侍萍”听闻上前把那角的窗户关上准备离开。
身后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你站一站……”
龙阳没看过课文,就等着今天赏这一出好戏:“我的天呐,二少这架子放到过去也是板上钉钉的资本家。”
李大薇把偷偷剥好的瓜子递给不会嗑瓜子的龙阳,“澜澜演的真像他被周家这么对过一样。”
……
“周朴园”身子微微往前倾,带着不容回绝的语气:“30年前,无锡有一件很出名的事情,你知道吗?”
“有一家姓梅的,有位年轻的小姐很贤惠,也很规矩。”
“有一天夜里,突然投水死了……”
“鲁侍萍”的目光像是透过他看到了30年前的景象,那样的凄惨,那样的哀伤。
“我倒听说过一家,只可惜那家的小姐不大贤惠,也不大规矩。”
之后便是“周朴园”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是“鲁侍萍”,“周大海”是他的儿子,还未相认的父子就因为煤矿的事情反目……
朱思婷上前厉声道:“你的钱又管用了……你发的都是断子绝孙的财……”
面对“鲁大海”声嘶力竭的质问,“周朴园”宛若看着一个胡闹的晚辈,未尽的话语里都是:对,我的钱又管用了。
故事以周萍和鲁侍萍的对话结尾。老王的掌声率先响起,随后缓过来的同学忙不迭的鼓掌。
一场酣畅的话剧过后,一班的人蹑手蹑脚的将桌椅搬回原位,徐绕江在搬回自己的东西前先把郑梦澜装书的箱子推了过去,对方侧着身子理东西,说了一句谢谢。正好到了吃饭的点,老王提前三分钟放他们去打饭。
等郑梦澜和那两兄弟勾肩搭手,有说有笑的回到宿舍,某人扭开门一进来——寂静的家,不说话的少爷。
从那天他下定决心和徐绕江相处成普通同学起,除了纸条事件一切正常。
直到今天演那出雷雨,他俩眼神对上了。
“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徐绕江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和他说,语气像是谈正事。
“学理呗。”郑梦澜一边回答,一边自顾自的到自己的位子上翻零食吃。
“江哥你呢?”出于礼貌,他也问了一句,随手扯出来一袋油旺旺火辣辣的辣条,撕开顺带递过去。
靠,你还真拿。
徐绕江看着郑梦澜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情绪有些低落,嘴角下行了两毫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吴镜和他说过,人和人在相处中最开始的时候最虚伪友好,慢慢的就会显露出真面目,有的变成平淡,有的变得恶劣,还有的会更进一步。
他们俩现在这样,一个长芦盐场都无济于事。徐绕江细想想,他没有龙阳说话那么有趣,上个学期郑梦澜已经把他知道的八卦都听完了。他也没有李大薇和朱思婷那样性格开朗。
闷葫芦嘴一样,“学文”。
郑梦澜听到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学期末有家长会,开完就分班,他和徐绕江从今往后恐怕就只是点头之交了,要是再换个宿舍……
郑梦澜吃完辣条,刚下意识的去徐绕江桌子上抽湿纸巾,动作突然一转把空的辣条袋子扔了去洗手。
徐绕江爬到床上,左右睡不着,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郑梦澜和他就这么渐疏渐远。他对着墙想不通,翻身去看对床,只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和起伏的被子。
天气倒是不错,窗外的风吹起洗漱台边的两块毛巾,树叶时不时飘落砸到他们的纱窗上。
郑梦澜缩成一团,脑子里乱乱的,蒙过头想沉思一会,但被子实在暖和加上中午吃多了,不一会就睡过去了。
等午休铃响,睡得神清气爽的郑梦澜三两下叠好被子下床,见徐绕江还在床上,叫了一声就先出门了。
“澜澜,选什么啊?”龙阳支着身子问。李大薇进体育班毋庸置疑,朱思婷和柳浥桐大概率学文,今后怕是他俩做伴了。
郑梦澜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学理”。
“那江哥呢?连体婴儿就要分家了吗?”
郑梦澜在龙阳他们跟前和徐绕江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玩玩闹闹。但貌合神离只有亲身经历才体会的到。
郑梦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那个卖佐料的剧毒老实人差不多,恰巧这时候徐绕江过来了。
“江哥你选什么?”龙阳像往常一样插在他们中间,徐绕江没马上回答,瞳孔里是眼神偏向龙阳的郑梦澜。
龙阳看着这两同桌,无语道:“你俩差不多得了,公共场合。”朱思婷转过来搂着柳浥桐:“江哥怕是和我两一个班,你就别耽误人家粘一起了。”
龙阳点点头,三人行必有一人多余。他要去找李大薇了,谁也别耽误他和他同桌“粘一起”。
物理课,徐绕江记笔记到一半,发现写下来也理解不了,抄了个大概就停笔了。他仔细想了想他真的学不明白物理,理科思维这种东西就像直接没有安装在他脑子里一样。反观郑梦澜全心全意跟着老师走,目光专注,炯炯有神。
也许是一旁的眼神过于炙热,郑梦澜从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里分出一丢丢注意力往右撇,电光火石的一刹后收回心思,思路却始终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