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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周年纪念日的独角戏 ...

  •   晚上七点,林晚将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
      清蒸鲈鱼、红酒烩牛腩、芦笋虾仁,还有一盅炖了四小时的佛跳墙——都是陆宴辰喜欢的菜式。她记得三年前第一次为他下厨时,他那难得一见的惊讶表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餐桌中央的银质烛台上,三支香薰蜡烛已经燃了三分之一。林晚看了看时间,犹豫片刻后点燃了它们。烛光摇曳,在精致瓷器和银制餐具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条淡紫色的连衣裙,是去年结婚纪念日陆宴辰让助理送来的礼物。标签还没拆,一直被她珍藏在衣柜最深处。裙子的尺码稍大一些,林晚知道这不是偶然——沈清月就喜欢这种宽松飘逸的风格。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林晚下意识地点开与陆宴辰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她中午发的:“今晚早点回来好吗?有重要的事。”
      没有回复。
      就像过去三年里的绝大多数消息一样。
      林晚划开屏幕,打开新闻APP。财经版的头条照片瞬间刺入眼帘——陆宴辰身着黑色高定西装,臂弯里挽着一个身着银色晚礼服的女人。照片拍摄于两小时前,在某奢侈品牌的周年庆典上。
      那女人侧脸对着镜头,长发微卷,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
      和沈清月一模一样。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太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觉得身上的淡紫色连衣裙格外可笑。
      餐厅里的挂钟指向八点。菜已经凉了。
      她走进厨房,将冷掉的菜一盘盘重新加热。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响亮。这栋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复式公寓有将近五百平米,是陆宴辰在他们结婚时购置的“婚房”。林晚曾天真地以为,这么大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个人的未来。
      现在她明白了,空间大小和心之间的距离无关。
      九点半,门厅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提示音。
      林晚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听到陆宴辰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玄关凳上的窸窣声。
      “还没睡?”陆宴辰走进客厅,松了松领带。他的视线扫过餐厅里布置好的餐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林晚感觉喉咙发紧,但还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陆宴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抱歉,最近太忙。”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歉意,更多的是疲惫,“下周我要去欧洲出差,让助理给你订一张机票,你可以去巴黎逛逛。”
      又是这样。每次他感到亏欠时,就会用物质来填补。第一年是一辆跑车,第二年是一枚三克拉的钻戒,现在是巴黎之旅。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陆宴辰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而他像是被隔绝在玻璃另一面的孤独剪影。结婚三年,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走近过他。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刻,他的眼睛里也总有一片她无法触及的迷雾。
      “我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菜。”林晚轻声说,“要不要吃一点?”
      陆宴辰转过身,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她身上。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打量着她身上的连衣裙。
      “这条裙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很适合你。”
      但林晚知道,他透过她看到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陆宴辰走向餐厅,在长桌一端的主位坐下。林晚端来重新热好的菜,在他对面坐下。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面孔显得柔和了一些。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跨国并购案,”陆宴辰切了一块牛腩,动作优雅,“如果成功,陆氏的市场份额能扩大至少百分之三十。”
      “恭喜。”林晚说。她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这是陆宴辰愿意和她分享的少数话题之一。
      “对方派来的谈判代表很棘手。”陆宴辰喝了一口酒,“一个哈佛毕业的女人,精明得像只狐狸。”
      林晚安静地听着,没有问那个谈判代表是不是长得很像沈清月。没有必要问,答案已经写在他提起时眼神里那转瞬即逝的波动中。
      “对了,”陆宴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五家里有个晚宴,你准备一下。穿得体面些,我让造型师过来。”
      “好。”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晚。”陆宴辰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他停顿了一下,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如果没有三年前的那场意外,你现在会在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晚感到心脏猛地一缩。
      三年前的雨夜,她作为代驾司机,载着醉酒的陆宴辰回家。路上遭遇车祸,她本能地转动方向盘,让自己那侧承受了主要撞击。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陆宴辰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想要什么补偿?”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沈清月的忌日。陆宴辰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喝得烂醉,而那天她恰巧出现,又恰巧有一张与沈清月相似的脸。
      再后来,陆宴辰提出结婚。他说:“嫁给我,你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那时林晚的父亲刚确诊癌症,急需一笔天价医疗费。她看着病床上消瘦的父亲,点了点头。
      婚礼很盛大,媒体称之为“灰姑娘的童话”。只有林晚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她提供陪伴和一张相似的脸,他提供金钱和陆太太的身份。
      “我不知道。”林晚最终回答,“也许还在画画,也许找了份普通的工作。”
      陆宴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林晚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用餐。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陆宴辰起身时,林晚注意到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老毛病。”陆宴辰朝楼梯走去,“我先去书房,还有些文件要处理。你不用等我。”
      “宴辰。”林晚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林晚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早点休息?就今天。”
      陆宴辰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转过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林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们之间,不要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这样对你我都好。”
      说完,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逐渐远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和那三支已经燃尽的蜡烛。蜡泪堆积在烛台上,像是凝固的眼泪。
      她开始收拾餐桌,动作机械而熟练。清洗餐具,擦拭桌面,将剩菜小心地封装好放进冰箱。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卧室。巨大的双人床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陆宴辰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过夜了。他总是工作到凌晨,然后在书房附带的休息室睡下。
      林晚脱下那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小心地挂回衣柜。她换上自己的旧睡衣,棉质面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很柔软。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素描本。林晚翻开它,里面全是陆宴辰的肖像。睡着的陆宴辰,看文件的陆宴辰,皱眉的陆宴辰,极少见的微笑的陆宴辰...每一张都画得细致入微,仿佛要将那个人的每一寸都刻进记忆里。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一片空白。
      笔在手中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林晚关上台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画廊的负责人说,她的系列画作《囚鸟》被一位匿名收藏家全部买下,价格是她预期的三倍。
      “林小姐,您真的不考虑举办个人画展吗?您的作品很有感染力,特别是那种...被困住却又渴望自由的感觉。”
      困住却又渴望自由。
      多贴切的形容。
      林晚闭上眼睛,听到书房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那声音规律而持续,像是某种心跳的替代品。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悄悄说:不该是这样的。
      婚姻不该是一座华美的囚笼。
      爱不该是单方面的消耗与等待。
      而她,不该只是一道苍白的影子。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光终于熄灭,整栋房子陷入完全的寂静。
      林晚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对自己说:
      “三周年快乐,林晚。”
      “还有,再见。”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沉睡。而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之一,一个女人正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的孤独和解。
      这是第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
      也许,也该是最后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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