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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的旧伤与新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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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林晚准时醒来。
这是三年来养成的生物钟,即使周末也不例外。陆宴辰有晨跑的习惯,她总会提前准备好温水和毛巾,在他回来时递上。
但今天,当她走进客厅时,发现陆宴辰已经出门了。玄关处少了一双跑步鞋,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
“早会,不用准备早餐。”
林晚捏着那张便签,纸张边缘在她指腹留下细微的割痛感。她走到厨房,将便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为自己准备早餐——简单的燕麦粥和水煮蛋。
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吃完早餐,林晚照例开始打扫房间。这栋公寓每周有两次保洁服务,但她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在擦拭书房的书架时,她的手指不小心碰落了一本厚重的相册。
相册摊开在地板上,页面停留在某一页。照片上的陆宴辰看起来年轻几岁,笑容灿烂得几乎不真实。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及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沈清月。
即使只看过照片,林晚也能一眼认出她。那个在陆宴辰生命中刻下最深痕迹的女人,那个在三年前因车祸去世的“白月光”。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宴辰25岁生日,清月赠。”
林晚蹲下身,想要合上相册,却发现下一页夹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取出阅读过。
鬼使神差地,她抽出了那封信。
“宴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别,但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感,让林晚感到窒息。沈清月在信中说,她无法承受陆宴辰家族的压力,也无法忍受他日益强烈的控制欲。她需要自由,需要呼吸的空间。
信的结尾写道:“我爱你,但爱不应该是一座牢笼。放我走,也放了你自己。”
林晚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陆宴辰总是不允许她单独旅行,为什么他会在她与男性朋友正常交往时表现出不悦,为什么这座豪华公寓总让她感到喘不过气。
原来她一直在为一个她从未伤害过他的人,承受着惩罚。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晚猛地抬头,看见陆宴辰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慌忙将信塞回相册,想要解释,但陆宴辰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相册。
“谁允许你碰这个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它不小心掉下来了...”林晚试图解释,但陆宴辰的眼神让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痛苦和某种深刻失望的眼神。他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一个玷污了他最神圣记忆的罪人。
“出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宴辰,我...”
“我说,出去。”
林晚低下头,默默离开了书房。关门时,她听到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也许是那本相册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
林晚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打开抽屉,取出一瓶安眠药。医生开的,剂量很小,但足以让她在那些特别难熬的夜晚获得几个小时的睡眠。
瓶子里只剩下最后两粒。
她想起昨天预约的心理咨询,下午三点。这是闺蜜苏晴强烈建议的,说她需要找人聊聊。
“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晚晚。”苏晴在电话里说,“你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你知道吗?那个会笑会闹、热爱画画的林晚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呢?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许是被这三年的沉默一点一点吞噬了,也许是被困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慢慢风干成了一具空壳。
中午,她简单吃了点沙拉,然后开始准备出门。雨下得更大了,天空阴沉得如同傍晚。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宴辰发了条消息:“我去看心理医生,下午回来。”
这次,他竟然回复了,虽然只有一个字:“嗯。”
雨中的城市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灰色纱幕中。林晚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地铁。她喜欢观察地铁里的人——匆忙的上班族,相依偎的情侣,戴着耳机与世隔绝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没有人知道坐在角落的那个安静女人,是媒体口中“嫁入豪门的幸运儿”。
心理咨询室位于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咨询师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性,姓周。
“上次我们谈到,你开始重新画画了。”周医生微笑着说,“这周感觉怎么样?”
林晚沉默了片刻。她带来的素描本摊开在膝盖上,最新的一页画着一只鸟,关在精致的笼子里,但笼门是敞开的。
“我画了这幅画,但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林晚轻声说。
周医生仔细看了看画:“笼门开着,但鸟没有飞走。你觉得它在犹豫什么?”
林晚盯着那只鸟,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也许...它已经忘了怎么飞。”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也许它害怕外面的世界,即使笼子里并不快乐。”
“或者,”周医生温和地说,“它在等待一个飞走的理由。一个足够强烈的理由。”
咨询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雨还没有停。周医生送她到门口,轻声说:“林晚,记住,拯救者只能是你自己。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但也没有人能阻止你选择自由。”
走出写字楼,林晚没有立刻回家。她撑着伞,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心跳。
路过一家书店时,她走了进去。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和咖啡的香气。她在艺术区停留,翻阅着新出版的画册,指尖抚过那些色彩斑斓的页面。
“林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转身,看见顾言琛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本建筑学专著。
顾言琛是陆宴辰的商业对手,也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他们曾在同一个美术社团,那时的顾言琛总是温和有礼,与现在商界传闻中那个锐利强势的顾总判若两人。
“顾学长。”林晚有些惊讶,“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顾言琛微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天气的原因。”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顾言琛提到最近正在筹备一个艺术扶持计划,邀请新锐画家举办展览。
“我记得你的画很有灵气,”他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让助理把项目资料发给你。”
林晚犹豫了。一方面,她渴望重新开始画画,渴望被看见、被认可;另一方面,她知道陆宴辰不会喜欢她与顾言琛有任何接触。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顾言琛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们又聊了几句大学时代的往事,那些简单快乐的时光如今想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离开书店时,雨势稍减。顾言琛坚持开车送她,林晚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车上,顾言琛忽然说:“你知道吗,大学时我们几个男生私下里都认为,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很棒的画家。”
林晚愣了一下:“真的吗?”
“当然。你的色彩感觉很好,而且...画里有种独特的情感。”顾言琛看了她一眼,“但毕业后就很少听到你的消息了。嫁入豪门后,放弃画画了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林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顾言琛似乎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过问你的私事。”
“没关系。”林晚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只是...生活总是会改变一些计划。”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色。
“谢谢。”林晚解开安全带。
“林晚。”顾言琛叫住她,“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都可以找我。老同学的这点情谊还是有的。”
他的眼神真诚而关切,让林晚心头一暖。
“谢谢学长。”她轻声说,然后下车。
走进大堂时,她无意间回头,看见顾言琛的车还停在原地。他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才驱车离开。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林晚的身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周医生的话:“它在等待一个飞走的理由。一个足够强烈的理由。”
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陆宴辰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
“顾言琛送你回来的?”他的声音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在书店偶然遇到,下雨了,他就送我一程。”林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陆宴辰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我记得告诉过你,离他远点。”
“我们只是正常交往,他是我的学长...”
“我不在乎他是什么。”陆宴辰打断她,“顾家正在和陆氏争夺城东那块地,这个节骨眼上,你和他走得太近,别人会怎么想?”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你认为我会泄露你的商业机密?”
“我认为你不该给我添麻烦。”陆宴辰转身走向客厅,语气冷淡,“记住你的身份,陆太太。”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晚心中某种坚持已久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宴辰的背影,声音异常平静:“我的身份?陆宴辰,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摆设?一个替身?还是一个需要时刻防备的潜在叛徒?”
陆宴辰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驳。
“你今天怎么了?”他皱眉,“心理咨询师给你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林晚笑了,那笑容苦涩而苍白:“你知道吗,最可悲的不是你把我当成别人,而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她走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门外一片寂静。陆宴辰没有跟来,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安慰都没有。
林晚滑坐在地板上,从包里拿出那本素描本。她翻到笼中鸟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
在敞开的笼门外,她开始画天空。一片广阔无垠的、自由的天空。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翅膀第一次尝试扇动的声音。
窗外的夕阳完全沉没了,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高处,一个女人在黑暗中画着天空。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书房里的陆宴辰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来自私家侦探:
“已确认,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与顾家有间接关联。进一步调查需要更多时间。”
陆宴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上升。
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神复杂难辨。
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召唤。
而在两个相邻却隔绝的空间里,两颗心正沿着不同的轨迹,滑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