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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与无声的对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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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前一天，林晚在画廊忙到深夜。
《囚鸟》系列的八幅画已经全部上墙，灯光调试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每一幅作品都能呈现出最佳效果。苏晴陪在旁边，递给她一杯热茶。
“紧张吗？”苏晴问。
林晚捧着茶杯，看着墙上的画作：“有点。但更多的是...释然。”
这是她第一次以“林晚”的名义，而不是“陆太太”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画展的宣传很成功，艺术杂志做了专题报道，社交媒体上也有不少讨论。很多人被“囚鸟”这个主题吸引，好奇创作者的故事。
“明天陆宴辰会来吗？”苏晴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我给他寄了邀请函，但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他来。一方面，她想要他看见这些画，看见这三年来她真实的心境；另一方面，她又害怕面对他，害怕他出现会搅乱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平静。
“不管他来不来，这都是你的时刻。”苏晴握住她的手，“记住，你是画家林晚，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林晚点头，深吸一口气。明天，一切都将不同。
画展当天，城市艺术中心外人头攒动。
林晚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清秀的侧脸。她站在展厅入口，迎接来宾。很多是艺术圈的人，也有一些收藏家，还有苏晴拉来的朋友捧场。
“林小姐，您的作品令人震撼。”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收藏家握着她的手，“特别是《空笼》那幅，留白处处理得极好，有无声胜有声的境界。”
“谢谢您的欣赏。”林晚微笑。
展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们在一幅幅画前驻足，低声讨论。林晚穿梭在人群中，偶尔回答一些问题，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观察观众的反应。
她看到有人在《等待》前红了眼眶——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前的背影，窗外是绚烂的晚霞，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等待的脸。
她看到有情侣在《若即若离的两只手》前低声交谈，女孩似乎在对男孩说着什么，男孩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到几个年轻学生在《飞鸟》前拍照，那是整个系列中色彩最明快的一幅，画的是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群。
这一切，都让林晚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她的情感，她的故事，通过画笔传递给了陌生人，引起了共鸣。这是她作为画家的价值，而不是作为某个人的妻子。
“晚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晚转过身，看见顾言琛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毛衣配卡其裤，少了些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艺术气息。
“学长。”林晚迎上去，“谢谢你能来。”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顾言琛将花递给她，目光扫过展厅，“这些画...很了不起。特别是这个系列的整体构思，从被困到挣扎，最后到自由，完成了完整的情感叙事。”
林晚有些惊讶：“你看得很透彻。”
“因为我了解你。”顾言琛轻声说，“至少，了解一部分的你。”
他们在《囚鸟》系列前慢慢走着，顾言琛对每一幅画都有独到的见解。他不仅看到了表面的技巧和构图，更读懂了画中的情感隐喻。
“这幅《笼中光影》，”他停在一幅画前，“光影处理得很精妙。光从笼外照进来，在鸟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但你看，鸟的眼睛是望向光源的，即使身处笼中，它依然渴望自由。”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如此。那是她三年前画的，那时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处境，但还没有勇气改变。
“你是个很好的观者。”她说。
“因为画者是个很好的诉说者。”顾言琛转头看她，“林晚，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作品带到更广阔的舞台？我可以介绍你参加一些国际展览，你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林晚犹豫了。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机会，但她不想欠顾言琛太多人情，也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目前，我只想做好这次个展。”
顾言琛点点头，没有强求。他们继续在展厅里走着，偶尔有记者过来拍照。林晚注意到，有几个镜头特意捕捉了她和顾言琛同框的画面。
她心里一紧，知道明天可能会有八卦新闻。但她很快又释然了——她已经不是陆太太，不需要再顾忌那些。
下午三点，展厅迎来了一个小高峰。林晚正在与一位画廊主交谈，忽然感觉展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眼望去，呼吸瞬间停滞。
陆宴辰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依然挺拔出众，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宴辰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痛楚，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缓缓走进展厅，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开始看墙上的画。
林晚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继续与画廊主交谈。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无法集中，眼角的余光始终追随着陆宴辰的身影。
她看着他停在一幅幅画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若即若离的两只手》前，他站了整整五分钟，一动不动。
在《等待》前，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空笼》前，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画布，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知道他看懂了。这些画是她三年来无声的诉说，而现在，他终于听到了。
“那位就是陆宴辰？”画廊主低声问，“你的...前夫？”
“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林晚纠正道。
画廊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表情很有趣。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你。”
确实如此。陆宴辰看着这些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内心丰富而深刻的陌生人。
林晚看着他在展厅里缓慢移动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酸楚。三年来，她就在他身边，用画笔记录着一切，而他却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
现在，当她决定离开时，他才终于开始看她。
多么讽刺。
